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寒意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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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長篇大論的一番話後莫說將滿室獄卒、張文、周文曲聽得目瞪口呆了,就連張大自己都是又羞又惱,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張大此時胸口氣血翻湧,羞惱過後便是驚怒,自己竟會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之中,被一個女刺客用聖賢道理駁斥得啞口無言?

  這還得了?

  張大環顧四周,發現眾人都時不時看著自己,就連暴躁的張文也是期待的想讓張大說些話來反駁那女子

  不反駁的話,恐怕難服眾啊

  「呵呵,你滿口天道民心、聖賢典籍,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錯,大明確有弊政,官吏確有貪腐,藩王確有驕奢,百姓確有疾苦,這一點,我從不否認!可亂世之痛,流寇禍亂乃是首要被解決的才對!

  你說陳勝吳廣、綠林赤眉是替天行道,可知他們起兵之後,燒殺擄掠,荼毒天下,致使海內虛耗,人口減半,天下百姓,死於戰亂者,遠多於死於苛政者!

  你說張獻忠、李自成是救民水火,可知他們所過之處,寸草不留,裹挾百姓,如驅牛羊,老弱棄之路旁,婦孺充作軍妓,金銀擄掠一空,房屋燒作焦土,名為義軍,實為流寇!

  張獻忠入川,屠戮百姓,血流成河,州縣殘破,千里無人煙,我不信你沒看到過!至於李自成,呵呵,他初起時,尚有紀律,然後經遇順事後便驕奢淫逸,拷掠百官,荼毒百姓,轉瞬敗亡,豈是順天應人?

  天下之大,百姓之眾,需要的不是刀兵四起,不是生靈塗炭,是安穩,是溫飽,是休養生息!

  朝廷縱有千般不是,尚有法度,尚有綱紀,尚有邊疆將士在關外抵禦滿清鐵騎,守護華夏衣冠!

  滿清皇太極,改國號,稱帝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八旗鐵騎,屢破長城,劫掠中原,屠戮百姓,數十萬漢人淪為奴隸,這才是天下第一大禍,是華夏心腹大患!

  你眼盲心瞎,看不到關外胡騎壓境,看不到華夏危亡在即,只盯著朝廷弊政,卻助流寇禍亂中原,自毀長城,致使內憂外患,交相煎迫!

  孟子云: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今日天下,流寇作亂,與滿清入關,何異於引狼入室?你等所為,不是替天行道,是禍國殃民,殘害同胞,為胡騎前驅!

  我效忠大明,不是效忠一家一姓,是效忠華夏衣冠,是守護中原百姓,是抵禦外侮,不讓神州陸沉,不讓蠻夷入主中原!

  我獻計圍剿流寇,是為早日平定內亂,讓百姓回歸田園,讓國家集中力量,對抗滿清!我何錯之有?你行刺我,是助流寇,亂天下,害百姓,最終讓滿清鐵騎,踏碎中原河山,讓千萬漢人,淪為亡國奴!

  你口稱聖賢,心懷百姓,卻行此禍國殃民之事,豈不可笑、可悲、可嘆!」

  「好!大郎說的好啊!」

  「就是就是,俺就說俺大哥沒錯,你這婊子居然敢如此辱罵俺的兄長,當真是不想活了?」

  聽到這些身旁人的贊同話,張大說完這些也是長舒一口氣,他也沒想到,自己只是來著審訊的,怎麼就變成兩人的辯論會了

  還好沒輸……

  然而辯論並沒有結束,那女子聽完,非但不懼,反而笑得更加悽厲,眼中恨意更濃

  「好一個效忠華夏,守護百姓!好一個內憂外患,交相煎迫!張大,你是我見過世上最為無恥下流之人!自欺欺人的本事簡直天下無雙!

  我且問你——朝廷若真守護百姓,為何橫徵暴斂,逼得百姓無路可走?為何藩王占田萬頃,百姓無立錐之地?為何官軍殺良冒功,比流寇更狠?

  你說流寇屠戮百姓,那官軍屠村、屠鎮、屠城,難道少了?你說裹挾流民,那朝廷強征民夫、強拉壯丁,難道不是裹挾?

  你口稱抵禦滿清,可楊嗣昌、洪承疇,手握重兵,不去關外殺敵,反而全力圍剿義軍,攘外必先安內,安的是誰?是貪官污吏,是藩王豪強,是朱明江山,不是天下百姓!

  百姓連飯都吃不上,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華夏衣冠,談什麼關外胡騎?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百姓饑寒交迫,餓死溝壑,誰還管你是大明還是大清,誰給飯吃,誰就是活路!

  你說我引狼入室,那朱明皇室,棄百姓於不顧,視百姓如草芥,與禽獸何異?君視臣如土芥,臣視君如寇讎,百姓視朝廷如仇敵,為何不能另尋生路?

  古有湯武革命,順天應人,今有百姓揭竿,誅除暴虐,這是天道,是常理,不是禍亂!


  你說我禍國殃民,那你鎮守湘中,殺貪官,除惡霸,分田地,免賦稅,與我主義軍所為,有何不同?你明明知道,朱明已亡,天命已改,卻偏偏要逆天而行,自命忠臣,實則是愚忠,是迂腐,是助紂為虐!

  你我道路不同,信念不同,你為朱明殉葬,我為百姓開路,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你殺我便殺我,我懶得與你多言!」

  這怎麼行!

  張大見周遭人又一次將目光看向自己

  就算是要殺了她,那也得勝了再說

  於是張大厲聲駁斥

  「謬論!大謬不然!我殺貪官、除惡霸、分田地、免賦稅,是為匡扶大明,整頓吏治,救百姓,安天下,不是為了造反割據,不是為了改朝換代!

  如今天下大勢,合則安,分則亂,漢末黃巾之亂,天下分裂,百年戰亂,人口十不存一;

  唐末黃巢起義,五代十國,生靈塗炭,神州陸沉;

  宋末元末,戰亂不休,百姓流離,十室九空!

  流寇四起,天下分裂,最終受苦的,永遠是百姓!是千萬無辜蒼生!

  我平定內亂,是為天下一統,是為百姓安寧,是為華夏統一,不是為一家一姓!

  你說百姓饑寒交迫,誰給飯吃誰就是活路,可知一時之飯,是飲鴆止渴;一世之亂,是千古浩劫!

  你為一時之憤,助流寇亂天下,最終導致神州陸沉,衣冠淪喪,百姓為奴,你……你你你!你才是千古罪人,你……你萬死難辭其咎!」

  張大此時已經很是生氣,連話都說不清晰,用手指指點點那女子,女人冷笑一聲,好像是看到了張大的山窮水盡,便最後說道

  「千古罪人?哈哈哈哈……真正的千古罪人,是朱明皇室,是貪官污吏,是豪強劣紳,不是我等被逼無奈、奮起反抗的百姓!

  天道循環,盛衰有道,夏商周一朝,不過數百年,朱明立國二百七十餘年,氣數已盡,天命已移,這是天道,不是人力可違!

  你縱有經天緯地之才,有澄清天下之志,也不能逆天而行,終究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放心吧,我相信,你會在有生之年親自看著這大明覆滅,看到我主八大王登基的,哈哈……哈哈哈」

  女子狂笑起來,突然又想到了張大還在身旁,乾脆認命起來

  「你我今日,不必再辯是非對錯,不必再論天道民心,我刺你,是為大義;你殺我,是為私慾,多說無益!殺了就是吧」

  「你娘!」

  到最後,張大竟無言以對,只能緩緩吐出這句話來

  他輸了

  張大怔怔望著木柵後那遍體鱗傷、卻目光如炬的女子,心中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張大實在是辯不動了

  其實他自己也不想為明做事……

  朱明確實腐朽,確實失盡民心,百姓確實走投無路,流寇作亂,確實是官逼民反。

  而他自己,一邊殺貪官、安百姓、減稅賦,一邊效忠大明、圍剿義軍,本就是自相矛盾,本就是在逆天而行。

  之前還能用為國效力安慰自己。然後卻被這個有文化的刺客無情揭開……

  一時之間,牢獄死寂,只剩下燈火噼啪作響,以及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張大罵完那句後便沉默良久,不再辯論是非,轉而切入正題

  「說這些沒有用!我不與你再論大義。我只問你——張獻忠如今兵分兩路,佯攻大寧隘、九道梁,他真正的突圍路線,是什麼地方?如實招來,我可饒你不死,或是給你個體面!」

  女子聞言,原本凌厲的眸中,驟然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濃濃的譏諷與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來來來,你進來我便告訴你……」

  「你說還是不說……」

  張大很是不耐煩,接著用眼神示意,準備將其拉出來用刑

  「哈哈,張大啊張大,你說不過我也就罷了,怎麼還能蠢成這樣?居然敢妄測我主軍機?我主用兵,神鬼莫測,豈是你這奸佞小人所能揣測?」

  張大盯著她的眼睛

  女人的眼睛是那麼的視死如歸,以至於讓張大剛剛還打算用刑的念頭瞬間消散了


  然而張大卻轉念一想,突然胸有成竹的笑道

  「你不說?我早已知道!

  想必你主子張獻忠佯攻大寧隘、九道梁,實為吸引左良玉、賀人龍主力,想著親率精銳,走川東鹽道古道,直插湖廣房縣、竹山一線,避開明軍重兵,悄然突圍罷!」

  女子聽完,臉色驟然劇變!

  原本的譏諷、嘲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慌亂、難以置信,然後又再次恢復那般視死如歸的神情

  不過已經夠了

  張大心中一沉,隨即鬆了口氣——那裡果然是張獻忠真正的突圍路線!

  人在嘗到甜頭後總是會再來一次的,張大也是如此,於是他順著這個話題又繼續說下去

  「你主子突破鹽道後,無非就是順江東下,直取襄陽,搗毀楊嗣昌行轅,接著揮師南下,攻入湘中,先破寶慶,再取長沙,占據湖廣腹地,割據一方,與大明兩分天下罷!」

  張大將自己推演的全盤計劃,緩緩說出,接著目光死死盯住女子的神情變化

  然而女子沒回臉上再度恢復起譏諷嘲弄,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憐憫與不屑,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什麼?不是這樣嗎?

  那張獻忠突破鹽道、進入湖廣後,不是東進襄陽,不是南下湘中,那他娘的還能去哪!?

  不會這些他都不要,到了湖廣後專門來自己這吧……

  張大突然感到一陣的寒意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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