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面對張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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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日?!」

  張大一聽,猛地睜眼,氣血上涌,險些再次暈厥過去。

  「啊!」

  傷口崩裂,劇痛傳來,張大隻覺心頭一沉,血壓飆升,怒火與焦慮瞬間爆發。

  九日!整整九日!

  身為湘中主事,總攬四縣一州軍政大權,正值整軍備戰、肅清吏治的關鍵時期,竟臥床昏迷九日!

  莫不要說外界流言四起了,估計就算他床前站著的這些人恐怕都覺得自己要遇刺身亡……

  這與死了,有何分別!

  「娘的!」張大低罵一聲,急火攻心之下,反倒清醒了幾分,想起那刺殺自己的女子,更加生氣,咬牙沉聲問,「那刺客呢?死活如何?」

  這回是王腿上前一步,抱拳回答

  「大人,那賤人被我們拿下後,關在死牢,嚴加看管審問,只是……只是俺用盡酷刑,鞭笞、烙鐵、夾棍全都用上,她卻死活不招,一字不吐,硬骨得很,只罵我們是大明鷹犬,俺們怕將她打死,就打算等大人醒來再審」

  張大心頭怒火更盛。

  還他娘的這麼嘴硬!

  那女人自稱是張獻忠之女,想必是自己獻計困住張獻忠,斷其出路,張獻忠在川中最終還是得知後便懷恨在心,派死士行刺報復,意圖斬他這個心腹大患!

  可憐自己滿心想著休養生息、擴軍備戰,竟差點栽在一個刺客手裡,娘的!更何況洞房中該幹的事還沒幹成!

  一想到這,張大便怒不可遏,猛地掙紮起身,欲下床親自審問

  「扶我起來!我親自去審這個賤人!我倒要看看,她能硬到幾時!」

  「夫君不可!」周念慧連忙上前按住他,淚眼婆娑,「你身上劇毒未清,傷口未愈,渾身是傷,怎能起身?千萬要保重身體,莫要動怒啊!」

  「大人息怒,安心靜養!」周文曲亦連忙勸阻,「刺客插翅難飛,何時審問都不遲,眼下您的身體才是重中之重!」

  眾人紛紛勸阻,聲音懇切。

  張大不想再聽這些,只是掙扎數次,卻渾身無力,根本無法起身,只能怒喘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時,人群中一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聲音沉穩

  「張大人,切莫急躁,安心養傷。國事再急,也不及大人千金之軀啊。」

  張大循聲望去,見此人一身官服,面容熟悉,仔細回想一番後,才記起這是楊嗣昌身邊的心腹屬官、兵部主事趙全,此之前在襄陽督師行轅曾多次相見嘞!

  等等……重要的不是這個……

  張大心頭一疑,好像發現了盲點

  自己在武岡遇刺,那這消息第一時間傳到襄陽,再快也需五日;而楊嗣昌得知後遣人前來探望,往返路程,至少也要十天。可自己才昏迷九日,趙全便已率人抵達,時間完全對不上啊!

  只有一種可能——趙全在他遇刺之前,便已從襄陽出發,趕往武岡!

  所以起初他來這絕非是探望自己的……或者說他是來找自己商談政事的

  能值得楊嗣昌專門派人來自己這隻有一人——張獻忠

  張獻忠既然敢派刺客刺殺他,絕不會只是泄憤私仇,必定另有圖謀!一個被困川東的流寇,不會無故行刺一方守將

  估計是張獻忠不想在川中坐以待斃了

  張大強壓怒火與劇痛,沉聲問道

  「趙主事,你從襄陽而來,絕非只為探望。是不是張獻忠……又有大動作了?」

  趙全與周文曲、張文等人對視一眼,皆神色凝重,緩緩點頭。

  「大人英明。」趙全躬身道,「督師輔臣早料到張獻忠困獸猶鬥,必會拼死突圍,故遣屬下星夜兼程趕來,向大人問計。誰知剛入武岡境內,便聽聞大人遇刺重傷、昏迷不醒,只得滯留等候,這一誤便是數日。」

  張大心頭一沉,暗叫不好。

  如今張獻忠被困川東,早已是籠中困獸,他獻計封鎖隘口,斷其出路,本可將其困死山中。如今張獻忠派刺客行刺,顯然是狗急跳牆,要拼死突圍!而刺殺,不過是第一步,恐怕是想擾亂湘中部署,為突圍鋪路

  關鍵在於,他會往哪裡突破?

  「快說!張獻忠最新動向如何?」張大急聲追問,語氣急促,「他可是傾巢而出了?主攻何處?」


  趙全不敢耽擱,立刻沉聲稟報

  「回大人,張獻忠在三日前,突然傾巢而出,兵分兩路,猛攻我軍防線」

  「一路由李定國、孫可望率領,猛攻川東大寧隘,與守將猛如虎、張應元部死戰,攻勢猛烈,不計傷亡」

  「另一路,由張獻忠親率精銳,裹挾數萬流民,隱秘南下,直撲川楚交界的九道梁、竹山一線,疑似要突破防線,竄入湖廣,再入湘中!」

  「兩路賊軍皆悍不畏死,我軍連日激戰,傷亡慘重,防線岌岌可危」

  張大眉頭緊鎖,心中驚疑。

  大寧隘地勢險要,明軍重兵設防,是川東咽喉,張獻忠強攻此處,看似必爭之地,可他卻親率主力南下,奔九道梁而去,那裡山高林密,道路險峻,易守難攻,絕非突圍捷徑。

  蹊蹺!太蹊蹺了!

  這絕非張獻忠的作風!他向來愛做聲東擊西,虛虛實實的事,更何況此事他兵力盡失,絕不會做無謂犧牲。

  既然強攻大寧隘與南下九道梁,都有可能是假象,他真正的目標,究竟是何處?

  趙全見他沉思,又開始將明軍的部署說了出來

  「如今督師已調整部署,令左良玉率部馳援大寧隘,正面阻擊李定國;令賀人龍部進駐九道梁,封堵張獻忠南下之路;再令四川巡撫邵捷春調集川兵,尾隨追擊,三面合圍,欲將張獻忠全殲於川楚交界。」

  說罷,他還不忘對著張大躬身問道

  「大人,督師此番布置,皆是依您此前所獻『鎖三峽、聯土司、屯川北』之策。如今戰局突變,您昏迷九日,戰機稍縱即逝。督師特意遣屬下前來,問您一句——此部署,你覺得是否妥當?」

  張大閉目沉思,腦海中開始飛速推演川東地形與戰局。

  假,太假了

  佯攻!全是佯攻!

  強攻大寧隘,是吸引左良玉主力;

  南下九道梁,是引誘賀人龍分兵。

  那麼張獻忠真正的目的,想必是聲東擊西,趁明軍兵力分散、防線空虛,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撕開缺口!

  而川東、鄂西、湘中交界,除大寧隘、九道梁外,還有一處被忽略的險地——鹽道古道!

  那條路險峻崎嶇,人跡罕至,僅鹽商與山民通行,明軍防守最為薄弱!張獻忠出身草莽,選擇此處作為突圍生路這才符合他的身份嘛!

  想到此事後,張大猛地睜眼,眸中精光爆射,不顧周身劇痛,厲聲喝道

  「不好!督師中計了!張獻忠全是佯攻,大寧隘、九道梁皆是假象!他真正的突圍之路,是川東鹽道!」

  眾人皆是一驚,滿臉錯愕。

  「鹽道?那裡地勢險峻,人煙稀少,如何能容大軍通過?」張文不解問道。

  「張獻忠本就是流寇,慣走險地,越是明軍忽略之處,越是他的生路!」

  張大急聲喝道,語氣不容置疑,「他強攻大寧、虛撲九道梁,到那時想必趁鹽道防務空虛,一舉突破,竄入湖廣,直撲湘中!」

  到那時,自己將會親自和他交手

  平心而論,張大並不想這樣,自己還未發育完全,又將戰火燒到自家地盤,肯定是勞民錢財的,到那時又是流民遍地,自己苦心經營的根基將毀於一旦!

  更何況,自己遇刺重傷,軍心未定,能不能打贏還不好說……

  「扶我起來!」張大猛地攥緊拳頭,用手指甲掐著自己的掌心,試圖用劇痛喚醒這具身體,同時有指使著身旁人說道

  「你們誰……即刻備車,我要親自去死牢,審問那個刺客!」

  女子是張獻忠派來的,說她不知曉張獻忠的全部計謀,張大是不信的!

  「我要親口問出,張獻忠究竟要從何處突圍!」

  此時張大榻邊燈火搖曳,映著他蒼白卻堅定的面容。

  還是得正面面對張獻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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