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雙方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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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獻忠從殘肢死屍的大寧隘峽谷中沖了出來時,並未選擇反打,甚至……他連罵官兵的勇氣都沒有,直接對著四川方向一路策馬狂奔……

  即使已經有人稟告說官兵沒有追來,張獻忠依舊不肯停下……直到他因為腎上腺素耗盡而感到疲憊不堪,痛苦不已甚至要吐出血沫時,這才連忙擺手

  「停……都給老子停下……」

  只見張獻忠,全身上下大大小小有二三十道傷口,滲出的鮮血將座下悍馬染出一大片暗褐。重傷之下,往日裡那副橫眉立目、睥睨天下的梟雄氣度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身狼狽與滿目猙獰。

  「休整……清點人數兵馬」

  稀散的中軍終於得到休整

  於是身後的殘兵也拖拖拉拉地聚攏過來,原本旌旗蔽日、甲仗鮮明的數萬大軍,此時還能站著的不足半數,個個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孫可望、劉文秀、艾能奇、馮雙禮、馬元利等頭領,無一不帶傷,這時還沒受傷也就只剩充當前鋒的李定國部隊了

  劉文秀似乎很擅長清點兵卒,明明帶著傷,還能很迅速的大致清點好部隊,不過此時他並不因為自己這個能力而感到慶幸,反而聲音哽咽

  「大帥……算出來了……此役我軍折損一萬七千三百餘人,其中鐵騎折損二千,步卒折損一萬一千,家眷百姓死傷三千有餘……糧草被焚毀兩萬三千餘石,火器、弓箭、甲仗損失殆盡……」

  張獻忠身心俱顫,眼前黑了三秒,靠著馬背,這才沒有倒下,待緩過神之後滿臉血污的張獻忠一把揪住劉文秀,將他狠狠拽到面前,目眥欲裂,虬須倒豎

  「那可是老子好不容易攢的家底,就這麼沒了?!」

  劉文秀既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倒是張獻忠身旁其餘義子將領在勸張獻忠保重身體,不要急火攻心的同時,又相繼指責起來

  「劉進忠!你不是口口聲聲說熟川東地形,說這條路線偏僻無人,官軍絕不會設防嗎?

  「這麼明顯的絕地,老子下面的那根都知道是天然的埋伏之地」

  「還有探路的斥候是瞎了?還是死了?!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官軍?為什麼沒有探明險隘布防?!」

  一系列問責的話壓來,嚇得劉進忠嚇得面如死灰,也顧不得臉面,直接當著全軍趴在地上磕頭,語無倫次道

  「大帥山中霧大,山道崎嶇,斥候不敢深入峽谷,只探了谷外十里,未曾發現官軍蹤跡……是屬下失職,是屬下該死!」

  「該死?你確實該死!」

  張獻忠怒極反笑,全軍遭此大敗,必須要找人背鍋

  張獻忠自然是不能背的

  所以只能由劉進忠來背

  說罷,張獻忠揮刀便要砍去,只是不知是受傷了還是故意的,他揮刀動作緩慢,還沒砍到便被孫可望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阻止

  「大帥萬萬不可!如今軍心渙散,若再斬殺頭領,隊伍當場就散了!劉進忠雖有失職之罪,眼下入川還需他引路,留他一命,戴罪立功」

  剛剛一起攻擊劉進忠的人,如李定國、艾能奇等人也紛紛上前求情

  張獻忠故作猶豫,胸口劇烈起伏,長刀在半空中頓了許久,最終還是狠狠劈在旁邊的岩石上,火星四濺,嗡鳴刺耳

  給了台階就得下

  手下士卒可以忽悠,但是那些將領不傻的。

  他們知道造成此次大敗最根本的是誰,只是他們都沒明說……

  張獻忠也知,可他是八大王張獻忠,是縱橫七省的梟雄,絕不能承認自己的過錯!

  「唉,自己越來越剛愎自用了」

  自家的將領倒是能給自己面子

  但是這起義軍中,還有羅汝才等人的兵

  當初議事時,他也是全程在場的

  果不其然,休整過後的隊伍再次啟程入川,但是這回人群兵卒中竟真的慢慢生出的怨懟之聲,起初微弱,後面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毫不掩飾地飄進張獻忠的耳中。

  「要不是大帥非要走這條死路,咱們怎麼會落得這般下場……」

  「峽谷那麼險,明明早就說過有埋伏,大帥偏偏不聽,現在好了,弟兄們死了一大半……」

  「入川入川,我看是入墳!再跟著大帥走下去,咱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深山老林里!」


  「官軍那麼厲害,咱們連大寧隘都闖得這麼艱難,到了四川,還能有活路嗎?」

  這一刻張獻忠真動了殺心

  只可惜此時軍心不如之前,自己的威望也只剩威,若是再揮刀屠戮自己人,不用官軍來追,這支隊伍當場就會分崩離析,作鳥獸散。

  沒辦法,遭此大敗後還被手下士卒這麼議論,怒氣上頭卻無處發泄

  於是在大軍入川途中,不少看見自家大帥用刀指天用盡全力嘶吼

  「今日之仇,來日必百倍奉還!」

  與此同時,襄陽行轅,督師大帳。

  楊嗣昌捏著大寧隘加急送來的戰報,讀了一遍又一遍,讀完之後,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掏出自己收藏的兵書,一邊看著兵書上面的內容,一邊看著輿圖

  臉色由最初的凝重,轉為震驚,再轉為暴怒,最後變得鐵青一片

  這麼個天然的伏擊點,不就是兵書上說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處嗎?

  為什麼他娘的守不住?

  為什麼三千明軍,帶著火器弓弩,長槍甲冑,什麼裝備樣樣都有,都這樣了,為什麼他娘的還能把張獻忠給放跑!?

  帳內的萬元吉、諸將以及幕僚們,全都噤若寒蟬,低著頭,就像張獻忠軍中的那些將領一樣

  「廢物!蠢材!誤我大事!一群酒囊飯袋!」

  楊嗣昌終於猛地爆發,一聲怒喝,將案上的硯台、茶杯、公文、兵符盡數被掃落在地,碎瓷片飛濺,墨汁潑灑

  「猛如虎!張應元!」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兩個名字,聲音里的恨意幾乎要將人吞噬

  「明明是天大的優勢,明明占盡天時地利!所有勝算都握在你們掌心,居然還能讓張獻忠跑了?!還能讓他率領殘兵突圍而出?!」

  「只差一步!只差最後一步!如今張獻忠入了川,還有誰能制止!」

  明明算是大勝,然而楊嗣昌依舊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或許楊嗣昌已經預料到自己有生之年,怕是不能親手將張獻忠斬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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