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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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詔並非鍾會偽作,乃晉公密使送來,只要交出劉禪父子,我父子日後定為開國功臣,榮華富貴享用不盡,鄧氏一族亦能躋身士族,為父此生之願足矣。至於鍾會攔截,大可不必擔心,劉禪入其軍中,姜維與鍾會必生嫌隙,晉公亦不會坐視……」

  鄧忠正準備明日趕往綿竹關,說服鄧艾,沒想到他的信連夜送來。

  仔細想來,這分明是司馬昭一石二鳥之計。

  劉禪離開蜀中,削弱了鄧忠的實力。

  鍾會與姜維本就同床異夢,截下劉禪,兩人的關係就變得微妙起來,時間一長,必會生變。

  這道詔令完全將鄧艾里里外外看透了。

  知道鄧艾是棋盤上最不可能反水的那一顆棋子,用榮華富貴框住了他。

  更知道鍾會一定會反,所以將劉禪推了過去,給他添一把火。

  如果鄧忠還是歷史上的那個鄧忠,一定會覺得司馬昭非常有誠意,鄧家的天花板也就混進士族行列。

  但司馬家的信用早就被司馬懿尿進了洛水中。

  鄧艾既然被封為太尉,就已經被宣判了死刑。

  眼下局面,自己與鍾會反而成了唇亡齒寒的關係。

  以前鄧艾是蟬,鍾會是螳螂,司馬昭是黃雀。

  現在變成鍾會是蟬,鄧艾鄧忠是螳螂。

  但不管是蟬還是螳螂,黃雀最終都不會放過。

  「好算計。」鄧忠冷笑一聲。

  當然,這也可能不是司馬昭一人之謀,到了他這個位置,身邊從來不缺少出謀劃策之人。

  「來人,召集騎兵,與我立即趕往綿竹。」

  若不是鄧艾的這封急信,鄧忠完全沒意識事情的嚴重性。

  蜀中能撐到現在,一切都建立在鄧艾身上,鄧艾鬆動了,或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鄧忠會是第一個出局的人。

  司馬昭的這一手暗棋精準而致命。

  怕就怕鄧艾腦血栓上頭,又搞出什麼離譜操作。

  一個時辰後,五百騎兵只集結了三百餘騎。

  不是人沒準備好,而是戰馬難伺候,冬天掉膘厲害,倉促之間,很多馬無法夜行。

  鄧忠只得率三百騎趕往綿竹,讓士卒備了幾車豬羊和酒,也算為守關的將士補上過年。

  自戰國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以來,中原對騎兵的摸索和運用日漸成熟,到了魏晉,不僅有馬鞍,還有馬鐙,重裝騎兵也逐漸出現在戰場上。

  騎兵行軍,分慢步、快步、驅步、襲步。

  還有一種走馬法,也就是後世的對側步,戰馬同側前後肢同步離地並交替邁進的步法,也就是馬踏飛燕的姿勢。

  對戰馬和騎兵的素質要求極高,漢武帝時,衛青霍去病軍中少數騎兵精銳配上汗血寶馬,經過長期訓練,能以「走馬法」日行八百里而不疲。

  鄧忠的這三百騎兵當然達不到這種水準。

  能在蜀中湊出一支五百人的騎兵,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一路上慢步、快步交替行軍,鄧忠和很多老卒還在馬背上了眯了一會兒,到第二天下午才趕到了綿竹。

  入關之後,人已經困得不行,二話不說,找了張草床先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正對著鄧艾的那張苦瓜臉。

  父子二人見面,大眼瞪小眼。

  「兒啊,這可是咱鄧家最、最後一次機、機會。」

  「阿父,你糊塗啊,自司馬氏掌權以來,哪一個三公能活的久?」

  「我都這把年、年紀了,晉公還會猜、猜忌我?」

  「當年司馬仲達也是一把年紀,王凌都八十了,自縛請降,司馬家饒可曾饒過他?」

  「我……」鄧艾「我」了半天,說出不話來。

  活到他這把年紀,怎會不知眼下惡劣形勢?

  只是他對司馬家忠心了一輩子,走不出這個牛角尖,以為自己退一步,司馬昭就能讓他一分。

  豈不知權力場比戰場更兇險,走錯一步,萬劫不復,根本不可能回頭。

  「我鄧家遲、遲早被你害的家破人、人亡。」鄧艾一臉鬱悶。


  話剛落音,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少將軍給咱們送酒肉來了!」

  「還是少將軍把咱記在心上。」

  「咱們這趟跟著少將軍沒白賣命一場,分了錢帛不說,還娶了妾,有了田宅……」

  歡呼聲越來越大。

  這年頭士家跟奴隸沒什麼區別,連鄧艾都視他們如草芥,只有鄧忠如此對待他們。

  士卒們的眼睛是雪亮了,誰對他們好,他們一輩子記在心裡。

  鄧忠心中更有底氣了,「阿父此言差矣,我父子不降、不反,就這麼耗著,家眷反而高枕無憂,若如曹爽、夏侯玄那般束手而降,才會家破人亡!」

  拖的時間越長,鄧忠手中的籌碼便越是豐厚。

  最好能拖個三年五載,所有困境都不攻自破了。

  父子二人又是大眼瞪小眼。

  鄧艾滅蜀,是魏國的功臣,鍾會連續幾次上表污衊鄧艾造反,司馬昭都按下不表,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他也不願看到鄧艾造反。

  道理很簡單,鄧劉兩家聯姻後,鄧艾和鄧忠真的有造反的實力。

  胡烈三萬人馬在綿竹關損兵折將,更讓司馬昭和鍾會清醒起來。

  一切權謀都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論行軍打仗,鄧艾絕對是這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

  見他不說話,鄧忠知道他已經想通了,「不知晉公密使何在?」

  鄧艾立即警覺起來,「你想作甚?他可是晉公密、密使!」

  鄧忠和顏悅色道:「咱父子同心,父慈子孝,難道兒還會對阿父不利?兒想與他當面說幾句,探一探晉公的心思,也好有個對策。」

  鄧艾守關,鄧忠居中運籌,分工明確,蜀中也一天比一天好轉。

  這一切鄧艾都看在眼中。

  「也罷,來人,召孫從、從事來。」鄧艾目光落在鄧忠腰間,見沒有攜帶兵器,也就同意了。

  「唯!」外面士卒領命而去。

  過不多時,一錦衣儒士趕來,「都督召見孫某,莫非是想通了?」

  鄧艾沒有回答,向鄧忠介紹起來,「此故驃騎將軍、貞侯之子孫宏。」

  曹魏姓孫的驃騎將軍自然是當年的孫資,與劉放同掌機要二十載,世受曹魏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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