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話分兩頭說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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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就這麼草率地死了?

  賈璉懵了好一陣子,才接受了這個現實。

  然後他就開始盤算,這件事會給朝廷、會給榮國府帶來怎樣的影響。

  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子嗣,而皇帝今年已有四十六歲,膝下最小的公主也有十多歲,往後大概率是生不出兒子了。

  現在理論上最接近儲位的,就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兩個弟弟:邕王和兗王。

  這兩個王爺都比皇帝年輕七八歲,邕王居長,且子嗣眾多;兗王素有賢名,娘舅妻舅頗有勢力。

  兩個人算是各有千秋,一時還真說不好誰輸誰贏,而且皇帝會不會有別的想法,也未嘗可知。

  這時候下注風險太大,以四王八公近些年求穩的做派,大概會選擇兩不相幫,等分出勝負後再向新皇投效。

  當年今上跟義忠老親王奪嫡時,四王八公就是這麼做的,反倒是身份較低的王家、薛家紛紛入場。

  王子騰賭贏了,被破格提拔為京營節度使。

  薛家賭輸了,薛蟠和薛寶釵的父親因此憂懼而死——也虧得他參與的不深、死的又快,不然薛家怕是早被除名了。

  而四王八公仍是四王八公。

  從這個經驗來看,不下場似乎是最穩妥的選擇。

  可賈璉卻知道,榮國府最終遭遇了抄家滅門之禍,甚至很可能連王子騰都被牽連其中……

  難道說榮國府最終還是下了場,又或者正是因為不肯站隊,所以才迎來了滅頂之災?

  撲朔迷離,真是撲朔迷離!

  賈璉原以為拿著結果倒推過程,怎麼說也會比別人看的清楚些,誰知反倒平添了更多的忐忑不安。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賈璉索性先不想了。

  直接修書兩封發回京中,一封暗示叔叔賈政再探再報;一封繼續警告王熙鳳,千萬謹守門戶不得亂來。

  …………

  與此同時。

  榮國府,知微閣西廂房客廳。

  三月初的天氣乍暖還寒,王熙鳳卻浮躁地搖起了湘妃扇。

  旁邊李紈也有些魂不守舍。

  不過兩人的心煩意亂,卻和當前的朝堂局勢毫無干係,按照鳳姐的說法:外面再亂,難道還能亂到榮國府里不成?

  妯娌兩個相對默然,直到一個老者背著藥箱從裡間出來,兩人才不約而同地起身問:「賀太醫,脈象如何?」

  「恭喜貴府。」

  那賀太醫拱手道:「蓉大奶奶確是喜脈無疑,懷胎約有三月上下,脈象沉穩、胎氣牢靠。」

  「當真?!」

  李紈頓時喜笑顏開,她這幾個月跟秦可卿相處的不錯,時常為秦可卿的未來發愁,如今聽說秦可卿懷上了遺腹子,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

  等千恩萬謝送走了賀太醫,她正要進門同秦可卿分享喜悅,卻發現王熙鳳愣愣的坐在那裡,俏裡帶煞的臉上陰晴不定。

  「你怎麼了?」

  李紈原就覺得王熙鳳近來不大對勁,原本跟秦可卿好的姐妹一般,現如今卻十天半月都不來探望一次。

  現如今聽說秦可卿有孕,又擺出這副五味雜陳的嘴臉。

  難道兩人暗地裡起了什麼衝突?

  「沒什麼。」

  王熙鳳之所以心煩意亂,自然是因為秦可卿懷上了賈璉的孩子。

  但這個理由肯定是不能明說的,於是她站起身來,摸著自己的小腹嘆氣道:「巧姐眼見都四歲了,我這肚子卻一直不爭氣。」

  這也是王熙鳳不爽的點。

  秦可卿那病懨懨的鹽鹼地,只是幾天露水姻緣就懷上了。

  卻怎麼她這勤勤懇懇耕耘多年的沃土,到如今依舊寸草不生?

  難道真像那冤家說的,是自己主持中饋太過勞累所致?

  「回魂了~」

  正想著,李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咱們去給蓉哥兒媳婦道個喜,你沾一沾她的喜氣,說不定過幾天也有了呢。」

  「呸~」

  王熙鳳照著李紈的後臀狠拍了一記:「要懷也是你先懷,當初誰不誇你是個好生養的?!」


  感受著那渾厚的觸感,鳳姐心裡還真有些酸了。

  李紈是標準的安產型身材,那豐臀活像是在綢緞里裹了兩個蜜瓜。

  莫說在同輩中罕有敵手,即便算上幾個長輩,怕也只有薛姨媽可堪比擬。

  卻說這妯娌兩個推門進到了裡間,赫然發現秦可卿正坐在床頭暗暗垂淚。

  「怎麼哭上了?」

  李紈忙上前勸道:「就算是喜極而泣,也要忍一忍,不然影響到肚子裡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嬸子!」

  秦可卿收住悲聲,起身挽住李紈的胳膊,作勢就要給王熙鳳跪下。

  李紈連忙用力扯住,急道:「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小心動了胎氣!」

  演、又演,你怎麼不去當戲子呢?!

  王熙鳳心下暗罵,卻也只能扶住可卿另一邊,佯作慌張道:「蓉哥兒媳婦,你這又是鬧哪一出,還不快坐下說話!」

  她邊說,邊在秦可卿的胳膊上擰了一把,提醒這小娼婦不要演的太過火。

  秦可卿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被兩人扶著坐回床上,又抽噎道:「我知道璉二嬸是怪我牽累了蓉郎,所以才對我避之唯恐不及。

  侄媳先前也覺得沒臉面對嬸嬸,好在天可憐見,我竟懷上了蓉郎的遺腹子,求嬸嬸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再幫侄媳這一回吧!」

  這短短几句話,不但把王熙鳳冷淡的態度,同賈蓉的死串聯在了一起,還給後續祈求老太太、王夫人的事情做了鋪墊。

  當真是唱念做打面面俱到!

  王熙鳳心下又窩火又嫌惡,直恨不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給秦可卿來個一屍兩命。

  可秦可卿手上還有契書在,而且那賊漢子雖然未必把秦可卿當回事,卻肯定不願看到自己戕害他的骨血。

  為了一個註定進不了榮國府的孽種,冒這麼大的風險實在不值當。

  所以面對李紈投過來的疑惑目光,王熙鳳還是按照劇本道:「其實當初是蓉哥兒主動找上門,求我……」

  李紈心中早有猜疑,如今聽鳳姐娓娓道來,只覺平日所思所想被一一印證,哪裡會懷疑她在說謊?

  一時對賈蓉的印象也大為改觀。

  忍不住感嘆道:「我以前只道蓉哥兒是個頑劣愚孝的,沒想到關鍵時刻,他竟能舍了性命護住妻子,真可謂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雖然這是王熙鳳和秦可卿故意引導、塑造出來的形象,但聽李紈如此真情實意的稱讚賈蓉捨命護妻,兩人卻都有些難繃。

  秦可卿定了定神,又裝出柔弱可憐的樣子道:「不管是為了蓉郎的骨血,還是為了蓉郎的身後名,寧國府我暫時是不敢回了,只求嬸嬸能多庇護我幾年,等這孩子長大些……」

  「憑我一個人可擋不住。」

  王熙鳳有些不耐煩跟她演戲,直接跳過這段台詞道:「須得有老太太或者太太撐腰,才能頂住東府的壓力。」

  說著,她起身道:「等老太太從宮裡回來,我就去跟她分說,」

  太子薨了,在京四品以上的命婦每日早晚都要去宮中哭臨、祭奠,老太太和大太太邢氏自然也不能例外。

  唯獨王夫人位份太低,不在此列。

  李紈聞言也跟著起身道:「也算我一個,咱們一起去求老太太和太太開恩!」

  這話大大出乎王熙鳳的意料,畢竟平時家裡出了事情,李紈躲還躲不過來呢,何曾主動幫襯過別人?

  秦可卿也是一副驚詫又驚喜的樣子。

  心下暗道,這珠嬸嬸倒真是一堵擋風的牆,往後少不得要多借重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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