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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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張大那句「洛陽丟不了」話說出時三人震驚,接著就是暴怒

  這算個什麼喜事?掩耳盜鈴罷了

  不等李仙風與王紹禹白眼反駁張大時,張大卻滔滔不絕說出了他判斷的理由

  什麼李自成是虛張聲勢,聲東擊西

  什麼洛陽城城堅炮利,南陽城兵少將寡

  解釋到最後,張大甚至是要拿人頭做保,發起毒誓說李自成必攻南陽!

  福王朱常洵就這麼一直的癱坐在太師椅,面色由驚轉疑,由疑轉怔,軍國機宜、兵略權謀於他如天外玄談,這張大說這麼專業一連串的東西,他半句也聽不明白。

  不過他也知曉一事:這闖賊好像有可能不打洛陽了,而看身旁王紹禹與李仙風的模樣,好像這張大不似在胡說八道……

  於是他喉間滾過一陣粗濁喘息,肥手顫巍巍指著張大

  「張、張僉事……依你、你所言那流賊李自成,真箇不打洛陽了?」

  張大尚未開口,一旁李仙風已撫須頷首,面色漸轉釋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王爺,張僉事所言,確有至理。洛陽城高池深,兵備完整,又有王爺坐鎮,賊若輕舉妄攻,頓兵堅城之下,時日一久,湖廣、陝西官軍四合雲集,他便插翅難飛。」

  王紹禹亦連聲附和,剛剛的懦弱一掃而空

  「撫台所言極是!闖賊旗號東指,明明是虛張聲勢,意在麻痹我洛陽守軍,待南陽防務鬆懈,便猝然回師,全力猛撲。正是打的這般聲東擊西、先弱後強的算盤!」

  兩人前一刻還惶惶如喪家之犬,唯恐洛陽城破、身家不保;此刻卻是一陣僥倖與竊喜。

  朱常洵本就懵懂,聽得兩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合自己的心思,肥臉上頓時堆起笑肉,雙目眯成兩道細縫,連聲道

  「好!好!不攻洛陽就好!不攻洛陽就好!只要本王平安,洛陽無恙,他李自成愛去南陽便去南陽,與本王何干!」

  欣喜過後,他越看張大越是順眼,只覺得是自己福星一般,替自己撥開滿天愁雲。當即抬手,便要喚左右取金銀綢緞賞賜

  「張僉事遠道而來,報此佳音,勞苦功高。來人,取……」

  話音未落,朱常洵笑容瞬間斂去。

  此人雖風塵僕僕、面色疲憊,卻不像是只為了巴結自己而專門來洛陽一趟的人物

  此人必有圖謀!而且甚遠

  「張僉事,你冒雪馳至洛陽,不會單單只為說這番話討本王一點賞賜吧?有什麼話,不妨直言,不必藏著掖著。」

  張大等的便是這句,當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王爺明鑑。張某此來,張某此來,是想獻一奇計,可一戰破賊,安定河南,更可令王爺建不世之功,名揚天下,富貴萬年!」

  「哦?還請細說」朱常洵聽到的巴結誇大吹牛言論太多了,以至於聽到張大此話並沒有多少表示,只是出於剛剛他給自己帶來好消息而問道

  「想讓請王爺以中原大局為重,發洛陽精兵,倍道疾趨,直搗闖賊老巢盧氏、洛寧、宜陽一帶!」

  一語落地,殿內溫度驟降。

  朱常洵臉上最後一點笑意徹底消失,肥臉漲得通紅,勃然作色,只是他的動作太慢,還沒有輪到他,一旁的王紹禹不顧剛剛的形象,破口大罵起來

  「放肆!張大,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攛掇王爺調兵出城?」

  「闖賊即便不攻洛陽,誰又能保他半路回師、突襲我軍?洛陽兵馬一動,城內空虛,萬一有失,王爺性命、王府家財、滿城百姓,誰來承擔?」

  「你想拿王爺的身家性命,去博你南陽一城的安危,大逆不道!王爺,他這是大逆不道啊!!!」

  王紹禹聲色俱厲,張牙舞爪,怒氣衝天,顯然是真的動了怒。

  畢竟福王一旦真的同意了,那麼第一個帶兵出城的就得是他……

  張大早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依舊神色不變,沉聲再勸

  「王爺,此乃天賜破賊良機,闖賊主力盡出,傾巢南撲南陽,我軍只需輕騎數千,倍道兼行,不必血戰,只需焚燒糧草、虛張聲勢,賊聞之必軍心大亂、不戰自潰!」

  「若是王爺信得過南陽守軍,甚至還能令精兵襲其後路,南北夾擊,李自成必成擒矣!天下可平!」


  「反之,若坐視闖賊攻破南陽,中原再無重鎮可擋,賊勢愈熾,下一步必是洛陽。到那時,城破人亡,財帛盡為賊有,妻妾子女不保,王爺縱有億萬金銀,又有何用?」

  「大膽!你個小小僉事,大言不慚居然敢如此妖言惑眾!」

  人是懶惰無知的

  此時朱常洵根本聽不進去半句,厲聲打斷:「夠了!不必多言!本王意已決,洛陽兵馬,一兵一卒也出不得城!」

  按照大明祖制,藩王不得干預地方軍政,無調兵之權。可朱常洵乃神宗愛子,當今天子親叔,恩寵冠絕諸王,洛陽文武官員,無不仰其鼻息,看其臉色行事。

  巡撫李仙風庸碌怯懦,總兵王紹禹貪鄙畏死,二人皆是趨炎附勢、明哲保身之輩,朱常洵在洛陽城自然是一言九鼎,他們哪裡敢有半分違抗。

  張大暗道不好,只能看向李仙風,從理論上來說他才是整個洛陽城最高指揮,真調兵的話,他也有些許份量

  「李撫台、王總兵,二位皆是朝廷命官,守土有責。南陽唇亡,洛陽必寒,闖賊不滅,中原無寧日。二位何不勸勸王爺,抓住此天賜良機,共破狂寇?」

  然而李仙風依舊懦弱並無主見目光躲閃,連連搖頭,拱手賠笑

  「張僉事,王爺聖明,慮事周全。洛陽防務緊要,兵馬不可輕動。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吧。」

  王紹禹更是直接,抱臂而立,語氣冷淡

  「張僉事,我等職責在守洛陽,不在剿流賊。闖賊愛去何處便去何處,只要不犯洛陽,我等便無事了」

  「……」

  張大無言以對,縱使知道這三人都是些草包,但是他們當面能說出這種話,張大還是……還是無力與惱怒,接著就是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湧出,接著遍布四肢百骸。

  送上門的不世奇功,唾手可得的破賊良機,他們竟棄如敝履;

  安於一隅、醉生夢死。

  有如此藩王、如此巡撫、如此總兵,大明江山,怎能不亡?中原百姓,怎能不遭塗炭?

  「唉」

  張大輕嘆一聲,終究是自己份量還不夠重,雖掛著河南監軍道僉事、督師行轅參贊軍務的頭銜,佩有楊嗣昌督師令牌,可在洛陽,別說是自己了,就算是楊嗣昌來了也要給他面子

  「既然王爺與二位大人執意不肯出兵,張某也不再多言。南陽乃張某職守所在,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與南陽軍民共存亡。告辭!」

  說罷,他轉身便走,朱常洵見他要走,反常的開口挽留,想要拉攏

  「張僉事留步!南陽已是險地,你何必回去送死?不如留在洛陽,本王保你榮華富貴!這府中姬妾眾多,本王每日挑幾個送你伺候,保管你快活逍遙,何必去南陽趟那渾水?」

  有這個僉事張大作證,洛陽自然是更加堅固,而張大卻是腳步未停,背對著三人

  「王爺好意,張某心領。只是張某身為大明臣子,守土有責,不敢苟且偷生。告辭!」

  話音落時,人已踏出承恩殿大門

  「不識抬舉,愚不可及!」

  李仙風與王紹禹相視一眼,皆鬆了一口氣,連忙躬身奉承

  「王爺仁厚,惜才愛士。只是這張僉事太過固執,不聽良言,也是他命該如此。」

  朱常洵肥手一揮,將張大拋諸腦後

  「罷了罷了,隨他去!備酒,喚美人來,本王要好好壓壓驚!」

  承恩殿內,重又恢復了絲竹管弦、醇酒美人的奢靡景象,仿佛外面的饑民遍野、戰火紛飛,都與這座金碧輝煌的王府毫無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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