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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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艾小兒,可敢出關與吾一戰?」

  綿竹關下,胡淵帶著幾十騎前來挑戰。

  關上靜悄悄的,仿佛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面旌旗懶洋洋的飄蕩著。

  但如今的綿竹關已非昨日綿竹關,不僅被加固了,還在關前修建了一座塢堡,依託這座塢堡,塹壕鹿角連綿不絕,層層遞進。

  整座鹿頭山都被改造成了一座要塞。

  雖不及劍閣之險峻,卻更堅固。

  鄧艾最擅長的便是土木之術,無論是在淮北治河,還是在隴右屯田,都會大興土木,還在隴右軍中專門設置了一支掘子軍,專司土木。

  鍾會在涪城遷延不進的這一個月,給了鄧艾足夠的時間。

  短短一個月,一座要塞便矗立在胡淵之前。

  雉堞之後,鄧艾正愣愣的看著他們,平日暴躁易怒的性子,現在卻特別沉得住氣。

  胡淵喊了幾次見沒有動靜,便令人驅趕幾頭耕牛上前。

  牛身披的彩布,牛角上掛著白旗,左邊寫著放牛都督,右邊寫著口吃將軍,牛尾上還掛著「龜縮不出鄧士載」。

  胡淵滿臉得意策馬上前,指著關上大喊:「老匹夫,爾不過汝南一放牛郎,若非司馬公提攜,汝豈有今日?還不速下關投降?本將念汝多年征戰有功,今年老體衰,放你回汝南繼續放牛。」

  「哈哈哈……」荊州軍轟然大笑。

  關上隴右軍臉皮掛不住了,這年頭最講究出身和家世,胡言出身安定胡氏,其先祖胡城從漢武帝時發跡,娶妻東方氏,成為安定郡的郡望。

  到胡遵這一代,備受司馬懿器重,官至車騎將軍。

  鄧艾雖是鄧禹旁支,卻從不提及此事,早年非但當過放牛郎,還做過屯田客,出身過於低賤。

  「都督,此賊辱我等太甚,我等願出城與其死戰!」

  幾個部曲勃然大怒,侮辱鄧艾,同樣也是在侮辱他們。

  鄧艾臉色由青轉黑,由黑轉紫,眼看就要火山爆發,終究還是忍住了,望著城下的幾頭更牛,長舒一口氣,「想我幼年喪、喪父,年方十二,為農家放、放牛,奉養老母,發奮攻讀,歷經艱難,磨礪心志,口吃微賤,未阻青、青雲,才有今日。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丈夫。」

  在戰場上的鄧艾和在平時的鄧艾完全判若兩人。

  冷靜的就像山林中潛伏的猛虎。

  而且活到他這個年紀什麼沒見過?

  提攜他的是司馬懿、司馬師,與其並肩作戰的是郭淮、陳泰,對手則是姜維、鍾會。

  無一例外,都是當世翹楚。

  如果被胡淵幾聲譏諷,便不顧一切下關與他廝殺,也就走不到今日了。

  周圍部曲逐漸冷靜下來,「都督所言甚是。」

  鄧艾朝北方拱手,目光如炬,「今鍾會攻、攻我,是為占據蜀中,割土自立,我等堅、堅守,便是效忠晉、晉公,諸位當效死、死力。」

  鍾會的檄文自然也在綿竹關傳開,士卒們多多少少有些疑惑。

  但懾於鄧艾威嚴,無人敢質疑。

  今日一番話更是堅定了他們們的決心。

  鄧艾對司馬家的忠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反觀鍾會,揮軍南下攻打綿竹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造反。

  「願為都督死戰!」

  士卒對誰造反其實並不感興趣,但是綿竹關若是被攻破,他們這些人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到手的錢帛、田地、女人,到時候還是不是他們的就不一定了。

  鄧忠拿他們當自己人,鍾會卻不一定,他麾下十幾萬人馬,投降過去的隴右軍肯定不受待見。

  「老匹夫不見棺材不掉淚,破關之後,雞犬不留!」胡淵勃然大怒,衝著關上大吼。

  但這句話恰好刺激到了隴右軍,也印證了鍾會要殺盡隴右軍的流言。

  一時間,雉堞後的隴右軍額頭上青筋直冒,緊握刀矛的手嘎吱作響。

  嗚嗚嗚——

  號角聲連天。

  幾千青壯被後面的甲士驅趕上來,頂著盾牌扛著長梯,眼中全是絕望。

  這些都是從漢中抓來的俘虜,被胡烈編成了「徒卒」,專門用來送死,吸引弓弩,消耗敵軍士氣。


  還未上陣,便哭喊震天。

  有人甚至還跪在地上求饒,但換來的只是荊州軍的弩箭,哪怕走慢一些,也會被督戰隊追上,一刀砍翻在地。

  還未開戰,崎嶇的山路上就血流遍地。

  隴右軍同樣不會憐憫這些徒卒,萬箭齊發,不到半個時辰,徒卒死傷遍地。

  但這時後面的荊州軍甲士也殺了上來。

  人人身披鐵甲,頂著盾牌,三五成群,踩著徒卒的屍體,緩緩推進。

  弩箭射在他們身上,不是被彈開就是嵌在甲冑上,傷不到他們分毫。

  荊州軍常年在襄陽與吳軍對峙,戰力倒也中規中矩。

  不過胡淵沒有跟士卒一同推進,而是帶著兵馬在關下驅趕士卒上前。

  「諸軍勿動,放他們上來。」鄧艾面無表情。

  綿竹關建在鹿頭山上,山路難行,荊州軍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甲,提著刀矛,還舉著盾牌,才走了一半就氣喘吁吁。

  「諸軍聽令,隨本將出關沖、衝殺!」鄧艾提起一柄長矛。

  將領們愣愣的看著他,既驚訝,又欽佩。

  「還愣著做甚!」鄧艾一馬當先,殺出城去。

  「殺!」

  隴右軍剛才積攢的怒火瞬間釋放,宛如一柄長劍,從關上劈了下來。

  這一劍實在太突然太兇猛,荊州軍完全沒有防備,再看到鄧艾手持長矛,身先士卒,勇猛無畏,更是心膽俱裂。

  回頭看看胡淵,只敢在關下叫囂,此消彼長,士氣瞬間就衰落下去。

  抵抗不到半炷香,留下一地屍體,倉皇退散。

  隴右軍士氣如虹,正要乘勝追擊,殺到關下,卻聽到鄧艾一聲大喝,「窮寇勿追。」

  殺紅了眼的士卒依舊令行禁止,停下腳步,退回綿竹關。

  鄧艾護在最後,指著關下胡淵傲氣道:「休說你一黃口小、小兒,今日便是胡遵親、親至,也休想渡過此、此關,回去告訴胡、胡烈,讓他想清、清除,追隨鍾會作、作亂,當心晉公滅汝三、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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