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將軍兵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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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張大登上花橋關後,周文曲便捧著一卷褶褶巴巴的軍報,開始匯報張大此時最不想聽到的東西

  「大郎,傷亡清點完畢……此戰,慘矣。」

  張大緩緩閉眼,沉聲道

  「講吧。」

  「出戰一萬三千人,歸隊不足八千。」

  周文曲垂首,雖說此戰不是他的過錯,但依舊他不敢直視張大目光,「戰死者三千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嫡系戰兵折損七百二十一,皆是良家子精銳;

  至於鄉勇民壯則是戰死有兩千四百餘,大多是仰攻關隘時,被擂石沸油所傷,連全屍都沒能留下……重傷者一千四百餘人,斷臂折腿、燙爛肌膚、中箭毒者不計其數,半數以上恐怕再也不能上陣,餘生勉強種田求生」

  一旁張文的斷臂重新接上後,再用布帛草草裹扎,沒什麼大礙之後便上前補充道

  「大哥,紅衣小炮損毀三門,十門剩七;鳥銃則是折損一百二十七桿,還有長槍彎刀報廢近半。糧草輜重車毀了二十三輛,火藥箭矢消耗七成……偵緝科一百二十人,無一生還,對了……陳三柱等人的屍身,是弟兄們在杉木坳崖下一寸寸翻出來的。」

  「好像還有繳獲的物件,在關隘內繳獲敵軍兵器兩千餘件,不過糧草不足三百石,俘虜了大西軍殘兵兩百一十三人,皆是傷重不能退走者,餘下要麼戰死,要麼跟著李定國從後山小道逃了。」

  王腿清點完戰況後單臂抱拳,目露悲戚,「大郎……咱們……咱們以近半傷亡,啃下這座險關,實在是慘勝。」

  話音落後,關前一片死寂。

  倖存士卒或癱坐屍堆旁喘息,或抱著同袍屍身哽咽,連哭慘都有些說不上來。

  這連日奔襲、加上連夜死戰、最後又死傷慘重,任誰都撐到了極限。眾人目光紛紛投向張大,眼神里除了敬畏,更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畏縮

  他們將慘烈的戰報說出來只為了一件事——實在是不想打了,最怕的是這般看不到頭的戰爭

  然而張大不知是沒懂他們都意思還是什麼,只是沉默一會,接著喉結滾動,輕輕點頭,聲音平靜卻又不容置疑的說道

  「我知道了。傳令下去吧,讓全軍在此整軍一日。」

  眾人皆是一怔。

  只是整軍……也就是說還是要打的意思咯?

  一旁的張文率先怒急道

  「大哥!咱們傷亡過半,精銳也折損大半,傷員遍地、軍械糧草短缺,此時正是該退回寶慶休養、補充兵力的時候啊!

  小小的花橋關便已經讓我等損失慘重,而李定國雖敗,卻未損根本,我軍若是再往前去,孤軍深入,萬一中了埋伏……」

  周文曲亦是躬身苦勸

  「大郎,兵法有云:兵家大忌便是久戰疲弊。那馮雙禮主力近三萬,又裹挾流民數萬,我軍如今殘兵八千,能戰者不足五千,如何與之一戰?

  不如暫且退守,安撫傷員、收攏軍心,待養精蓄銳、再募新軍,再戰不遲。更何況衡州藩王的生死實在是咱們決定不了的啊!既然如此,那又何苦拿弟兄們的性命,去救一群吸飽民脂民膏的朱姓王爺呢!」

  厭戰的情緒被瞬間點燃,經此大敗後其餘將領也是紛紛跪地,齊聲懇請

  「請主公退兵,固守寶慶!」

  本來經過此戰就損失嚴重,再讓將領一勸,誰都以為,張大此時也必會心生退意,退回湘中自保

  可之前一直聽著退兵而沉默不語的張大卻猛地睜眼,厲聲開口

  「退兵,還有退守寶慶這事,你們之前就勸了我的,之前我怎麼回答的,現在依舊怎麼回答!」

  張大想給自己助助威,於是拿著腰間佩刀,強撐著上前一步

  「更何況在這死太多人也不是在寶慶府死的,戰火也沒有蔓延到我們自己的家,待到衡州一破,馮雙禮揮師南下,長沙、寶慶再無險可守!到那時不僅要死人,而且戰火也會燒到寶慶」

  張大說完這句話後,用著極為正式嚴肅的話說了他一直堅定的理念

  「那衡州必須救,馮雙禮必須打!沒人能阻止我,這仗非打不可!」

  「……」

  眾人啞口無言,滿心抗拒,卻又無法反駁。

  然而此時張文急得眼眶通紅

  「大哥!可……可咱們兵力不足,軍械短缺,拿什麼打?八千殘兵,如何擋得住馮雙禮數萬大軍?大哥,你不能拿弟兄們的性命去賭啊!這樣的仗沒有意義啊!」

  「這算不上什麼問題」

  張大滿不在乎的說了這一句,接著目光掃過關外荒野、還有遠處村落,「那賊軍張獻忠能裹挾流民擴軍,我張大為何不能?他擄掠百姓為炮灰,我便招募流民、饑民、乞丐、鹽夫,只要願守家衛土、只要是那種有口飯吃便肯賣命的,統統收編!」

  「俺減稅分田為的不就是民心嗎?為的不就是這一日嗎?既然我早已深得民心,那我也學學張獻忠,看看振臂一呼,能有多少沿途流民蜂擁來投!?」

  「既然良家子精銳折損,那便用流民補陣;既然軍械不足,那便趕製長矛、木弩、刀斧;既然糧草不夠,不是還有衡州桂王?他不出血資,休想我軍為他賣命!」

  張大越說越激動,仿佛剛剛他不是慘勝,是大勝!

  「這仗,我不僅要打,還要大勝!眾將傳我命令——」

  張大聲音陡然拔高,開始排兵布陣

  「張文、孫六,負責收攏傷兵、打掃戰場、掩埋同袍屍身,重傷者就地安置,徵集附近村落民夫照料」

  「王腿,你便率偵緝科殘存弟兄,即刻出關,沿花橋關至衡州官道兩側,張貼告示,招募流民、饑民、乞丐、無地農夫,凡願從軍者,無論男女老弱,只要能扛兵器、能背糧草,一律收編。入伍即發口糧,戰死者厚葬家屬,傷者醫治,立功者分田賞銀!」

  「李丹,你負責整肅新軍,將收編流民按十人一伍、百人一哨編制,老卒帶新兵,嫡係為骨架,三日之內必須成陣,不得延誤!」

  「周文曲,你即刻起草文書,送往衡州桂王府,告知我軍已破花橋關,不日馳援,令桂王朱常瀛即刻撥糧草五萬石、白銀五萬兩、軍械一千件,送到軍中。敢推諉拖延,便是與我軍為敵,他日流寇破城,我軍絕不救援!」

  將這些重要事務全部安排好後,張大徹底下定決心

  「最後,全軍休整一日,待到明日清晨,雞鳴即出發,馳援衡州,剿滅馮雙禮!敢畏戰退縮、煽動軍心者,無論將領士卒,一律軍法處置!」

  冷酷、果決的話從張大口中說出後,便顯得毫無轉圜餘地。

  眾人聽得心驚膽戰,卻又無可奈何,再無人敢出言勸阻。

  「謹遵主公將令!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張大看著眾人聽話順從的模樣,神色終於稍稍緩解

  「都起來吧。放心,我張大對得住天地、對得住百姓、對得住每一位弟兄。今日死傷,他日我必百倍償還;此戰若勝,寶慶方能安穩。都去籌備吧。」

  於是將領們紛紛領命離去,關隘內頓時忙碌起來。

  掩埋屍身、醫治傷員、清點軍械、生火造飯,殘破的花橋關,漸漸透出一絲生機……

  ……

  ……

  一日休整,轉瞬即過。

  在第二日雞鳴時分,天色未亮,星子猶在天際閃爍時,花橋關下,大軍已然集結的差不多了

  說來也是奇怪了,經一日收攏整編,原本八千殘兵,竟擴充至一萬兩千餘人!

  而新增四千餘人,大多是沿途流民、饑民、乞丐,雖然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雖然拿著手持長矛、木斧、鋤頭,甲械不齊

  不過那眼神中帶著對活命的渴望。再加上那些嫡系老卒分散其間,如同骨架撐起整支大軍。

  好歹也能用了三天,不是嗎?

  所以拋去這些不看的話,張大身旁旌旗獵獵,「寶慶」二字大旗迎風招展。還是顯得很威風的

  於是張大披甲上馬,雖然面色依舊蒼白,卻氣勢如虹,目光掃過全軍,再次命令道

  「出征!」

  號角吹響,金鼓齊鳴。

  一萬兩千餘人,沿著官道,向著衡州方向,浩浩蕩蕩開拔。

  塵土飛揚,腳步聲、馬蹄聲、兵器碰撞聲交織……

  而此時,三百餘里之外的衡州城外,早已是一片戰火煉獄。

  衡州府城,乃桂王朱常瀛封地。

  朱常瀛作為神宗第七子,就藩十七年,霸占良田萬頃、積財億萬、糧倉如山,富甲湖廣。


  然而這位養尊處優的王爺,平素驕奢淫逸,一聽說張獻忠大軍殺來,和其他藩王一樣,立馬嚇得魂飛魄散,卻又捨不得拋下家產妻妾逃竄,只能臨時拼湊軍隊死守。

  在城外,馮雙禮率三萬大軍,將衡州圍得水泄不通。

  而馮雙禮乃張獻忠麾下老牌悍將,年過三旬,滿臉橫肉,刀疤縱橫,此時他正立馬於城外高坡,望著衡州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獰笑。

  他麾下兵馬,以五千老營銳卒為核心,裹挾流民兩萬五千餘,紅衣小炮十五門架於陣前,還有鳥銃、弓箭密密麻麻,攻勢如潮。

  還拿不下這麼個地方了?

  「攻城!」

  馮雙禮一揮厚背砍山刀,一聲令下便開始進攻

  「殺啊!」

  數萬大西軍士卒,如潮水般湧向衡州城牆。

  雲梯架起,士卒攀爬而上;火炮轟鳴,炮彈砸向城牆,磚石飛濺;弓箭手、火銃手齊射,城頭箭如雨下,硝煙瀰漫。

  然而衡州城上,守軍雜亂不堪。

  所謂守軍,不過是桂王府護院家丁八百,再加上衡州衛所殘兵一千、還有臨時招募的民壯兩千,合計不足四千。

  衛所兵就不用說了,本來就久不操練,羸弱不堪,兵器生鏽;

  王府家丁更是驕奢淫逸,貪生怕死;

  於是,戰鬥力最強的居然成了民壯!

  城破仿佛已經成為時間問題

  而桂王朱常瀛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一身蟒袍,縮在城頭城樓內,由妻妾攙扶,渾身發抖,面色慘白,不斷哭喊求生

  「快!快擋住流寇!誰能退敵,本王賞黃金千兩、良田千畝!」

  這些話他好像說的有些晚了,答應的人不多

  此時城上守軍,被大西軍攻勢打得節節敗退。

  雲梯爬上城頭後,大西軍銳卒本來就悍不畏死,揮刀砍殺,守軍慘叫連連,紛紛墜落城牆。

  最為嚴重的還是炮火轟塌一段城牆,接著便是流民軍蜂擁而入,民壯瞬間潰散,哭嚎奔逃。

  「流寇破城了!快逃啊!」

  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句,接著城頭大亂,守軍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桂王朱常瀛聽到這種消息後更是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哭喊著

  「快!快送本王出城!還有那寶慶張大何時能來?娘的!他再不來,本王要死了!」

  於是王府官員、親兵慌忙護著王爺,向後宅逃竄,各自逃命,無人再守城池。

  馮雙禮此時在高坡看得真切,哈哈大笑

  「朱常瀛,你坐擁億萬家財,卻守不住一座孤城!既然這麼廢物,為何不把你的女人、占你的財寶、糧草給老子呢!衡州,是老子的囊中之物了!」

  麾下將領紛紛附和,歡呼震天。

  馮雙禮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阻擋自己的東西了,頓時意氣風發,志得意滿。

  畢竟張大在花橋關與李定國死戰,傷亡慘重,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馳援衡州。

  這桂王府的億萬財寶、美貌妻妾,註定是他的戰利品

  正當他得意忘形之際,遠處山道上,一騎快馬狂奔而來,跪地急報

  「啟稟將軍!花橋關急報!李定國將軍……李將軍兵敗花橋關,關隘失守,率殘部三百餘,正向衡州方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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