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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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比老路易那裡乾淨多了的帳篷里,聞著殘留的詭異甜味,羅德的困意開始翻湧。

  雖然營地里禁止強化劑,但凱爾顯然在抽葉子。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事情。

  由於葉子種植屋的流行,洛杉磯的葉子比香菸還要便宜,很多年輕人都會抽上兩口。

  羅德一直強撐著沒有睡過去。

  雖然凱爾沒有表現出任何惡意,但畢竟是寄人籬下,還是警覺一些的比較好。

  就這樣躺了很長一段時間,帳篷外面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凱爾,他真的是個牧師嗎?」

  一個沙啞得像是指甲划過玻璃的聲音問道。

  「我們遇見他的時候,他正在給一個陌生人舉行殯葬彌撒。」

  凱爾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而且他向馬克道安息的時候,我看到馬克笑了。」

  「聽著,小子!」

  一個略有些尖銳的聲音嚴肅說道:「雖然馬克已經死了,但他定下的規矩仍舊生效,如果你敢碰強化劑,我們肯定會把你趕出去。」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但我真的看到了。」

  凱爾哭笑不得地辯解道:「馬克笑得非常開心,就像是看到了天堂一樣。」

  「不要鬼扯了。」

  尖銳的聲音打斷凱爾:「不管他是不是牧師,等給馬克舉行完葬禮,都要把他趕出去。」

  「不。」

  凱爾仍舊在據理力爭:「我們不能這麼做,馬克不會希望看到的……」

  羅德掀起充當門帘的塑料布,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灑在林間的營地,像是給帳篷、窩棚鍍了一層血色。

  「您醒了?」

  坐在帳篷外的凱爾回過頭:「社區裡的其他人都回來了,就等著您主持殯葬彌撒。」

  羅德探出去半個身子,看到七八個人圍在馬克的遺體旁,雙手合十進行祈禱。

  這是葬禮最開始時的守靈禮。

  他的視線掃過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落在由於右腳潰爛而不得不半跪在地上的里斯臉上。

  只有這張肥胖、粗糙的臉上,寫滿了虔誠與哀慟。

  「稍等我一下。」

  羅德放下塑料布,脫掉身上一層又一層的衣服,只留下最整潔的一套,這才拿著老路易的舊聖經從帳篷里鑽出來。

  即將沉入天際的晚霞透過樹冠,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給他穿上了一件金色的長袍。

  回憶著老路易舉行殯葬彌撒的步驟,羅德翻到聖經關於受難日的片段,刻意壓低聲音開始誦念。

  【叫傳福音】

  低沉的聲音猶如囈語在林間空地迴蕩,不但讓焦躁的空氣莫名平靜下來,甚至讓嘰嘰喳喳不停的鳥啼也逐漸停息。

  一道道懷疑的、不屑的、迷茫的目光,受這莊重氛圍的感染變得虔誠起來。

  他們垂目看向馬克蒼白的臉,雙手合十,由衷地向上帝祈禱這個好人能夠上天堂。

  「主……」

  里斯喃喃自語,撐著身體的左腿也跪了下去。

  【在你的指引下,迷茫的羔羊看到了方向,你獲得1點信仰】

  隨著系統面板上0/100的信仰跳到了1/100,羅德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流入了身體。

  雖然並沒有什麼變化,但他有非常強烈的預感,當這個數字變成100的時候,將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將一塊白布蓋在馬克的臉上,羅德從里斯手裡接過麵餅和葡萄酒。

  「這就是我的身體,將為你們而犧牲。」

  他將麵餅掰開分發給眾人,又拿起葡萄酒:「這就是我的血,新而永久的盟約之血,將為你們眾人傾流,以赦免罪惡。」

  眾人紛紛跪拜,高高舉起手中的容器,神色激動地將散發刺鼻酒精味道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可能是聞到了酒精的味道,一直沒有出現的酒精成癮DeBuff顯露出來。

  羅德的心跳明顯增快,血壓急速飆升,眼窩感到一陣陣熾熱,手也跟著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苦修】

  他咬著槽牙在心中怒吼。

  伴隨著系統面板上的靈性從9/10減少到6/10,一股清涼從心臟中萌發,頓時壓制住了戒斷反應。

  捧著聖經的手穩定下來,羅德繃緊的神經也跟著鬆懈下來,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神父,您沒事吧?」

  凱爾從地上躥了起來,神色焦急地扶住了羅德。

  「我沒事。」

  羅德站穩身子,笑容有些苦澀。

  強化劑成癮和酒精成癮這兩個DeBuff太麻煩了,這要是在關鍵時刻突然出現會是致命的。

  必須趕緊想法子解決。

  羅德一臉愁苦地思考對策,放在里斯、凱爾等人的眼裡就是對馬克的悲憫,因此表情越發的尊敬。

  【在你的指引下,迷茫的羔羊看到了方向,你獲得1點信仰】

  【在你的指引下,迷茫的羔羊看到了方向,你獲得1點信仰】

  ……

  一連數條的系統提示跳了出來,打斷了羅德飄遠的思緒。

  他板起臉,繼續主持葬禮。

  老路易主持的葬禮中,分發完聖餐就已經接近尾聲,只剩最終告別和安葬儀式。

  可就是這最簡單的步驟,羅德發現葬禮進行不下去了。

  無論是土葬還是火葬,都不是一幫流浪漢能承擔得起的。

  總不能就在這兒挖個坑給埋起來吧?

  里斯注意到羅德的顧慮,主動承擔起接下來的葬禮。

  他帶領營地里的人向馬克的遺體進行最終告別,然後給殯儀館的收屍人打了個電話。

  羅德不禁有些唏噓。

  無家可歸者比城市中產階級,更清楚所謂的「捐獻遺體」是怎麼回事。

  被靈車拉走的遺體可能出現在醫藥公司、軍方靶場、醫學實驗室甚至是高檔商店的櫥窗里,唯獨不可能出現在墓園中。

  但這是沒有選擇的事情。

  為了每年高達數千億美元的生意,殯葬行業用法律和規定,堵死了所有自行處理屍體的路。

  賣給他們至少還能拿到一筆錢,讓活著的人過得稍微舒服一些。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殯儀館的靈車開了過來,直接停在了營地的門口。

  可能是已經進入黑夜,車上的工作人員從一名增加到了兩名。

  里斯和其中一名中年說了幾句話,拿回來四百美元的線人費,轉手遞給了羅德。

  「指引迷途的羔羊是牧羊人的職責。」

  羅德搖了搖頭。

  「這並不是給您的酬金,而是我們的『愛奉獻』。」

  里斯堅持道:「更何況主曾說過,叫傳福音的靠著福音養生……看您的樣子,應該收不到教會的薪水。」

  羅德沒再堅持,接過鈔票揣進了兜里。

  里斯像是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不知道您到底是怎麼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不過如果您如果願意的話,或許可以和我們住在一起。」

  「很高興能受到邀請。」

  羅德溫和地笑著。

  「太好了。」

  站在旁邊的凱爾笑了起來,殷勤地說道:「馬克的房間空了出來,我這就幫您收拾出來。」

  「凱爾是個好孩子。」

  看著凱爾跑向馬克的窩棚,里斯笑著說道:「如果不是出生在街頭,他也許能獲得不錯的成就。」

  羅德禮貌地點了點頭,好奇地問道:「你是怎麼成為流浪漢的?我看你的樣子應該……」

  「我的樣子?」

  里斯坐在充當凳子的木樁上,苦笑著說道:「我以前是個編劇,在好萊塢給那些小影視公司寫劇本,每年收入接近十萬美元……」

  「這個行業壓力很大,很多人都染上了強化劑。」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霧蒙蒙的夜空:「我親眼見過強化劑過量的人是怎麼死的,就將壓力轉移到食物上,於是我就得了糖尿病。」

  「當得知我無法再像之前一樣徹夜工作,就沒有公司再找我了,那個婊子也跟我離婚了」

  里斯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接近於喃喃自語:「她和律師捲走了我大部分財產,剩下的錢根本不夠支付醫藥費,沒過多長時間就被從房子裡趕了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吃了止痛藥仍舊疼痛難忍的右腳:「也許這就是上帝的安排……」

  狗屁的上帝安排!

  羅德喉嚨蠕動了一下,髒話還是沒有罵出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拍著里斯的肩膀,滿臉悲憫地說道:「這並不是你的錯,而是竊據高位的惡魔的罪孽,他們偽裝成羔羊的模樣,在羊群中肆意妄為……」

  里斯怔了一下,驚訝地轉過頭看向羅德。

  他曾經是一名虔誠的信徒,每周都會向教會捐贈十一奉獻,在被斬殺時也曾向教會的牧師尋求慰藉。

  教會的牧師告訴他,一切苦難都是自然發生的,承受痛苦是為他人和世界的得救獻上這份獻祭。

  「主愛著我們每一個人,不會製造苦難來進行考驗。」

  羅德耐心地說道:「如果有不公,就是魔鬼或者敵基督的力量為了反對主的計劃,我們作為主的羔羊,應當……」

  在他看來,神的存在是服務於人的,一切不利於人的事情都是魔鬼、邪靈做的,而非神祇的考驗。

  「神父……」

  里斯看著羅德,瞪圓的眼睛裡交織著震驚與迷茫。

  羅德並不知道自己這番話給里斯帶來了多大的衝擊,腦海中都是怎麼解釋這件事。

  不過就在他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營地外的道路上突然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隨即,帶著濃重口音的咆哮在門口響起。

  「馬克,滾出來!你的人碰了我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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