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邊的野狗都有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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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德感覺骨頭縫裡像是有螞蟻在咬,細密冰冷的齒尖鑽進骨髓里,一點點吞吃著自己的生命。

  皮膚似乎變得極其敏感,與衣服的輕微摩擦都奇癢難忍,讓他下意識地去抓撓。

  這不但沒有讓瘙癢得到任何緩解,反而在其中增添了絲絲拉拉的刺痛。

  「媽的!」

  羅德頂著眩暈,解下皮帶將自己的雙手捆在一起,用牙齒咬住一頭拉緊。

  這簡單的動作又讓他的喉嚨發緊,不由自主地開始乾嘔,唾液變得又黏又多,幾乎糊住了嗓子。

  冷汗從額角流下,淌過的地方像是在燃燒,要將整個人徹底吞沒。

  伴隨著意識逐漸變得模糊,羅德仿佛聽到有另一個自己在說「算了吧,只要一點點強化劑就能讓這一切停下」。

  他知道這個念頭比身體上的痛苦更可怕,開始將腦袋撞向鋪著毯子的地面,試圖掩蓋住從腦海深處傳來的聲音。

  這樣的痛苦只過了幾分鐘,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終於在跳出的系統提示下如潮水般退去。

  【邪靈在你堅如鋼鐵的意志短暫離開,你成功地抵抗住了侵蝕,獲得聖恩「苦修」】

  【苦修:忍受痛苦是促進靈性成長,主動消耗靈3點靈性可短暫壓制身體上的痛楚】

  看著苦修技能的注釋,羅德啐了口帶血的唾沫。

  剛剛為了保持清醒,他險些將自己的牙咬碎,牙齦正不停地滲血,仿佛剛剛捕獵完的野獸。

  要不是系統沒有實體,羅德肯定要撲過去將其暴揍一頓。

  這個獎勵早來一小會兒,他都不至於這麼悽慘。

  洛杉磯冬季夜間只有十度左右,不致命但也不好受。

  冷風裹著西海岸的咸腥,從帳篷的破洞處鑽進來,滲進濕透了的衣衫,羅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托著由於戒斷反應而復發的腰傷,撐著揉成一團的毯子坐了起來。

  系統面板上已經有一大串DeBuff了,羅德可不想再在上面看到感冒或者其他疾病。

  他脫掉濕透了的衣服,將老路易留下的急救毯裹在身上,隨後又將所有的衣服再套在身上,這才在極度的疲憊下沉沉睡去。

  雖然腰間一直隱隱作痛,但羅德睡得很沉,直到被突然傳來的警笛聲驚醒。

  他睜開眼睛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一縷一縷陽光從帳篷上的破洞,灑在已經半乾的衣服上。

  將昨夜踢到一邊的匕首撿了起來揣進兜里,羅德將帳篷拉鏈拉開一點,透過縫隙看向外面。

  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圍著一名神情激動的黑人流浪漢,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大聲呵斥著對方。

  由於離得比較遠,羅德聽不清具體的對話。

  從飄過來的隻言片語中推斷,應該是警察要求黑人流浪漢立即搬走,但黑人流浪漢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帳篷。

  「婊子養的奧利弗·芬奇。」

  旁邊的一位流浪漢鑽出帳篷,向遠處的警察罵道。

  「嘿,兄弟,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羅德探出腦袋問道。

  「你不知道?」

  流浪漢轉過頭看向羅德,嘟嘟囔囔地說道:「那位婊子養的議員說要清理我們的社區。」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帳篷里拖出一輛超市購物車,將能帶走的東西都裝進裡面。

  羅德立即明白過來,這又是一次政治作秀行動。

  麥克阿瑟公園作為洛杉磯最著名的流浪漢聚集地,強化劑泛濫、暴力犯罪與幫派活動密集,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周邊居民的安全和生活。

  洛杉磯的每個議員在選舉時,都承諾改善治安、解決無家可歸者問題。

  但只有在即將舉行選舉的時候,他們才會想起來兌現。

  就像現在這樣,驅逐公園裡的流浪漢,拆除帳篷,清理垃圾和滿地的針頭。

  不過這樣的行動,除了讓一些流浪漢丟掉自己的「家」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無家可歸的人們無處可去,很快就會再聚集過來,重新搭起帳篷或者臨時窩棚。

  「寄生蟲們。」

  一個拿著喇叭的警察走了過來,胸口LAPD(洛杉磯警察局)警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果不想被光著屁股扔到街上的話,就在三個小時之內離開這裡。」

  「法克媽惹。」

  坐在地上的流浪漢向警察豎起中指,立即引來了周邊一陣鬨笑。

  但緊接著。

  就是警棍揮下帶起的破風聲。

  羅德感覺流浪漢肩膀都被砸凹進去了。

  「聽著!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警察看都沒有看一眼在捂著肩膀打滾的流浪漢,環顧四周噤若寒蟬的其他流浪漢:「不想和你們臭烘烘的帳篷一起被攪碎,就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

  在這明晃晃的威脅下,有人低聲咒罵著,有人慢吞吞地行動起來,但更多的還是木然地看著前方。

  被強化劑燒壞了的腦子,無法理解複雜的指令。

  羅德不想和LAPD發生衝突,縮回帳篷里將能穿的衣服、毯子都裹在身上,拉開拉鏈鑽出了帳篷。

  扶著再次疼起來的腰,他放棄將帳篷也扛著的想法,一點點挪出麥克阿瑟公園。

  公園外面的街道上停了亮著爆閃燈的警車、散發著難聞味道的垃圾車,還有幾輛擦得一塵不染的高檔轎車。

  一個西裝革履的白人中年站在車旁,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激情澎湃地向周圍穿著反光背心的志願者進行演講。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行道,一個個將自己裹得像是移動垃圾堆的流浪漢,正在想盡一切方法搶救自己的財產。

  雖然他們珍視的東西,可能還沒有白人中年手裡的那杯咖啡貴。

  羅德收回視線,拖著沉重的身軀穿過街道,推開了In-N-Out漢堡店的門。

  「去你媽的!不要把你的垃圾帶進我的店裡!」

  黑人大媽像是被踩到腳趾一樣尖叫,作勢就要從收銀台裡面擠出來。

  「我只是想填飽肚子而已。」

  羅德抽出二十美元放在收銀台上:「奶昔套餐,剩下的是你的了。」

  一份奶昔套餐只要十五美元,還能剩下五美元。

  In-N-Out漢堡店這種連鎖漢堡店是不收小費的,五美元已經算是一筆不錯的額外收入。

  「感謝你的慷慨。」

  在金錢面前,黑人大媽臉上的憤怒立即變成了笑意。

  她將鈔票放進收銀機里,拿出來的找零揣進自己口袋,有些殷勤地挑了兩個剛出爐的漢堡遞給羅德。

  「你知道哪裡有能過夜的地方嗎?」

  羅德接過漢堡,裝作憤怒地抱怨道:「那些婊子養的政客拆了我的帳篷。」

  他又不是受虐狂,不會平白無故給罵自己的人錢,五美元就是用來換取消息的。

  「可憐的倒霉蛋,路邊的野狗都有個窩,可你們……」

  黑人大媽嘟囔了一句,接著說道:「你可以去罐頭街看看,就在貝通街的東邊,也許那裡還有能過夜的地方。」

  羅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被罵了,但又知道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在美利堅這個地方,流浪漢過的就是不如路邊的野狗。

  至少野狗還有動物保護協會的人照顧。

  羅德在漢堡店裡一直坐到中午,看著警察和志願者開始拆除麥克阿瑟公園裡的帳篷。

  他們粗暴地將一頂又一頂帳篷連根拔起,塞進垃圾車的粉碎機里。

  直到看著老路易的帳篷被拆走,羅德起身離開了漢堡店,走向黑人大媽說的罐頭街。

  由於清理麥克阿瑟公園的行動,周圍的街道上都是被趕出來的流浪漢。

  有的漫無目的地遊蕩,有的坐在路邊哭泣,更多的是擺出怪異造型,甚至將自己摺疊成雜技演員都無法長時間維持的直角。

  這可不是行為藝術,而是由於阿片類強化劑麻痹了中樞神經,上身的肌肉已經鬆弛下來,下肢由於脊髓直立反射而本能發力保持站立。

  從前身的經驗來看,能折成這樣已經預示時日無多了。

  羅德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著,穿過車流不息的街道進入貝通街,看到一個彎折成直角的人躺在牆角。

  【被邪靈影響的羔羊已經離開人世,為其舉行殯葬彌撒可獲得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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