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生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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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生財之道

  衛承朔看著他,痛心疾首道:

  「顏兄,你既有如此才華,為何……要當細作?」

  他一臉「卿本佳人,奈何為賊」的表情。

  你等這裡半天,就為了說這個?顏時序作出無奈之色,嘆氣道:「衛兄,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

  你以為我想當細作啊?

  衛承朔正色道:「顏兄,你若願意,我可以向進奏官通稟,調你回雲朔。以顏兄大才,雲朔十八州才是你施展拳腳的地方。」

  顏時序側頭,審視著對方的表情,琢磨對方這番話的真實用意。

  顏時序斟酌一下,道:「衛兄不想要明宗日晷了?」

  衛承朔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明宗日晷遠在天邊,而你這位大才子近在眼前,聰明人都會選擇落袋為安。而且,你去了雲朔,我便有理由離開道學館了。」

  顏時序驚愕道:「衛兄似乎……盡忠之心不甚強烈。」

  衛承朔問道:「顏兄月俸多少?」

  顏時序想了想,回道:「一貫。」

  其實他沒有工資,楊判官以「帶罪之身」拿捏他,雖給經費,但沒有正兒八經的工資和相應保障,比如撫恤金之類。

  「察事廳不識真金,愚兄月俸兩貫三百文,比你高了一倍有餘,可那又如何?」衛承朔振振有詞: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咱們是替雲朔辦事的,不是賣命的。明宗日晷之事,能辦則辦,辦不成則換。歸根結底就一兩貫的月俸,難不成要捨生忘死?」

  顏時序腦海里閃過一句名言:一個月就兩百塊,你賣什麼命?

  「衛兄交淺言深了,你不怕我將此事報給進奏官?」顏時序含笑反問。

  衛承朔不慌不忙地搖著扇子:

  「顏兄此話,倒顯得未經世事了,這天底下哪有錢辦不了的事。往遠了說,三王之亂後,朝廷與藩鎮紛紛擾擾兩百年,節帥換了又換,多數死於牙將之手,錢財到位,牙將也可以愛國。往近了講,東都堅壁清野,察事廳日日抓諜子,各藩依然能把諜子輸送入城,為何?

  「有戶籍無過所的,二十貫一人。無戶籍無過所的,五十貫一人,天策軍明碼標價的。」

  顏時序:「……」

  他先是一驚,隨後又覺得正常。

  一個衰弱的王朝,上至朝堂諸公,下至基層官員,能有多少忠誠度?

  古往今來,唯錢財能讓人忠心不二。

  衛承朔語重心長道:「不要對藩鎮抱有太大戒心,兩百年來,不少有才之士都會投效藩鎮,待積累足夠本錢,便入朝為相。」

  說完,他合上扇子:「既然出來了,正好購置些筆墨紙硯,顏兄可要同去?」

  顏時序搖頭。

  衛承朔頷首:「你好好考慮。」

  他拐入一條巷子,越走越遠。

  衛承朔穿街過巷,進入一家書肆,直奔櫃:

  「掌柜,我要惠州雞距紫毫,易州松煙墨、剡溪玉版紙、端州紫石硯。」

  頭髮花白的掌柜笑容滿臉:「客官隨我來,到裡邊挑。」

  兩人進入後院。

  衛承朔沉聲道:「速速稟告進奏官,言家言抱月對論輸給了道學館學子顏時序。今日之後,此子必定揚名天下,手中的把柄已難要挾此人,我建議進奏官在察事廳許以重諾前,招攬此人。否則,要儘快除之。」

  ……

  用過午膳,顏時序拒絕了同窗們遊園論道的邀請,直奔丹室。

  丹室熱氣蒸騰,藥香混合著蒸汽,從牆壁氣孔中飄出。

  顏時序盤坐在丹爐前,盯著熊熊篝火,手裡拿著一截乾柴。

  煉丹的經驗歸類起來,就兩個:火候、比例!

  這些經驗都會記載于丹方中,但要真正學會煉丹術,還得親自操作。

  煉陽子開始教他火候的掌控了。

  「為何不答應抱月?」不需要墊矮凳,就能攪拌藥湯的煉陽子,突然說道:「你再贏她一次,便可湊足純陽不朽丹的費用。」

  你以為我不想?顏時序如實相告,「直學士,我贏她是取巧,再辯,就得輸了。」


  煉陽子沉聲道:「你若想要純陽不朽丹,便儘快籌錢,不然貧道要另想他法了。」

  顏時序目光一動:「道長何必如此著急?」

  煉陽子瓮聲瓮氣道:「朝廷和成照的矛盾更深了,貧道有預感,兩軍對峙的局面會被打破。」

  道學館的這些直學士,還真沒一個廢柴啊。

  顏時序沒想到煉陽子嗅覺如此敏銳,沉默片刻:「我知道,我會儘快籌錢。」

  煉陽子「嗯」一聲:「走的時候,把架子上那本《百草錄》帶回去讀,世上草藥兩萬八千種,入煉丹的九千種,你都要爛熟於心。」

  ……顏時序苦著臉點頭。

  這世上就沒有一門簡單的修煉之法。

  唯一不用付出努力就能成長的蠱術,背後可能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煉陽子攪拌著藥湯,突然說道:「既然人心思定,為何史書上全是亂世?你早已發現這個現象,可有深究?」

  顏時序搖頭:「學生也想不明白,所以料定抱月必敗。」

  煉陽子沉吟幾秒,給出自己的想法:「大爭之世中,凡人無法主導王朝興衰,各家修士才是動亂的源頭。故而,人心雖然思定,但只要有一個野心家,世道便亂了。」

  顏時序反問道:「直學士是思定,還是思亂?」

  「自然是思定。」煉陽子毫不猶豫地回答。

  顏時序說道:「凡人也好,修士也罷,本質是相同的,都是思定者居多。這其中就算出現一兩個陰謀家、野心家,也會被其他修士剿滅。所以,把時間尺度放大,千年、萬年,太平盛世都該長於亂世。」

  煉陽子凝眉道:「言之有理,可為何史書……」

  顏時序猜測道:「無外乎兩種可能,一是史書所載都是假的,二是史書遭人篡改。」

  煉陽子猛地瞪大眼睛。

  「荒謬,數千年歷史如何作假。」煉陽子道:「吉王囚父殺兄,縱使他文治武功卓絕,依舊被後人詬病,他為何不篡改歷史?因為大聖國史百餘卷,抄本傳遍天下,世家大族、四海藩國皆有,還有各州各道的地理志、民謠、傳說……如何篡改,如何作假!」

  歷史是一個小姑娘,你可以打扮她,但沒法給她變性!

  顏時序想了想,嘀咕道:「怎麼荒謬了,名家能以虛介實,家能創造書中世界……」

  他突然不說話了。

  丹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木柴燃燒劈啪作響,兩人都像中了定身咒。

  過了片刻,顏時序岔開話題:「就是胡亂一說。」

  煉陽子緊繃的臉色緩和,點點頭:「好好看火。」

  入夜後,他來到金河館,在丫鬟紅兒的帶領下進入主屋。

  阿宴坐在燭光下,凝神細細一張密信,不知信上寫了什麼,她看得專心致志,推門聲都沒吵到她。

  直到顏時序的腳步聲靠近,她才不著痕跡地折好信紙,擡頭,一雙眸子晶晶閃亮,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我不是銀子,不用這麼看著我。」顏時序在桌邊坐下,瞟一眼信紙,道:「看什麼?」

  「看你今日怎麼揚名立萬,人前顯聖。」阿宴把他從頭看到尾,唉聲嘆氣道:「我原以為摸清了你的長短,今日才知,顏公子如同一深潭,深不可測。」

  「判官有什麼獎賞?」顏時序不跟她廢話,問出今夜來此的目的。

  「判官派人送來五貫,讓我轉告你,待道學館任務結束,左丞另有嘉獎。」阿宴說。

  這是把獎勵後置了?顏時序有些失望,「就這?」

  他想要的是錢,是真金白銀。

  阿宴察言觀色,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腦門,嬌嗔道:「眼光放長遠些,男人有了權力,錢財美人要多少有多少。你立下大功,若獎賞錢財,反而讓人覺得察事廳有失公允。」

  加官進爵是未來的事,他缺的是現在的銀子。

  「錢在哪?」

  「裡屋的案上。」

  顏時序進入臥室,背起銅錢就走。

  「站住!」阿宴柳眉倒豎,瞪眼看他:「你就這麼走了?」

  顏時序回頭看她。

  阿宴披著輕紗褙子,內里是一件絲綢抹胸,繡翠綠荷葉和艷紅荷花。下身一條輕薄褻褲,兩條白花花的長腿翹著,繡鞋當拖鞋穿,搭在腳尖,隨著她的二郎腿一晃一晃。


  顏時序搖了搖頭:「《至人經》云:縱慾耗精,精竭神散,道基自毀。惜精守氣,方得長生。」

  阿宴冷笑一聲:「辯經辯傻了?」

  青蔥玉指勾住抹胸,往下一拉,媚眼如絲道:「現在呢?」

  顏時序默默放下錢。

  來都來了!

  夜色漸深春意盪,鴛鴦被裡翻紅浪。

  可憐一泓菩提水,傾入兩瓣紅蓮中。

  阿宴趴在床上,兩條藕臂枕著下頜,氣息亂了,髮髻散了,一縷縷一蓬蓬的蓋在臉上。

  「你很缺錢?」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疲憊得懶得動彈。

  顏時序怔怔地望著頭頂的紗罩,只覺得一切煩惱隨風消散,錢財名利都是過眼雲煙。

  過了幾分鐘,他翻了個身,把一條大腿搭在阿宴挺翹彈性的圓臀:「缺的,你問這個作甚?」

  阿宴搬開他的腿,「你要多少?」

  「三百兩。」

  「你個狗奴,是要給哪個名妓贖身嗎,要這麼多?!」阿宴罵咧咧道。

  罵完她猶豫一下,道:「這些年我攢了不少錢,可以借你。」

  黑暗中,顏時序側頭看著她,半晌,笑著說:「不怕我拿了錢逃跑?話本里那些瞎了眼的風塵女子,都是這麼被薄情郎騙的。」

  阿宴輕哼一聲:「敢騙我,就把你薄情寡義的行徑寫進話本里,讓天下人都知道顏公後人是騙子。」

  顏時序沒說話。

  阿宴說:「不是白借的,利錢五分。」

  顏時序還是沒說話。

  阿宴小心翼翼道:「三分?」

  顏時序連連搖頭:「不用了,你掙錢不容易,自己攢著吧。」

  阿宴沉默幾秒,語氣轉冷:「世上最賺錢的生意,青樓算一個,談何不容易。」

  這句話卻像一道光劈開混沌,顏時序忽然想出快速賺錢的辦法了。

  除了衣食住行外,常人離不開的東西還有一個:色!

  有什麼比嫖客的錢更好賺?

  「如果把煉陽子的固本培元丹賣給青樓嫖客,何愁掙不到錢!」

  但固本培元丹價格貴,只能在高端群體中售賣,意味著市場飽和的很快。

  而且藥效很好,一個療程吃下來,腰部酸腿不痛,自然就不會有人買了。

  必須找到一個持續售賣的渠道……有了,市場沒需求,就創造需求。

  一個大膽的賺錢方案在腦海形成。

  顏時序翻身坐起,看向生悶氣的豐腴美人:「娘子,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可以讓金河館日進斗金。」

  「金河館已經日進斗金了。」阿宴淡淡道。

  「你且聽我說完,」顏時序興致勃勃:「金河館生意雖好,但修真坊的胡姬酒肆、別館、女觀太多,而我的法子,可讓金河館把這些客人都搶過來。」

  阿宴這才來了興趣,慵懶地支著頭:「說說。」

  「第一步,傳授金河館娘子們雙修術,並向外界宣揚雙修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客人們若想學雙修術,除了纏頭,還需繳納束修。一堂課收五百文,一套雙修術可以拆分成十堂課,二十堂課。」

  顏時序剛說完,就被阿宴打斷。

  她眼睛朝頭頂梁木看了一下:「就是你前幾日非讓我擺弄的那些姿勢?」

  顏時序一愣:「你怎麼知道?」

  阿宴吃吃笑道:「我雖不懂雙修,但動動腦子也能想到那些稀奇古怪姿勢是什麼。臭小子,南宗雙修術極難修行,凡夫俗子可學不來。能強身健體的,是採補術。你是想讓館裡的姑娘採補客人,還是想讓客人採補我的姑娘們?」

  顏時序說道:「雙修只是幌子,掙錢的噱頭而已。」

  阿宴皺起眉頭:「來金河館的非富即貴,今日糊弄他們,明兒金河館的招牌就被砸了,你倒是無所謂,可憐我的姑娘們何去何從。」

  顏時序勾起嘴角:

  「因此第二步至關重要,我會說服煉陽子與金河館合作,售賣他的固本培元丹,此丹藥力甚烈,服之氣血充盈,精神抖擻。客人只會越來越龍精虎猛,並認為是雙修起了效果。」


  阿宴想了想,道:「如果客人服了丹藥後,發現是丹藥的裨益呢。」

  顏時序答道:「簡單,我負責和煉陽子道長談判,他的固本培元丹,只能在金河館售賣。館中可定下規矩,雙修課和固本培元丹捆綁售賣,不可單獨購買。」

  阿宴又問:「如何讓客人相信館中姑娘精通雙修術?」

  顏時序:「道學館的顧含章直學士,出身南宗,金河館可請她背書,客人總該信了吧,只不過嘛,你也得給她分利。」

  青樓娘子用雙修吸引龐大客流量,雙修再為丹藥賦能,丹藥的固本培元功效,則為這套組合拳托底。

  這樣一來,青樓娘子能賺到更多的錢,丹藥能賣出更高的價格,雙修則保證了回頭客和客流量的充足。

  完美!

  在他上輩子,這是營銷的基本操作。

  計劃一旦成功,煉陽子的經費有了,顧含章的財路也打開了,我真是個小機靈。

  阿宴不說話了,默默盤算、分析,眼睛越來越亮。

  突然翻身坐起,雙峰顫巍巍的誘人。

  她美眸綻放光芒,喜滋滋道:「好主意,這可比當巡官掙錢多啦!」

  顏時序清了清嗓子:「不過,你也知道,兩位直學士都是道門中人,高雅之士,想說服他們和金河館合作,除了我這位揚名立萬的後起之秀出面,還需要一點訂金。」

  阿宴連連點頭:「有理有理,給多少訂金為好?」

  顏時序故作沉吟,然後獅子大開口:「六百兩,並且之後買固本培元丹的錢,扣除成本後,要分煉陽子道長三成,每個雙修的客人,學習雙修術的錢,則要分顧含章三成利,纏頭便不用了。」

  纏頭是嫖資,和學費是兩回事。

  阿宴掰著指頭一陣盤算,銀牙一咬:「成交。」

  她掀開絲綢薄被,光著身子奔向角落的大木櫃,從裡面搬出一個木箱。

  顏時序則點燃了蠟燭,燭光照亮阿宴玲瓏有致的嬌軀,也照亮箱子裡的金餅銀餅。

  阿宴從「金山銀山」里分出十塊沉甸甸的金餅,又數出二十塊銀餅,肉疼道:

  「這些錢我得攢大半年了,給你!快用布包起來,別讓我看見。」

  她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這娘們是個大富婆啊,我真膚淺,居然只饞她的身子!顏時序差點挪不開眼。

  阿宴「啪」的合上箱子,笑吟吟道:「奴家最大的心愿,就是攢夠了錢,然後找一個心儀的郎君,去江南過閒雲野鶴,寄情山水的生活。唉,也不知道將來便宜了哪個臭小子。」

  顏時序沒敢接話,岔開話題:「阿宴娘子年紀輕輕便當上了巡官,前途無量,怎麼想著去江南?」

  阿宴嘆道:「傻小子,青樓里的姑娘都明白,接客是為了早點贖身,而不是為了掙錢。」

  顏時序把金餅、銀餅包裹好,至於楊判官賞的五貫錢,整整三十斤,實在帶不走,暫且寄存在阿宴屋中。

  背著金銀離開金河館,走在漆黑的街上,他再次湧現「路邊一條狗都在覬覦我」的緊張感。

  顏時序無驚無險地返回道學館,直奔直學士學舍。

  「咚咚!」

  他用力敲響煉陽子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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