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鯉魚躍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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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學徒都練過這拳法,自然看得出好壞。

  陳越這趟拳,比之前教拳的護院師傅演示時,似乎還多了一份流暢。

  劉景站在人群邊緣,臉上表情複雜。

  他看著場中那個身影,既為好友終於展現鋒芒而由衷高興,眼底深處卻又不可避免地泛起一絲落寞。

  一趟拳打完,收勢而立,陳越氣息平緩,眼神明亮。

  陳霖眼中最後一絲疑慮消失,他雖不精武藝,但見得多,眼光是有的。陳越這拳法,勁力貫通,氣血蓬勃,確實是煉皮境才有的表現。

  不過陳霖還是看向旁邊的劉堂。

  劉堂點了點頭,瓮聲道:「回管事,確是煉皮境無疑。拳架沉穩,勁力初成,氣息運轉也已入門,是剛突破不久,但根基打得很紮實。」

  劉堂眼中也有一絲訝異,尋常學徒突破煉皮境,多是氣息虛浮,需要時間鞏固,陳越這狀態,倒像是苦練了許久一般。

  「好!」

  陳霖臉上露出了笑容,這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幾分。

  他拍了拍手,聲音也提高了一些:「陳越,你既已憑自身勤勉,突破至煉皮境,按藥鋪規矩,今日起,你便脫離學徒身份,轉為藥鋪護衛!」

  陳霖頓了頓,繼續宣布,聲音在寂靜的後院裡格外清晰:「每月例銀,漲至一兩。住處,也即刻搬到前院西廂護衛房。具體職司安排,稍後劉堂會告知於你。」

  一兩銀子!護衛房!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砸在每個學徒的心頭。

  他們看向陳越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複雜,羨慕、嫉妒、不可思議、難以接受……種種情緒交織。

  就在前幾天,陳越還和他們一樣,在後院做著最髒最累的活,拿著最微薄的工錢,睡著擁擠骯髒的大通鋪。

  轉眼間,他便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成了他們需要仰望的護衛。這種身份的驟然轉變,帶來的衝擊是巨大的。

  真被這小子……從泥潭裡掙脫出去了。

  就在這時,後院門口光影一暗。

  管事塗山背著手,緩步走了進來。他顯然已經聽到了陳霖最後的話語,也看到了院中眾人聚焦在陳越身上的目光。

  他腳步微微一頓,白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在陳越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皺了一下。

  木已成舟。

  當眾宣布,護衛確認,陳霖親自拍板。這個時候,他再說什麼,反而會落了陳霖的面子。為了一個學徒,不值得。

  學徒在他眼中,不過是些可以隨意拿捏的勞力。護衛,地位自然要高些,但也不過如此。藥鋪的護衛不少,多一個陳越,少一個陳越,無關大局。

  只是……這脫離掌控的感覺,以及陳越那突然展現出的價值,讓他心中微微閃過一絲不悅。

  塗山的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淡漠,徑直朝著自己處理事務的廂房走去,只在經過陳霖身邊時,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陳越將塗山那一閃而過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但臉上並未表露分毫,只是對著陳霖,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謝陳管事提拔!陳越定當盡心竭力,護衛藥鋪周全。」

  灰撲撲的學徒短打被換下,陳越現在身上穿的,是一套藏藍色勁裝,布料是厚實的棉麻,耐磨耐髒,袖口和褲腿都束緊。

  雖不是什麼華貴衣物,但乾淨利落,自有一股與雜役學徒截然不同的精氣神。

  劉堂帶著陳越在前院和靠近街道的幾處關鍵位置轉了轉,簡單交代了護衛的日常職責:定時巡邏、看守庫房重地、夜間值更、必要時護送貴重藥材或應對突發情況。

  工作不算輕鬆,尤其夜班耗神,但比起後院那無窮無盡的碾藥切藥,顯然自由許多,也更有尊嚴。

  最後,劉堂領著陳越來到前院東側一間獨立的廂房前。這屋子比學徒房寬敞整潔得多,門前還擺著兩盆常見的綠植,顯示著居住者的不同地位。

  「裡面是李頭,」

  劉堂壓低聲音,神色也鄭重了些,「咱們這些護衛,除了陳管事總領,平日具體操練、分派職司,都歸李頭管。你接下來要學的翻岳訣,比鐵山拳高明了許多,也是李頭親自傳授。


  等會兒過去,禮數周到些,莫要失了分寸。」

  陳越點頭表示明白,劉堂這才上前,屈指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篤、篤、篤。」

  裡面傳來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進來。」

  劉堂推開門,陳越跟著走進屋內。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

  一個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男人正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緩緩擦拭著朴刀的刀鋒。

  男人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肩寬背厚,目光卻銳利如刀,仿佛能剮掉人一層皮。

  他便是護衛頭目,李烈。

  聽到動靜,李烈頭也沒抬,依舊專注著手裡的動作,磨刀石與刀鋒摩擦,發出均勻的「沙沙」聲。

  直到將最後一段刀鋒擦亮,他才隨手將磨刀石丟在桌上,抬起眼皮,瞥了劉堂和陳越一眼。

  「幹什麼?」

  劉堂臉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半步,恭聲道:「李頭,這是陳越,今天剛提拔上來的護衛。陳管事吩咐我帶他熟悉一下,往後就在您手下聽用。」

  說著,微微側身,將陳越讓到前面。

  陳越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著劉堂之前提醒的禮節,拱手躬身,行了一禮「陳越見過李頭,往後日子,還請李頭多多關照,陳越必定用心做事,勤勉修煉。」

  李烈目光在陳越身上掃了掃,看他行禮的姿態和眼神,鼻子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他重新拿起朴刀,用手指試了試刀鋒,淡淡道:「今兒不得空,規矩你都跟他說了?」

  後一句是問劉堂。

  「說了說了,都交代過了。」劉堂連忙道。

  「行,」

  李烈放下刀,終於正眼看向陳越,「過幾天,等巡防排班定了,你抽空來找我,傳你翻岳訣。」

  說完,不等陳越回應,他便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可以離開,自己又拿起桌上的一塊軟布,開始擦拭刀鞘。

  「是,謝李頭。」陳越再次行禮,與劉堂一起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離開那屋子一段距離,劉堂才像是鬆了口氣,他轉頭看了看陳越,咂咂嘴,壓低聲音道:

  「陳越,咱們也算有緣,我多提醒你一句。李頭這人……說一不二,跟著他能學到真東西。但是呢,翻岳訣可不比鐵山拳,裡頭門道深,沒人仔細點撥,自己瞎練,是可能出岔子的。」

  劉堂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越一眼:「該有的禮數,你可千萬不能缺了。

  李頭平時不管這些小事,但該表示的……表示了,他心裡有數,教的時候,興許就能多提點你幾句關鍵。這裡頭的差別,可就大了去了。」

  陳越聞言,心中瞭然。

  這說的不只是拜見上的尋常禮數,而是要「表示表示」。

  可他如今剛成護衛,月錢漲到一兩聽著不少,但之前做學徒幾乎毫無積蓄,眼下確實是囊中羞澀。

  陳越略一沉吟,低聲道:「劉哥提點的是,只是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一般……多少比較合適?」

  劉堂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陳越的肩膀,卻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岔開了話題:「這個嘛……看心意,看心意。李頭也不是看重那點東西的人,主要是個態度。

  行了,你剛搬過來,先去收拾收拾住處吧,就在西廂第三間,已經給你騰出來了。回頭排班表出來,我告訴你。」

  見劉堂不肯明說,陳越也不再追問,道了聲謝,心中卻是一沉。

  看來這禮數絕不會是個小數目,連劉堂都不願直言。銀錢,成了眼前第一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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