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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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回成都,還沒安頓好士卒,爰邵就或火急火燎的尋來,「少將軍,都督又病倒了。」

  「怎會如此?」鄧忠心中一沉。

  鄧艾若是這個時候出了什麼事,萬事皆休。

  「蜀國新定,諸事繁雜,忙裡忙外,千頭萬緒,還要應付朝廷,都督本就有病在身,連日勞累,不堪重負,今日長安送來一牒文,都督看後,人便不適,臥床不起。」

  凡是不放過別人的人,通常也不會放過自己。

  鄧艾對士卒嚴苛,對自己更嚴苛。

  「長安牒文?」鄧忠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爰邵雙手捧著竹牒,小心謹慎的模樣,仿佛捧著自己的性命。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打開一看,卻只有八個字:事當須報,不宜輒行。

  鄧忠來回翻看了一遍,連個落款都沒有。

  但字越少,往往事情就越大。

  從這八個字中能看出,司馬昭對鄧艾相當不滿,基本上就是一種警告。

  而鄧艾之前為有功諸將、蜀國降將請封的官爵,一個回復都沒有。

  「走,先去看看阿父。」鄧忠合上文牒。

  鄧艾在蜀中這麼一通「胡作非為」,吃干抹淨,別說司馬昭受不了,就算當初的司馬師也不一定忍的住。

  爰邵面色卻更加難看起來,「還有一事,屬下不敢稟告都督。」

  「何事?」鄧中早有心理準備。

  「劍閣傳回的消息,姜維率六萬人蜀軍精銳,投降鍾會。」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們二人合兵一處,最大的目標當然非鄧艾莫屬。

  鄧艾最多是桀驁不馴,與司馬昭不睦,但對司馬家的忠心毋庸置疑,這個時代,像鄧艾這種出身的人,得不到士族的支持,基本不可能造反成功。

  而鍾會對司馬家的威脅更大,司馬昭年近六旬,鍾會不到四十歲,有滅國之功,手握二十萬大軍,出身潁川士族。

  若不是鄧艾偷渡陰平,迫降成都,打破了兩國對峙的僵局,鍾會活脫脫就是司馬懿的翻版。

  再熬上幾年,等司馬昭一命嗚呼。

  這天下幾乎沒有人能與他抗衡的了。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鍾會都不可能放過鄧艾。

  「摩天嶺的兩萬人馬到了沒有?」鄧忠邊走邊問。

  爰邵道:「已經到了江油。」

  「太慢了,讓他們加快行軍,再傳全軍,從今日起,成都戒嚴,令東方辰巡視全城,再令李升率一千隴右軍防守綿竹關,無我軍令,匹馬不得入蜀!」

  鄧艾倒下了,鄧忠只能撐起大梁。

  還好自己身上頂著一個兼蜀中駐軍事的頭銜,雖然是野路子,但這檔口也能頂上用。

  爰邵提醒了一句,「綿竹關只能扼住金牛道,鍾會依舊可以從米倉道、子午道入蜀。」

  「我所防者,另有其人!」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眼下最大的威脅還不是鍾會,歷史上鄧艾父子是被被衛瓘拿下的。

  而鍾會和姜維也是死在他手上。

  只要解決了他,鄧忠的威脅就去了一半。

  爰邵沒有多問,兩人一起走入中軍大營。

  鄧艾為人節儉,與士卒同甘共苦慣了,入成都之後,沒有住進奢華的蜀宮,還是與士卒住在一起。

  「少將軍,是少將得勝歸來!」

  「少將軍威武!」

  遠遠就有士卒歡呼。

  鄧忠潛移默化中,一直將鍾會、姜維當成對手,對閻宇沒怎麼上心。

  五天之間,一去一回,四千破兩萬,落在普通士卒眼中,是一場貨真價實的大勝,無形之中推高了鄧忠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鄧忠掃了一眼轅門前值守的士卒,十七八歲,臉被寒風吹的通紅,握矛的手上也全是凍瘡,便脫下自己的披風,遞到他手上,「回頭找些油脂塗手上。」

  「謝少將軍,不、不礙事,天一暖就好。」


  在陰平時更冷,士卒整天吹著寒風,反而無事,一入蜀中,氣候溫潤,各種凍傷都出來了。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果然不假。

  「天不是沒暖嗎?今日你不用當值,去找牛催領些衣物藥膏,把凍傷治好,去吧。」鄧忠拍拍他的肩膀,與爰邵一同走入中軍營房。

  病榻上,鄧艾閉著眼,氣息勻稱。

  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軀逐漸乾瘦下去。

  沒入蜀之前,只需考慮戰場上的事,入蜀之後,既要防備蜀軍造反,又要與上面勾心鬥角,鄧艾性情急躁,事必躬親,身體上的老毛病又上來了。

  行事雖然跋扈了一些,有自己私心,卻也只是想獨占滅蜀之功,青史留名,絕沒想過背叛司馬家。

  司馬昭的牒文,基本否定了鄧艾的所有功績,以及其在蜀中的各種舉措。

  鄧忠見他熟睡,便沒有打擾,見案几上的牒文堆滿,便坐下來,仔細查看。

  大部分是一些與屯田相關的庶政。

  鄧艾想法很好,跟淮北、隴右一樣,想在蜀中興修水利,廣開屯田。

  剛起了個頭,就遭到蜀中豪族譙、薛兩家的阻撓,掐斷了上游的水源。

  而後,成都以北的石鏡山,忽然出現一股盜賊,一把火燒掉了雒縣縣衙……

  此事離譜到了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步,石鏡山是劉備登基稱帝之地,相當於皇家園林,什麼樣的賊人,能攻入這裡?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蜀漢地盤不大,士族豪強的勢力一點兒不弱。

  譙家出了個蜀中孔子,勢力盤根錯節,還是勸劉禪投降的功臣之一。

  強龍不壓地頭蛇,鄧艾根本就動不了他。

  蜀中各郡縣也是陽奉陰違,只有蓋了劉禪私璽的政令,下面才勉強應付一下。

  其他牒文則是各地出現的盜賊,都打著為蜀漢復國的名義,招撫流亡,嘯聚山頭,小者數百,大者數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些盜賊背後有人支持。

  不然不可能雨後春筍般的冒出這麼多。

  還有一道緊急軍情,東吳撫軍將軍、西陵督步協厲兵秣馬,對空虛的永安虎視眈眈,前鋒人馬幾次窺探永安周圍地形,還勸降巴東太守羅憲。

  羅憲恰好是譙周的學生,鄧艾投鼠忌器,蜀中屯田事宜基本擱淺。

  現在的蜀中,可謂是內憂外患。

  北面、東面、西面,皆有強敵,內部盜賊蜂擁而起。

  別說鄧艾一六七十歲的人了,就是鄧忠看了這些牒文,也是頭皮發麻。

  不能屯田,就沒有穩定的錢糧供給,也就無法徹底掌控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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