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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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誤會了,我父子一向對晉公忠心耿耿,怎會傷害衛監軍?只是這荒山野嶺,絕非待客之道,煩請足下隨我返回成都,一盡地主之誼!」

  鄧忠抖了抖刀上的血水,收回鞘中。

  衛瓘笑道:「鄧將軍多禮了,在下軍務在身,不便多留。」

  「只怕由不得足下!」

  今日不殺他,不代表日後不能殺,更不代表衛瓘能安然無恙。

  一條毒蛇如果殺不掉,最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牽弘和楊欣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聲。

  衛瓘不死,鄧忠和鄧艾便還是司馬昭的「忠臣」,他們在洛陽的家眷就能免遭一劫。

  「某倒是有個提議,鄧將軍不妨聽吾一言。」衛瓘臉色變了變,若是去了成都,淪為階下之囚,以後再想出來就難了。

  「足下有話就快說。」鄧忠斜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要玩什麼花樣。

  今日就算說破天去,他也休要輕易脫身。

  衛瓘望了一眼牽弘和楊欣,兩人識相,拱手道:「既有要事相商,我等告辭。」

  「屬下在外等候!」牛催也要帶著甲士出去了。

  「諸位都是忠義之人,對朝廷忠心耿耿,對晉公亦忠心無二,任何機密之事,皆可不避!」鄧忠巴不得拉兩人下水。

  都到如今的地步了,兩人其實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

  以衛瓘的聰明,稍一思索就能猜到是誰出賣了他們。

  牽弘意味深長的望了鄧忠一眼,楊欣則滿臉感激之色。

  衛瓘看了看鄧忠,又看了看牽弘、楊欣二將,一開口就是驚人之語:「少將軍應該儘快放了我。」

  鄧忠嘲諷道:「放你繼續謀害我父子?足下若是想拖延下去,大可不必,今日無人能救你。」

  沒人比鄧忠更清楚衛瓘的危害,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能。

  歷史上的鐘會、姜維、鄧艾、鄧忠全部死在他手上。

  衛瓘給自己斟了一樽酒,淺飲了一口,神色不再似剛才那般緊繃,「將軍父子之死敵,並非在下,而是鍾會姜維,在下之敵,亦鍾會也!」

  鄧忠臉上無動於衷,心中卻了一絲波瀾。

  他是伐蜀諸軍的監軍,授以持節之權,放在鍾會軍中,明顯是對鍾會的忌憚更大一些。

  或者說司馬昭一開始想看住的人,其實是鍾會,只不過鄧艾偷渡陰平滅了蜀國,在蜀國大封蜀國降臣,還給劉禪請封扶風王……

  各種離譜的舉動,成功吸引了司馬昭的注意力。

  鍾會讓他入蜀,一則順水推舟,二則借刀殺人。

  鍾會與姜維南下涪城,兵鋒直至蜀中,形勢已然明朗,鄧艾不一定反,但鍾會一定會反。

  鍾會反,便是衛瓘的失職,同樣不好向司馬昭交代。

  衛瓘察言觀色,繼續鼓動三寸不爛之舌:「鍾會勾結姜維,揮軍南下,必反無疑,在下既然動不了將軍父子,便只能回頭收拾鍾會,否則晉公必然怪罪,衛氏今後再難有出頭之日。」

  六朝何事,只為門戶計爾。

  衛瓘這麼積極的躥來躥去,自然不是為了黎民蒼生。

  衛瓘之父在衛覬在曹魏時只是一個尚書,責監修國史和諫議朝政,無權無勢,而河東衛氏獨立於潁川士族之外,在朝中根基淺薄。

  現如今,魏晉易鼎,對衛瓘這種次等士族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賈充弒君,非但沒有受到株連,反而被司馬昭力保,就是在向天下士族傳遞一個訊號: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與將軍並無仇怨,將軍放在下北歸,蜀中之困自解,又能除掉鍾會、姜維,還能向晉公交代,一舉三得。」衛瓘相貌堂堂,一言一行令人如沐春風。

  鄧忠沒說話,旁邊的牛催卻忍不住了,「哼,憑你就能除掉鍾會姜維?」

  牽弘和楊欣也都是一臉的懷疑,只是礙於身份和處境,沒像牛催這般直言。

  的確,在不知情人眼裡,衛瓘的話簡直是天方夜譚。

  鍾會手上十三萬大軍,姜維手上六萬精銳,而衛瓘只是一信口雌黃的白面書生,根本不像能成事的樣子。

  但只有鄧忠知道此人的厲害。


  「縱然除不掉鍾姜二人,亦能掣肘之,言盡於此,將軍若是不信,就當在下胡言亂語,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衛瓘重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遞到嘴邊,眼角餘光卻盯著鄧忠。

  這說明他心中絕不似臉上這般鎮定。

  牽弘和楊欣目光都轉向鄧忠。

  鄧忠心中其實已經被說動了,殺一個衛瓘,非但不能改變眼下局勢,反而坐實了造反的罪名,鍾會現在就差這一個藉口。

  棋盤上,大家都是司馬家的忠臣。

  誰先造反,誰就壞了規矩,會被群起而攻之。

  牽弘、楊欣不願跟著鄧忠造反,鄧忠不相信胡烈、荀愷這些人,願意跟著鍾會造反。

  「衛監軍此言差矣,我等都是忠臣,哪有什麼要殺要剮的?」鄧忠拿得起放得下。

  「將軍真乃當世俊傑也,在下這就潛回涪城,聯絡忠臣義士,為晉公除掉禍患。」衛瓘嘴角捲起一絲笑意,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

  牽弘和楊欣各自鬆了一口氣。

  「衛監軍此言又差矣,即為朝廷監軍,潛回涪城成何體統?豈不壞了晉公臉面?來人大張旗鼓,送衛監軍返回涪城!」

  鄧忠一臉壞笑。

  讓他偷偷跑回去,誰知道他以後會幹什麼?

  反之,正大光明的送回去,激化他與鍾會的矛盾才是上策。

  這與曹操殺禰衡是一個道理,自己不願惹一身騷,送給了劉表,劉表也不願招惹是非,送給了黃祖。

  黃祖沒那麼大的肚量,一刀砍了。

  鄧忠殺不得衛瓘,不妨丟給鍾會,鍾會要造反,就必然要除掉這顆絆腳石。

  所以衛瓘今日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根本不重要,只要將他大張旗鼓的送回涪城,就一定會跟鍾會狗咬狗。

  兩人早已勢成水火。

  衛瓘立刻就明白了鄧忠的算計,嘴角的笑意僵持在臉上,重新上下打量鄧忠,「將軍好算計。」

  旁邊的牽弘道:「監軍還是留在成都為妙,少將軍一向仁義。」

  楊欣則茫然的附和,「監軍留在成都,亦是為晉公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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