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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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有旌節在手,但以鄧忠在軍中的威望,想殺田續還是差了些火候。

  歷史上鄧艾父子被冤殺時,這些人非但沒有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跟著鍾會一起污衊鄧艾謀反……

  不過今日的試探並不算白費心機,至少知道誰是自己人,誰可以拉攏,誰是敵人。

  三大太守,牽弘出身士族,肯定不會站自己這邊,楊欣和王頎倒是可以拉攏之人。

  鄧忠一邊思索,一邊裹上了氈毯,走到峭壁邊,望著深不見底的懸崖,心中一陣忐忑。

  其他士卒和將領都眼睜睜的看著。

  鄧忠一咬牙,從崖上一躍而下,整個人順著峭壁往下滑,身上被山石磕磕碰碰,疼痛無比,若不是穿著皮甲裹著氈毯,只怕早就筋斷骨折。

  耳邊更是風聲鶴唳。

  努力調整幾次方位,加上枯枝的拉扯,速度才緩緩降了下來。

  山崖看似陡峭,實則並非絕壁,很多地方有緩坡,還山石橫空。

  饒是如此,鄧忠落地時,也被摔的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剛喘過一口氣,頭頂一道黑影撲來,鄧忠神經反射般的躲開。

  「啪」的一聲,鮮血濺了一臉。

  定睛一看,卻是一個士卒失足,直接從半山腰上摔了下來,整個人成了一攤血泥。

  鄧忠半天才回過神來,來不及哀悼,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慘叫和怒罵。

  原來是後滾下來的人壓住了先滾下來的人,堆疊成了人牆。

  正待細看時,耳邊傳來一聲呵斥:「躲開!」

  然後身體被一股大力扯到了一邊,緊接著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狠狠砸在剛才站立的地方,「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鄧忠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後背直冒涼氣,這石塊砸的也太准了些。

  如果剛才還站在原地,只怕也會變成一攤肉泥。

  心有餘悸的抬頭,漫山遍野都是人影和灰塵,卻並無其他石塊落下。

  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就不是了。

  鄧忠甚至懷疑身旁的這具屍體,也是什麼人推下來的……

  「還愣著作、作甚?」鄧艾也望著山上,目光陰冷,也不知看到了什麼。

  鄧忠連忙退到一個安全的距離,「阿父,到底是何人要害我?」

  「看來我父子擋、擋了別人的道。」鄧艾仰天自嘲一聲,陡然間,雄壯的身軀多了幾分落寞。

  六十六歲的人了,為司馬家勞碌了大半輩子,卻被如此對待,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鄧忠一時百感交集。

  以鄧艾的功勞,換任何一家皇帝,必然是名垂青史的存在,只可惜遇到了司馬家……

  雖沒有指名道姓,鄧忠已經差不多猜到誰是幕後主使。

  隴右被鄧艾經營了二十餘載,良田遍地,牛羊成群,富甲關右,治下不敢說鐵板一塊,但隴右士庶、豪傑、各部豪酋都認鄧家的招牌。

  不少羌氐鮮卑部族主動來投。

  鄧忠也被鄧艾精心培養多年,武勇智略都不差,段谷一戰,正面擊退了姜維,在隴右也算有些聲望。

  如果鄧忠出了什麼意外,隴右這塊肥肉就是別人的了。

  以己度人,司馬家一代接著一代篳路藍縷,方才一步步篡奪了天下。

  他們家上了岸,自然要把後門堵死。

  不用司馬昭下令,那些依附於司馬家的勢力,就會主動為其「分憂解難」……

  「阿父現在退回隴右還來得及。」鄧忠作最後努力。

  「大丈夫落子無、無悔,這些宵小之徒能奈我、我何?滅蜀之後,你我父子名揚天下!」

  低沉了不到半炷香功夫,鄧艾又精神抖擻。

  鄧忠無奈,「阿父英雄也。」

  鄧艾越發亢奮,像打了雞血一樣,「都起來,安營扎、紮寨,休整一日,明日繼續進、進軍!」

  說完還跟掘子軍一同掘土築壘。

  鄧忠也想幫忙,不過身上有舊傷,今日又添了不少新傷,此時只覺全身痛楚,連手臂都有些抬不起來了,便躺在枯草地上休息。

  人剛一躺下,就聽見幾聲低泣。


  鄧忠循聲而去,見幾個傷卒頹然的坐在地上。

  「少……將軍。」幾人慌張起身,卻因腿傷無法站穩,搖搖晃晃。

  鄧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傷的如此之重?」

  「不礙事,我等還能走……」老卒臉上的恐慌掩飾不住。

  鄧忠穿著皮甲裹著氈毯都摔的七葷八素,更別提無甲無毯的士卒。

  鄧艾臨時起意,偷渡陰平,糧草軍需都不充足,一萬人馬披甲率不到一成,騾馬更是一匹都沒帶。

  原本後面還有兩萬人負責後勤糧草,但山路難行,已被遠遠甩在後面。

  到了摩天嶺,更是斷了後續輜重。

  按照之前的慣例,只要受傷,就會被直接棄之荒野,自生自滅。

  「腿腳受傷,還怎麼走?」鄧忠看了一眼幾人的傷勢,雖然不重,但軍中缺衣少食,草藥寥寥無幾。

  「我等追隨都督十餘載,還望少將軍開恩,不要拋棄我等……」

  幾人「噗通」一聲,跪在鄧忠面前,既委屈又悽慘。

  一旦被大軍拋棄,在這荒野中,要麼淪為野獸腹中之物,要麼餓死。

  沒過摩天嶺之前,命大一些之人,或許還能返回隴西,過了摩天嶺,所有人都不可能原路返回了。

  「誰說要拋棄你們?都起來。」

  鄧忠扶起幾人,檢查他們的傷勢,都是一些骨折、磕傷、淤傷之類的外傷,便讓副將李升和鄧慶去前營,尋一些手腳麻利之人過來。

  入冬時節,怕驚動了蜀軍,不能生火,只能讓士卒去涪江邊清洗些乾淨衣料來。

  鄧忠前世喜歡荒野求生類的節目,知曉一些急救之法,摸索著骨位,幫士卒們重新接好骨頭。

  磕傷、劃傷則只能用乾淨的布簡單包紮一下。

  最後還讓士卒們砍翻樹枝,為他們做了一副拐杖。

  忙完這些,鄧忠巡查全營,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一萬人馬,半數帶傷。

  從摩天嶺上滾下來,摔死的就有一百三十人之多,活下來的多多少少都帶著傷……

  到了如此境地,這支兵馬還沒崩潰,幾乎可算奇蹟了。

  當然,這也跟魏國的兵制有關,世兵制之下,一人逃亡或是叛變,家屬連坐,輕則貶為官奴,重則全家處死。

  魏武帝時候,洛陽出過一起白氏案,新婚未同房的白氏,因丈夫被判定逃亡而連坐斬首,經盧毓援引儒家經典力諫,魏武帝改判免死……

  所以很多士卒寧願戰死沙場,也不願逃亡。

  不過三國大戰連年,士家傷亡不斷,苦不堪言,這些年出現越來越多舉家逃亡之事。

  鄧忠沒一句廢話,帶著前營的人治療傷卒,忙的腳不沾地。

  深更半夜還提著燈為傷卒包紮,除了跌傷、撞傷,很多人身上長了膿瘡。

  長途行軍,不能生火,寒冬時節,也洗不成澡,身上虱子一層一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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