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至宥陽遇品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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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蘭跟著祖母在林府住了五日,這才在林黛玉依依不捨的送別下,回了宥陽老家。

  賀老太太卻沒走,而是繼續留下來照顧林如海——除了醫者父母心,那一百畝水田應該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江南的水田就算成色一般,差不多也要二、三十兩銀子一畝,一百多畝就是三、四千兩。

  也就林黛玉一心念著父親,對身外之物全無掛念,才會給出這樣的重酬。

  閒話少提。

  一晃過去兩月,這期間京城的爭儲大戲又有了最新進展。

  有人提出本朝雖有兄終弟及的先例——太宗是太祖的幼弟——但這是特例,不是慣例,更不是規章制度。

  尤其今上正值春秋鼎盛,比起兄終弟及,倒不如從年輕一輩的宗室當中,選嫡長者過繼為嗣,親自傳授治國安邦的道理。

  這乍聽起來似乎是在為了皇帝考慮。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是兗王一系開始發力了。

  兗王比邕王小了一歲,可他的長子卻比邕王的長子大了一歲,正是宗室血脈中的嫡長者。

  已經表態支持邕王的人自然不肯答應,於是雙方各執一詞,鬧得越發厲害了。

  不過這些暫時都和賈璉無關,眼見過了中秋佳節,距離盛家大喜的日子不遠,賈璉就準備帶著禮物去宥陽縣走一遭。

  此時林如海氣色倒好。

  聽賈璉『告假』,便吩咐道:「帶上你妹妹一起吧,她……咳咳,她近來也該悶壞了。」

  林黛玉忙道:「哪裡就把我悶死了?只要能守在父親身邊,就是一輩子不出門我都不覺得悶!」

  「哈……咳咳咳……」

  林如海笑得狠咳了幾聲,虛弱道:「去吧、去吧,也替我再謝謝盛老夫人的……咳咳,援手之恩。」

  林黛玉這才應了。

  等兄妹兩個出門商量行程,賀老夫人悄聲提醒道:「十日之內可保無虞,若過了十日……」

  原來林如海氣色好轉是迴光返照。

  林黛玉眼圈一紅,又想留下來守著父親。

  「姑父是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

  賈璉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勸道:「你一直守在這裡,反倒叫他放心不下——反正宥陽縣離得不遠,最多四五日咱們就能回來。」

  林黛玉這才熄了心思。

  於是轉過天一早,表兄妹兩個就帶著二十多個僕役,輕車簡從趕奔宥陽。

  這宥陽是揚州下轄的一個縣,相距不過六十多里。

  未及傍晚,一行人就已經趕到了宥陽縣城。

  沿途打聽著來到了盛府,就見那朱漆大門上高懸大紅綢彩,兩側燈籠映著山牆上的喜聯,檐下掛滿了彩幡繡球,階上站著十幾個迎來送往的家丁。

  賈璉在台階前勒住韁繩,吩咐昭兒奉上名帖,然後又利落的翻身下馬。

  甫一落地,他就發覺有人暗中窺探,順著那目光尋索過去,卻是對面也來了一輛馬車、幾個僕人。

  那窺探的目光,正是從車窗里透出來的。

  四目相對,撩起的窗簾一角立刻放了下來。

  車內一個端莊美貌的小婦人縮回螓首,心下暗暗納罕,世間怎會有如此風流倜儻又英姿勃發的富貴公子。

  如圖:

  「怎麼了?」

  這時她身旁的中年婦人粗聲大嗓問:「你這是瞧見什麼了,怎麼像是被狗咬了一口似的?」

  這中年婦人也是一身綾羅綢緞,舉止動作卻粗俗得很,不等年輕婦人回應,就撐著對方的大腿,探頭向外張望。

  「婆婆!」

  年輕婦人連忙勸阻,又道:「我是瞧見有貴客登門,所以有些驚訝罷了。」

  卻原來這小婦人正是盛家大房長女盛淑蘭,中年婦人則是她的婆婆孫趙氏。

  「貴客?」

  孫趙氏把嘴一撇,趾高氣昂的冷笑道:「你們盛家一介商賈出身,能請來什麼貴客?再貴難道還能貴得過我兒子,我兒子可是舉人老爺,是宰相根苗!」

  【PS:原版孫秀才劇情過於荒誕,故而改成了舉人身份。】


  「婆婆說的是。」

  盛淑蘭垂下眼瞼,口不應心的附和著。

  她那丈夫孫志高12歲考中秀才、21歲高中舉人,是宥陽縣裡有名的才子,甚至還有道士曾給孫志高卜卦,說他未來能當宰輔相公。

  正好盛家長房因長期被二房壓了一頭,年輕子弟也都不是讀書的材料,就想著靠女婿扳回一局。

  於是主動結下這門親事,還陪送了許多田產鋪子,指望著孫志高日後能反哺岳家。

  誰知升米恩斗米仇,那孫志高反倒因此輕賤起盛家來,覺得是盛家攀附自己,平日稍有不順遂就對盛淑蘭非打即罵。

  偏盛家大老爺盛維又捨不得這筆『投資』,每次女兒受了委屈都選擇息事寧人,送些財貨給這孫志高消災。

  漸漸慣得孫家母子越發不成體統。

  卻說孫趙氏敲打了兒媳幾句,正自得意之際,忽然察覺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

  「怎麼回事?!」

  她粗聲大嗓的掀開門帘,就瞧見盛家的下人正簇擁著兩輛馬車進了門,自己這宰相根苗的母親反倒無人問津。

  「怎麼回事?!」

  她的嗓門更大了,拍著腿怒斥道:「你家的狗奴才都瞎了眼啦,放著我這親家母不招待,一窩蜂的跑去巴結別人!」

  說著,就要跳下車找盛家的僕人理論。

  「婆婆莫急。」

  盛淑蘭忙道:「容我去問問是怎麼回事。」

  她扶著丫鬟下了車,喊住一個相熟的門子詢問:「剛才被迎進去的那位公子是什麼人?」

  那門子直搖頭:「老爺太太沒交代,只說是最最尊貴的客人,叫我們千萬好生招待——聽說就連老爺太太也正往外迎呢。」

  雖然盛淑蘭早看出賈璉是富貴公子,但也沒想到能尊貴到這等地步。

  她壓下心中的好奇,吩咐門子引著孫家馬車往裡走,然後又上車對婆婆道:「好像是來了難得的貴客,連我父親母親都要出來迎接。」

  「哼~」

  孫趙氏聽了,仍是不屑一顧:「要我說,這就是親家公眼皮子淺,再難得,還能比得過我兒子,我兒子那可是宰相根苗!」

  淑蘭懶得理會她,只暗暗猜測賈璉的身份。

  這時車駕也到了二進院裡,只聽前面熱熱鬧鬧的,隱約傳來父親盛維誇張的笑聲。

  盛淑蘭實在好奇,忍不住又掀開窗簾探頭張望,卻見那貴公子正在跟自家父母寒暄。

  卻見他頭戴鏤金束髮冠,旁綴素玉簪,身著石青暗紋秋綾袍,腰系玲瓏玉帶,足蹬雲紋粉底皂靴。

  面如秋月凝輝、眉目疏朗含英、身姿挺拔軒昂,天生世家貴胄風骨,自帶一派雍容氣度。

  不管是父親盛維、還是母親李氏,在他面前都仿佛憑空矮了一截,就連那笑聲里都透著阿諛奉承。

  這下淑蘭越發好奇對方的身份了。

  正盯著那貴公子的背影打量,對方卻似乎有所察覺,突然轉頭看向這邊。

  那目光灼灼如電,淑蘭嚇得連忙縮頭。

  卻不想婆婆孫趙氏也被嚇得往回縮,婆媳兩個登時撞在一處。

  「哎呦,你要撞死老娘不成?!」

  孫趙氏罵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麼,狐疑道:「你剛才是不是看那小白臉了?!」

  淑蘭嚇了一跳,忙爭辯道:「婆婆說的哪裡話,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不知羞的事?」

  「難說!」

  孫趙氏冷笑:「那小子生的油頭粉面,我見了都……哼,你嫁過來三年連個蛋都沒下過,還不如一個娼婦粉頭,若是膽敢起外心,看我兒子不打斷你的腿!」

  淑蘭連道不敢,心裡卻委屈得不行。

  這幾年孫志高嫌自己在床上沒有情調,連著納了好幾房妾,最近又把個官妓弄到家裡,說是已經有了身孕……

  他行事肆無忌憚,自己卻連多看別的男人一眼都不行,老天爺怎的如此不公?!

  另一邊。

  賈璉收回目光,對滿臉諂媚的盛維道:「盛老爺,賈某和舍妹這次登門造訪,主要是感念徐老夫人的恩惠,貴府不必這般興師動眾大張旗鼓,只當我是普通賀客就好。」


  盛維聽了這話,誠惶誠恐道:「這如何使得……」

  「我說使得就使得。」

  賈璉打斷他的話,直接越俎代庖地安排道:「舍妹與明蘭姑娘是朋友,請明蘭姑娘出面招待舍妹就好。

  至於我這裡,聽說令郎婚後要去五城兵馬司為官,恰巧我也打算去軍中歷練,正好跟令郎交流一番。」

  盛維聽了這話,絲毫不覺得喧賓奪主,反倒覺得璉二爺平易近人。

  當即大聲附和道:「沒聽到璉二爺吩咐嘛,讓明蘭和品蘭去招待林小姐;長梧呢,快把他喊出來陪我一起招待貴客!」

  眼見父親手舞足蹈地將賈璉迎進大廳。

  盛淑蘭也趁機下了馬車,湊到母親身邊悄聲問:「母親,這兩位貴客到底什麼來頭?」

  李氏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故意賣關子道:「那位小姐是巡鹽御史林大人的千金,至於這位公子麼……」

  「母親~」

  淑蘭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

  李氏這才壓低嗓音神神秘秘地道:「赫赫有名的開國八公你總聽說過吧?這位璉二爺,正是榮國府嫡出玄孫,如今身上就有五品的官職,未來還要繼承祖上的爵位呢!」

  竟然是榮國府的繼承人!

  淑蘭一下子瞪圓了美目。

  她那婆婆常說什麼宰相根苗,可那不過是自吹自擂罷了。

  這位璉二爺卻是實打實的國公根苗!

  怪不得竟有如此風采,無論氣度相貌、接人待物,都要甩出那孫志高十幾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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