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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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周毅艱難地吐出這個字。

  「李烈投靠你們,他得到了什麼好處?」

  「我不知道具體。」

  周毅喘息道,「但無非是功法、丹藥、資源……助他突破修為。你若是願意投靠我們神炎教,以你的實力和丹術,必定能得到更多,遠超在陳家……啊!」

  他話未說完,陳越的刀尖已然再次刺入,比剛才更深,劇痛讓他慘嚎出聲,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你們與李烈平常如何聯絡?可有暗號、信物,或固定地點?」陳越無視他的慘叫,問出關鍵。

  周毅痛得渾身抽搐:「不知道……平常不是我接觸李烈,是顧北親自負責。」

  陳越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周毅聞言,眼中猛地爆發出希冀的光芒,他急促地說道:「沒、沒有了,我知道的全都說了!你要信守承諾,廢我武功,饒我一命!」

  「承諾?」陳越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疑惑,「什麼承諾?」

  「你!!」

  周毅眼睛瞬間瞪大到極限,瞳孔中倒映出陳越冰冷無情的臉,無邊的恐懼和被騙的憤怒還未來得及爆發。

  刀光,如黑夜中乍現的冷電,一閃而逝。

  「嗤!」

  輕微的割裂聲,周毅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頸。溫熱的液體,正從他的指縫間瘋狂湧出。

  周毅張大嘴巴,似乎想嘶吼,想咒罵,想質問,但湧出的只有汩汩的血沫,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死死地瞪著陳越,眼球中布滿了血絲和極致的怨毒與不甘,還有一絲終於明悟的絕望。

  陳越平靜地收回長刀,看著周毅生命的光芒在眼中迅速黯淡,最終徹底僵直不動。

  「我食言了。」陳越對著周毅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低聲說道,「但,殺人者,人恆殺之。這個道理,你們應該比我懂。」

  對想要自己命,甚至想將自己餵詭的人,任何仁慈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

  陳越蹲下身,開始在周毅身上仔細搜索。除了幾兩散碎銀子和一些零碎雜物,並無他物。

  陳越起身,施展身法,返回先前的巷道,袁時和賈閣的屍體依舊躺在原處。他同樣快速搜身,所得依舊寥寥,只有些許銀兩。

  不過在翻動賈閣屍體,捲起他衣袖時,陳越目光一凝。只見賈閣的左臂小臂內側,赫然烙著一個拇指大小的奇異圖案。

  那圖案呈暗紅色,線條扭曲糾纏,似火焰升騰,又似某種扭曲的符文,透著一股邪異之感,像是用燒紅的烙鐵生生烙上去的,與周圍皮膚界限分明。

  陳越立刻又查看了袁時和周毅的手臂,果然,在相同的位置,都找到了完全一樣的暗紅色烙印。

  「神炎教……」

  陳越心中默念這個名字,連續折損三名煉肉境,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後續的報復恐怕會更為猛烈。

  「唯有去陳家本家……」陳越念頭飛轉。

  陳家是幽林縣地頭蛇,有煅骨境高手坐鎮,守衛森嚴,相對安全。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了結。

  陳越身形再次動了起來,在縱橫交錯的巷道屋脊間無聲穿行。他對幽林縣的地形早已熟稔於心,尤其是藥鋪與陳家本家之間的幾條主要路徑。

  藥鋪遇襲,陳越失蹤,留守的護衛在發現現場後,必然會第一時間派人前往陳家本家緊急稟報。

  此刻正在陳家的陳郁卿和李烈,得知消息後,必定會立刻趕回藥鋪查看。

  身為護衛頭領的李烈,很可能會以情況緊急,先行探查為由,單獨率先返回。

  而這條從陳家返回回春堂最近的巷子,可能會是李烈的必經之路之一。

  時間一點點過去,遠處傳來更夫模糊的梆子聲,以及零星犬吠。

  「嗒、嗒、嗒……」

  一陣腳步聲,從巷子口的方向傳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陳越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雜物縫隙,投向巷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入巷中,正是李烈。

  就在李烈走到巷子中段時,他似乎感應到什麼,腳步毫無徵兆地猛然一頓,霍然抬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掃向陳越所在的陰暗角落。


  陳越緩緩地從雜物堆的陰影中走出,讓自己半個身子暴露在微弱的星光下,不過此刻陳越的面容早已換成另外一副模樣。

  兩人相隔十餘步,在巷道中遙遙相對。

  李烈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個突兀出現在必經之路上的陌生人。

  李烈沒有輕易拔刀,只是用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巷子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護衛,」

  一個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巷道中幽幽迴蕩,「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李烈眉頭驟然緊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閣下是誰?」李烈聲音低沉,帶著警惕與審視,「我們似乎從未謀面。」

  陳越聞言,臉上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往前又湊了半步。

  「我們是去抓那個陳越的,可你的消息不對,那小子根本不是煉皮境修為!一身武功邪門得很,直接打傷了我們兩個好手!老大讓我問你,這他娘的到底怎麼回事?」

  陳越?被打傷?人沒抓到?

  李烈眼睛微微眯起,他緊緊盯著對方的表情,試圖分辨真偽。

  對方語氣中的憤懣不似作偽,難道顧北他們失手了?還吃了虧?所以派這個人來質問?

  「陳越……是被你們抓走的?」李烈冷聲道。

  「我不是平常跟你對接的人,你們那套暗號我也不懂。」

  陳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同時故意將自己的左邊袖子用力向上一擼,那裡赫然有一個模糊的扭曲圖案。

  「老大就在後面,你要麼現在跟我過去解釋清楚,要麼之後你自己去交代,隨你便!」

  陳越說完,轉身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李烈的目光死死盯著陳越手臂上那模糊的烙印,又看向他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眼神劇烈波動,心中念頭急轉。

  就在李烈猶豫權衡的瞬間,已經向後走出幾步的陳越,腳步卻毫無徵兆地頓住了。

  然後,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一點一點地轉回了身,露出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笑容。

  「之前,我還真有些擔心冤枉了你。」

  陳越開口,聲音已經變回了原本的清朗,「畢竟,你我之間不過幾句口角,若因猜忌就妄下殺手,總是不好。」

  陳越一邊說,一邊邁開腳步,朝著停在原地的李烈,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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