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達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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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仙氣飄飄』的男子從屏風背後走出來。

  男子約莫三十歲,長得極為俊美,身材苗條高挑,肌膚白得透明,鼻樑高挺,一雙多情的桃花眼配上一張粉嫩多汁的薄唇。

  他身披一件道士的金絲羽衣,頭戴白玉道冠,用一隻金箍箍住額頂髮根,頭髮染得雪白,飄然披在肩後。

  要不是看見他有明顯的喉結,薛衛還以為對方是個女道士。

  「我是張昌宗,兩年前我們見過。」

  原來是張氏兄弟,張易之、張昌宗,女皇武則天最後寵愛的男妃。

  「我不記得了,不過張公子把我救出水牢,我很感激。」

  張昌宗走上前,注視著薛衛,嘴角微微上揚,略顯得有些嫵媚,但話語卻很冷硬。

  「我們的交情還不值得我為你冒險,薛公子,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施救,哪怕是和尚助人,也是為了自身的修行。」

  薛衛沉默片刻問道:「張公子救我,因為我是太平公主的兒子?」

  張昌宗點點頭,又搖搖頭,「和你母親有點關係,但並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你關在黑水牢居然一年未死,黑水牢是來俊臣創造的四大刑具中排名第一,也是大理寺最可怕的地方,從未有人能熬過三天,你居然呆了一年未死,我們很敬佩你的意志力!」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虛偽,就像一個女人明明貪圖男人的錢,偏偏要說喜歡對方的人品性情一樣。

  薛衛沒有戳穿,只是淡淡道:「我在水牢一年不死,或許是因為母親暗中關照呢?」

  張昌宗笑了起來,「從你被抓的那一天起,我們就開始關注你了,我們很清楚,你母親從未管過你的死活。」

  薛衛心中黯然,雖然太平公主只是他唐朝的母親,但居然對自己兒子關在水牢里不聞不問,這種感覺還是讓他心中有點不是滋味。

  張昌宗注視他片刻,卻問出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大理寺報告說你失憶了,你還記得自己的姓名嗎?」

  薛衛微微一愣,大理寺報告為什麼說自己失憶了?

  他想不通其中緣由,便搖了搖頭,「我只記得姓薛,名和字都想不起來了。」

  「你原本叫薛崇胤,是前駙馬薛紹的長子,你母親改嫁武攸暨後,她公公的字中也有一個胤字,所以你改名薛衛。

  薛衛眼睛微眯,薛衛是他前世的名字,原來他穿越附身的本體也叫薛衛?

  薛衛心中一動,他忽然想通一件事,真正的唐朝薛衛其實已經死了,死在了鶴頂紅毒酒下,自己只是借用了他的屍體。

  這就說得通了,為什麼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因為唐朝薛衛已經死了,自己並沒有和他的意識融合。

  「我.....」

  薛衛忽然發現這是個機會,可以掩蓋自己穿越的真相。

  他故作神情黯然,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很多事情,我確實記不清楚了!」

  張昌宗目光銳利地盯住薛衛,他看過大理寺報告,薛衛入獄時被打傷頭部,醒來後忘記自己是誰了,也不知他是真的失憶還是假裝的。

  「我來告訴你吧!」

  張昌宗緩緩道:「一年前,你被李重潤案牽連,下了死牢。」

  『李重潤!』薛衛有點印象,李重潤是中宗李顯的長子,難道那個被毒死的年輕男子就是李重潤?

  薛衛忽然想起了李重潤的遺言,書房密室內的寶物又會是什麼?

  就在這時,薛衛腦海里如電光石火閃過,不對,歷史上的李重潤不就是抨擊張氏兄弟亂政才被處死的嗎?

  薛衛警惕地望向張昌宗。

  張昌宗仿佛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李重潤案和我有關,但你和李重潤案無關,有人想陷害你,借題發揮罷了。」

  薛衛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聲音低啞問道:「現在是哪一年?」

  「長安二年,想起來了嗎?」

  薛衛默念了兩遍,這個年號他似乎在哪裡看到過,沉思片刻,他赫然抬頭,他想起來了,長安這個年號距離神龍革命沒幾年了,李武兩家的鬥爭已經到了白熱化。

  難道自己出獄,是因為......

  他深邃的目光盯住了張昌宗,卸下了所有偽裝。


  「正如張公子剛才所言,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施救,張公子救我出來,不會沒有條件吧!」

  張昌宗揮揮手,中年男子和兩名武士都退下,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張昌宗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薛公子果然是聰明人,這個世上有人想要你死,但我們卻覺得你還有價值,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能否證明自己的價值。」

  張昌宗說完,臉上笑容消失,目光漸漸變得銳利,「答應合作嗎?」

  薛衛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答應!」

  「聰明!」張昌宗輕輕鼓掌,「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薛衛根本沒有選擇,對方憑一面天子金牌讓他出來,也能一句話讓他重新進去,他不想再回那個地獄一樣的水牢了。

  「張公子剛才說,有人借題發揮陷害我,是誰?」

  張昌宗淡淡道:「是武三思,河東各大世家支持李氏皇族,所以武氏需要殺雞儆猴,由武三思操刀,你和你父親薛紹都是武三思選中的雞,十三年前武三思借李沖案餓死你父親,去年又借李重潤案構陷你下獄,以震懾河東世家,你入獄後不久,武三思的兒子還霸占了你的女人......」

  張昌宗密切關注著薛衛每一個細微表情,發現他眼眸中竟平靜無波。

  「怎麼,殺父奪妻之仇還不夠?」

  薛衛慢慢閉上眼睛,殺父奪妻,是挺嚴重的,他應該很生氣才對,可是.....這些滔天的仇恨在他心中似乎並沒有掀起一點波瀾。

  他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不久也因傷心過度病逝。

  至於他的妻子,因為俱樂部破產,他又身患絕症,便果斷和他離婚走了。

  真正該背負殺父奪妻之恨的唐朝薛衛,一年前已經死在監獄裡,自己不過是借用了這具軀殼罷了。

  薛紹之死與他何干?太平公主又和他有什麼關係?至於被霸占的女人,薛衛心中更是一點漣漪都沒有。

  「這些我都忘記了!」

  薛衛語氣中充滿了疲憊,這些唐朝的親人他感覺不到半點親情,只有無盡的心累。

  「忘記了?」

  張昌宗冷笑一聲,「一年前,武三思令人給你灌下鶴頂紅,發現你沒死,又指使大理寺將你投入黑水牢,讓你在黑水牢里爛掉,怎麼,黑水牢的滋味這麼快就忘了?」

  說到這,張昌宗語氣變得誠懇,「薛公子,我說的是事實,以我的身份沒有必要騙你,李重潤的案子是御史萬國俊審的,他親口告訴我,是武三思授意他把你加入案中,最後也是武三思授意大理寺丞魚承曄,把你打入黑水牢,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查。」

  張昌宗的目光中沒有撒謊的跡象,薛衛的拳頭終於慢慢捏緊,指節因用力而變成青白色,他怎麼可能忘記,水牢里那無窮無盡的黑暗和恐懼,那生不如死的三百六十天,那才是他刻骨的仇恨,是他在唐朝唯一的仇恨。

  可就算是刻在骨子裡的仇恨也沒有激起他滔天怒火,一年水牢的殘酷磨練使他內心冷硬如鐵,只是眼底之光出賣了他。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異常寒冷,儼如萬丈冰淵。

  「你們想讓我對付武三思?」

  張昌宗還是被他一閃而過的寒冷目光刺了一下,心中有一絲恍惚,這還是那個遊手好閒、整天尋花問柳的三絕公子嗎?

  張昌宗心中雖有些不安,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搖了搖頭,「不是武三思,而是整個武家!」

  薛衛笑了起來,笑容很冷,「張公子太高看我了。」

  「你或許不行,但你母親可以!」

  薛衛瞬間便明白了,張昌宗想利用自己挑起太平公主和武氏家族之間的鬥爭。

  這就是張昌宗把自己從水牢放出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自己一年水牢不死,意志力強大,而是他的母親是太平公主,僅此而已,自己一開始的猜測沒有錯,張氏兄弟確實是為了太平公主。

  心中雖明悟,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薛衛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感情。

  「需要我做什麼?」

  張昌宗從懷裡取出一枚蠟丸遞給他,「這裡面是你的第一個任務,試試你的本事,限三個月內完成。」

  說完,張昌宗站起身,「現在送你回定王府!」

  「定王府?」薛衛神情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張昌宗淡淡一笑,「當然是定王府,看來你又忘了,你的母親早就改嫁給了武攸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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