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建築工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羅德趕到唐人街的時候,安德烈的帳篷前已經聚集了七八個流浪漢,一張張痛苦的臉上帶著一些期待。

  「神父。」

  一位接受過「驅邪」的流浪漢微微俯身向羅德行禮,向周圍的流浪漢宣揚經過羅德的「驅邪」,折磨自己數月的肺炎已經有好轉趨勢。

  這讓流浪漢們的表情熾熱起來,一個個恭敬地向羅德行禮。

  「願主與你常在。」

  羅德臉上升起標誌性的憐憫,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與安德烈對視一眼鑽進帳篷里。

  他剛剛坐下,站在隊伍最前端的白人中年便鑽了進來。

  「神父。」

  白人中年佝僂著身子,臉上掛著近乎諂媚的表情:「我的肩膀很疼,根本用不上力氣……」

  羅德微微頷首,伸手摸了白人中年的肩膀一把,發現整個肩胛骨已經嚴重變形,不由得皺眉道:「這樣的症狀應該出現很長時間了吧?」

  「差不多有兩年了……」

  白人中年磕磕絆絆地說道:「剛開始的時候吃止痛藥還管用,後來就只能用強化劑了,現在強化劑也不是那麼管用了……」

  「強化劑都不管用了?」

  羅德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洛杉磯的黑幫也是非常的卷的,街面上流通的強化劑早就不是葉子之類的,甚至於普通的阿片類藥物都逐漸被淘汰,劑量也是越來越誇張。

  以基礎醫學的知識來判斷,強化劑都不怎麼管用的原因,只能是神經已經發生病變。

  「只有剛吃的時候有效果,感覺過去了還是疼得厲害。」

  白人中年見羅德擰著眉,撲通跪在了地上,哀求道:「神父,求求您救救我,一旦被工頭發現我生病了,肯定會開除我……我還有四個孩子要養,不能丟掉這份工作。」

  「你有去看過醫生嗎?」

  羅德嘆了口氣。

  「我有三份工要做,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沒時間也不敢請假……」

  白人中年的邏輯思維有些問題,語言組織能力也不怎麼樣,磕磕絆絆、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自己的痛苦。

  他每日早晨要趕到二十公里外的工地搬運建材,中午過後要到另外一個工地工作,晚上還要趕回來巡夜,每天只能睡四個小時。

  為了不被工頭開除,他不敢有一絲鬆懈,哪怕肩膀越來越疼也只能咬牙堅持。

  更重要的是他的收入並不符合白卡(醫療補助計劃)要求,又沒有醫療保險會接受一個病人的投保,根本無力承擔看病的費用。

  「你現在住在哪兒?」

  羅德有些疑惑地打量著白人中年身上沾滿水泥與木屑的工裝。

  「我和我的妻子、孩子住在房車裡。」

  白人中年苦澀地說道。

  房車的空間有限,擠進去六口人,生活水平可想而知。

  「按照你說的,你應該賺得不少……」

  羅德更加疑惑了。

  從白人中年的描述來看,他並不是非法移民,即便按照洛杉磯最低時薪17美元計算,每月收入也將超過六千美元,到手有五千美元左右。

  雖然洛杉磯的生活成本很高,但五千美元也足夠他在郊區租一間稍微寬敞些的公寓,以此獲得一份時薪更高且有保險的工作。

  「我需要止痛藥和強化劑,還欠了不少賭債……」

  白人中年越說聲音越小。

  「你還在賭博?」

  羅德臉上的憐憫神色收斂起來。

  在美利堅這個地方,強化劑成癮能用醫療系統不當人當作藉口,可賭博就只能是自己的選擇了。

  賭徒是不值得可憐的。

  「我也不想的,但是我沒得選……」

  白人中年捂著臉低聲啜泣道。

  建築行業低准入門檻、高利潤的特性,使得基層包工頭魚龍混雜,很多人白天是體面的建築公司老闆,晚上就變成了黑幫的頭目。

  在這些人的手下幹活,不可能逃脫得了賭博。

  他們剛開始的時候可能只是用贏錢來利誘,後來索性直接變成了一種潛規則。


  白人中年從十四歲開始在工作幹活,當天晚上就被拉去學著打撲克。

  他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在輸,但偶爾也有贏的時候。

  只不過贏一百美元得給坐莊的老闆95美元,最多也就帶走5美元,相比於輸掉的不值一提。

  也不是沒有人想過不賭博,將賺來的錢攢下來付房子的首付,通過努力逐漸擺脫現在的階級。

  但這樣的人被認為是不合群的,下場就是在某個夜晚,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多年積蓄被劫掠一空,自己也丟掉了性命。

  見多了這樣的例子,白人中年這樣的「老油條」們,即便自己的生活已經非常困苦,也只能去參與賭博。

  更重要的是,他們當中有很多人真的認為,自己有朝一日能通過賭博翻身。

  羅德嘆了口氣,隨口問道:「沒想過跑嗎?」

  「跑?」

  白人中年陡然一驚,回頭看了一眼帳篷外面,見沒有人聽見才壓低聲音說道:「怎麼跑?除非我全家的命都不要了。」

  羅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沉默以對。

  美利堅的基層社會已經徹底爛掉了,甚至還不如東大的封建社會。

  至少在東大的封建社會,鄉紳受儒家道德約束,至少表面上還是要體面一些。

  美利堅的黑幫可沒有道德可言。

  尤其是在流浪漢聚集的貧民窟里,死上幾個人根本沒人會在意。

  他們的屍體會被當作商品出售給殯儀館,而殯儀館為了避免麻煩,會幫忙偽裝成自然死亡的樣子。

  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即便接到舉報,LAPD也很少會介入。

  見羅德遲遲不說話,白人中年眼中的那點期待漸漸消失:「神父,我的妻子要去工作了,我得回去陪著孩子們……要是被CPS發現無人陪伴,會把我的孩子送到寄養家庭的。」

  羅德望了一眼帳篷外漆黑的夜空。

  這個時候出去上班,能去的估計只有街上了,他路過街角時看到的搔首弄姿的女性中,就有可能有白人中年的妻子。

  像白人中年妻子這種還算是好的,街道上的那些拉美裔女性,很多都是被拐來的,所受的都是非人的待遇。

  要不是實在看不過去,馬克也不會和貝特拉諾發生衝突。

  白人中年彎著腰鑽出帳篷,帘子還沒有落下,下一個流浪漢就鑽了進來。

  「神父,我感覺我被邪靈害了,需要您為我驅邪。」

  白人青年弓著腰,一隻手臂自然垂落,寫滿痛苦的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