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喝酒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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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時,眾人才驚覺,那位總是眼神淡漠的塗管事,似乎已有好幾日未曾露面了。

  「主家另有要事安排,暫時調離了。諸位不必驚訝,專心做好自己手頭的事便是。」陳霖笑著解釋道。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猜測紛紛,卻不敢多問。

  事後,陳越從林泉那裡聽到了些許內情。

  「陳郁卿那丫頭,」

  林泉一邊用特製的藥布擦拭著幾個藥匙,一邊淡淡道,「是主家的遠房親戚,這次叛軍鬧得凶,她家那一支遭了災,聽說損失不小,輾轉逃難來投奔。主家便將她安置過來,管著後院這一攤。」

  「那塗管事……」陳越追問。

  「塗山?」

  林泉嘿然一笑,搖了搖頭,「被派到城外,咱們陳家的一處老藥場去了。那邊原來的管事年紀大了,精力不濟。這回倒好,直接把塗山調了過去。那地方,偏得很。」

  陳越默然,藥場管事?

  聽上去像是平調,但從縣城的藥鋪二管事,調到偏遠清苦的藥場,其中的意味,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只是不知,這是純粹給陳郁卿讓位,還是塗山自身出了什麼紕漏。

  陳郁卿的到來,遠不止更換一個管事那麼簡單。

  上任不過數日,她便拿著一份名冊,將後院的學徒再次召集。依舊是那身素淨的月白裙,烏髮木簪,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藥鋪不養閒人,亦不養無用之人。」

  她的聲音清冷,在寂靜的後院裡格外清晰,「近日城外藥場事務繁雜,急需人手。名單上的人,明日一早,收拾行裝,前往藥場協助。為期……暫定半年。」

  她開始念名字,每念出一個,便有一個學徒臉色微暗。

  城外藥場,偏遠、艱苦、枯燥,而且遠離縣城的庇護。如今外面災民流竄,叛軍風聲鶴唳,待在城裡尚且覺得不安,去城外藥場,簡直像是被發配流放。

  議論聲低低響起,陳郁卿只是抬眼看過去,那目光並無怒意,卻自有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淡漠。

  「藥鋪安排,自有道理。若不願去,亦可。即刻結算工錢,離開回春堂。」

  輕飄飄的一句話,堵死了所有退路。離開藥鋪,在這兵荒馬亂的時節,有可能會更慘。

  後院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被留下的學徒,並未感到多少慶幸,因為陳郁卿緊接著宣布,走了這些人,後院的活計卻一樣不少,每個人分攤的任務,立刻多了近一倍。

  抱怨和哀嘆被死死壓在喉嚨里,沒人敢出聲。

  散會後不久,劉景就找到了正在丹房外分揀藥材的陳越。

  「陳哥,我要被派去城外藥場了。」

  陳越停下動作,看著他。他知道劉景的恐懼,城外如今確實不太平。

  「陳哥,你……你現在是煉丹師了,能不能跟管事說說,讓我留下來?讓我來丹房給你幫忙,你知道我的,我什麼都能學,一定不給你添麻煩!」

  陳越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去試試,但後院現在是新來的管事在管,我也不敢保證。」

  一刻鐘後,陳越找到前堂管事的陳霖,說明了情況。

  「你想讓劉景去丹房?」

  陳霖聽罷,面露難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陳越,不是我不幫你。如今後院是郁卿小姐全權負責。我若此刻強行插手她要調走的人,於情於理都不合,也會讓她難做。」

  陳霖想了片刻,繼續道:「這樣,我稍後會找機會,私下與郁卿小姐提一提,但你莫要抱太大希望。」

  陳越道謝離開,心中卻不樂觀。陳霖的猶豫,已經說明了問題。

  第二天,陳郁卿主動來到了丹房小院。她並非一人,身旁跟著個面容俏麗的水綠衫丫鬟。

  「林師傅。」

  陳郁卿先對林泉微微頷首,禮數周全,隨即與陳越一同走出小院,開門見山:「陳丹師,聽聞你昨日向陳霖管事提出,想調學徒劉景來丹房幫忙?」

  「是。」陳越點頭。

  「如今後院人手經過調整,各項活計已重新安排妥當,學徒頗為緊張,各有職司。」

  陳郁卿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你目前專司活血丹煉製,林師傅亦在此坐鎮,人手暫時充裕。劉景既在調派名單中,自有安排。此事,不必再提。」


  陳越剛想開口,說丹房確實需要人手處理藥材等雜務,陳郁卿卻輕輕抬手。

  那水綠衫丫鬟立刻上前半步,脆生生地道:「陳丹師,小姐統籌全局,自有考量。如今藥鋪上下皆需勠力同心,還請以大局為重,專心煉丹才是。」

  這近乎是直接的打斷和告誡,陳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陳郁卿仿佛未覺,她那雙丹鳳眼靜靜地看著陳越,話鋒突然一轉:「另外,還聽說……陳丹師前些時日,與李烈李師傅,有些齟齬?」

  陳越心中一動,面不改色:「陳管事怕是聽了些不實傳言,只是尋常請教功法,並無齟齬。」

  「是嗎?」

  陳郁卿不置可否,「如今這時節,能煉丹,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但很多時候,光有本事,未必就能護得自身周全。」

  她目光微垂,似在回憶:「我家中舊時,亦有幾位天賦不俗的煉丹師,與你年紀相仿,技藝或許還更精熟些。然亂起之時,叛軍破門,他們空守丹爐,最終皆陷於賊手,不知所蹤。」

  那水綠衫丫鬟適時接口,語氣帶著規勸:「小姐也是好意,李烈師傅是藥鋪老人,煉肉境的好手,如今外面不太平,藥鋪安危多賴他們。

  小姐想著,冤家宜解不宜結,打算今晚在醉月樓設宴,請陳丹師與李師傅同去,杯酒釋懷。」

  陳越看著陳郁卿平靜無波的臉,又看了看那丫鬟眼中的審視,這是要讓陳越給那李烈低頭認錯!

  「陳管事誤會了,我與李頭之間,確實無矛盾。當日請教未成,也只拿了秘籍自行參悟,僅此而已。所謂齟齬,恐是以訛傳訛。赴宴和解,更是無從談起。」

  陳郁卿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著陳越,那雙丹鳳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她沒想到陳越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你不想和解?」陳郁卿問。

  「並非不想,而是本無嫌隙,何來和解?」

  陳越笑容不變,語氣坦然,「陳管事新來,許是聽了一些不實傳言。同在藥鋪,各司其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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