第三十九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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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業坊清風酒樓的一間雅室內,兩名吐蕃人將一張櫃坊票遞給高年,「這是預付的錢,一共三千兩白銀,每把戰刀一兩白銀,等貨物運到金城縣,我們在金城交割,支付剩下的銀子,銀貨兩清。」

  高年接過櫃坊票,眼中露出貪婪的光澤,兩名吐蕃人竟然願意以三十兩白銀的單價向他訂購三千把損壞的刀,要知道一把損壞的刀在市場上最多賣三貫錢,對方竟然願意花十倍的價格,九萬兩銀子啊!

  自己的這輩子什麼時候賺到過這麼多錢,他已經意識到,這恐怕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發財機會了。

  「確定是運到金城縣?」

  「對!運到金城縣,剩下事情我們自己處理。」

  運到金城縣沒有問題,他去年更遠的地方都運過,三千把刀,兩艘船,三輛騾車就足夠了,再用別的貨物遮一遮,沒人會發現。

  他遲疑一下又問道:「可能刀損壞有點嚴重,可以嗎?」

  兩名吐蕃人笑了起來,「高管事,我們就直說吧!我們要的是上等精鐵,用來打造短劍,我們並不是需要損壞的刀。」

  高年恍然,這下更沒有問題了,刀進爐子一溶解,誰知道是自己的賣的東西?

  這時,一名吐蕃人取出一式兩份交易契約,用吐蕃文和漢文一起寫的,寫清了品名、數量、價格、交割地,預付錢等等。

  高年愣了一下,「需要簽這個?」

  吐蕃人點點頭,「這不是給你看的,這是我們的規矩,我們要拿回去交代,沒有契約,這筆交易我們就沒法做,只能找別人。」

  高年很清楚,對方對刀的品相沒有要求,這樣的生意不止他能做,他絕不能讓這麼大一筆橫財飛掉。

  貪婪之心完全把他的心智迷住了,儘管他也知道這是違法,實際上這幾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違法,都會讓他掉腦袋,但富貴險中求勝,他早就不在乎危險了。

  「好!我簽!」

  他毫不猶豫在兩份契約上簽了自己名字,高年,又按下了手印。

  兩名吐蕃人也簽了自己的名字,尚丹結和論達缽,這兩個名字確實是吐蕃的重要官員,不過很少來大唐。

  尚丹結又在下面的擔保人那一行用食指點了點,「需要一個擔保人,和你關係深厚,最好是有點地位的朝廷官員,我們大相才會相信這份契約。」

  這就是為高戩量身打造的擔保人身份。

  果然,高年立刻想到了兄長高戩,他遲疑一下,「需要擔保人本人簽字嗎?」

  「你代簽就可以了,簽他的名字,旁邊寫清楚你們的關係。」

  為了九萬兩銀子,高年毫不猶豫寫下了兄長的名字,並在旁邊註明關係:同胞兄弟。

  他算是徹底將兄長出賣了。

  尚丹結點點頭,「我們很急需,貨物什麼時候能起運?最好走水路,我們會有船隻遠遠跟隨。」

  「當然是船運,隨時可以出發!」

  「那就明天早晨辰時正起運吧!到時候我們在金城縣黃河碼頭碰面,然後當場銀貨交割,記得帶好契約,我們的人只認我簽過字的契約。」

  「一定!一定!我會親自押船。」

  ……….

  半個時辰後,一份契約出現在薛衛手中,他笑問道:「這兩名尼婆羅國人你從哪裡找來的?」

  尼婆羅國人就是尼泊爾人,反正都說漢語,相貌和吐蕃人一樣,高年也搞不清楚他們是不是吐蕃人。

  坐在他對面的元敏笑道:「只有你才想得出這種鬼點子,居然讓我找尼婆羅國人,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這兩個人,長得真像吐蕃人,我都分不清楚,他們已經拿著錢回長安了,以後不會再來洛陽。」

  薛衛笑道:「別人我不管,只要高年分不清就行了,不過尚丹結和論達缽確實是吐蕃國負責貿易的官員,他們現在都遠在邏些,最多去過蘭州,從未來過洛陽,朝廷不可能跑去吐蕃求證真偽。」

  元敏忽然捏緊拳頭敲敲桌子,狠狠瞪著薛衛,「我們先講清楚,這種絕戶計都是你教我的,我可從沒有幹過這種卑劣的事情。」

  薛衛豎起大拇指,「但是你很能幹,我們不愧是夫妻,配合得很默契!」

  「曾經的夫妻!」

  元敏糾正他,又忍不住笑道:「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是請我母親出手了,你都給她說清楚了?」

  元敏點點頭,「我給她說過了,她知道高戩背叛之事,也知道是天子想殺高戩,她說不會感情用事。」

  「那就行,你去找我母親,明天一早可以動手抓人了。」

  元敏眉頭一皺,「你自己去不行嗎?非要我去,薛大爺,我要管兩百多家店鋪,我很忙誒!」

  薛衛合掌哀求,「拜託,求娘子開恩,再幫幫我,保證最後一次。」

  元敏得意一笑,「好吧!看你可憐,本姑娘再幫你一次,講好了,最後一次啊!」

  ……….

  次日清晨,洛陽碼頭上,高年心情愉快地走向兩艘貨船,他剛要上船,忽然,兩個高大漢子一左一右夾住他。

  「我們是梅花衛,你老實點!」

  高年大驚,轉身便跑,卻被梅花衛士兵按倒在地,從兩邊衝出大群梅花衛士兵,衝上船去,將船夫拘捕,很快便搜查出大批瑕疵兵器。

  這時,兩名梅花衛士兵也從高年身上搜查出了和吐蕃簽訂的契約,高年頓時臉色慘白,雙腿發軟,路都走不動了。

  ……….

  御書房內,武則天將厚厚一疊口供摔在桌上,對李令月和上官婉兒冷冷道:「勾結吐蕃,出賣上等精鐵,你們說說吧!高氏兄弟怎麼處置?」

  李令月淡淡道:「按照律法中的賣國罪,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李令月說得輕描淡寫,上官婉兒卻有點繃不住了,這賣國的罪名坐實了,高戩必死無疑,自己好容易才把他爭取過來,在這個節骨眼上斷了,自己虧大了。

  「陛下,高年賣國罪微臣完全同意,但高戩也同罪,似乎有點牽強。」

  「沒有高戩的縱容和默許,這個賣國罪就不會出現!」

  李令月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是把高戩往死里踩,「他還是擔保呢!擔保多少回了?」

  上官婉兒一顆心沉到了谷地,她忽然明白了,這就是太平公主布的局,高戩背叛之事她知道了。

  「陛下,事關重大,這個案子再審審吧!」

  「不用了!」武則天一錘定音,「證據確鑿,賣國罪不容恕,兩人皆判腰斬!」

  上官婉兒如五雷轟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武則天冷冷看了她一眼,起身邊走。

  李令月連忙跟上母親,走廊上,武則天停住腳步,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注視著李令月道:「你這個兒子不錯,朕很滿意,朕期待他的第二道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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