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聖騎士的惡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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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康德王國的官道在北邊岔開,一條往西,一條往北。

  人販子的車隊沒有選任何一條,它們在岔路口前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土路,顛簸了半個時辰,停在一片山谷里。

  山谷不大,三面環山,一面開口。

  開口處用原木扎了一道柵欄,柵欄後面是幾排木屋,木屋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著幾輛貨車,貨車上堆著貨物。

  修拉莎從車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轉頭看了一眼車板上那七個人。

  「到了。」

  蘭斯睜開眼睛。

  他往左右看了看。木屋、柵欄、貨車,空地上有幾個女人在晾衣服,看見車隊進來,朝這邊揮了揮手。

  「下來。」修拉莎說。

  副手跳上車板,把繩子解開。

  七個人被趕下車,站在空地上,腳踩在泥地里,站不穩,搖搖晃晃的。他們的腿都軟了,不是暈車的軟,是另一種軟。

  這幾天,他們被「驗」了很多次。

  從黃昏到深夜,從深夜到黎明,換著人,換著花樣,一刻不停。修拉莎說這是規矩,每個貨都要驗,驗完了才能出手。她沒說驗多少次,也沒說驗多久,只說「驗到滿意為止」。

  她們很滿意。

  蘭斯站在空地上,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到臉上,吹成了一個斜劉海。他沒有抬手去撥,手還被綁著,撥不了。

  其他六人也同樣如此。

  此刻的他們已經大徹大悟。

  似乎信仰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這些天的時間裡,他們嘗試過無數的逃脫方式,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無論他們跑多遠,他們都會被重新抓回去,受到更嚴厲的「折磨」。

  修拉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去洗個澡,晚上跟我睡。」

  蘭斯的嘴唇動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是領隊。」修拉莎說。

  「領隊有領隊的待遇。」

  她轉身走了。

  副手走過來,推了蘭斯一把,把他推進其中一間木屋。木屋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盆水,桌上擱著一塊肥皂和一條乾淨布巾。

  「洗乾淨點,大姐不喜歡髒的。」

  她關上門,腳步聲遠了。

  蘭斯站在屋子裡,看著那盆水。

  唉,洗吧!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盆里,水是涼的,從掌心涼到手腕。

  他開始脫衣服。

  皮甲扔在地上,裡衣扔在地上,褲子扔在地上。他光著腳站在泥地上,用肥皂搓身體,搓得很用力。

  他搓了一遍,又搓了一遍。

  搓到一半時,他蹲下去,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他沒哭。

  聖騎士不哭。

  門外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修拉莎站在門口,她已經洗過澡了,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領口開得很低。

  「還沒洗完?」她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這些不用穿了,明天換新的。」

  蘭斯站起來。

  他看著修拉莎,修拉莎也看著他。

  「上床。」修拉莎說。

  一個小時後。

  面板彈了出來。

  【康德邊境·山谷營地·戰況簡報(續)】

  【蘭斯操勞完畢。修拉莎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她躺在枕頭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說了一句:「你們教會的人,體力都這麼好的嗎?」蘭斯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是」不對,說「不是」也不對。他選擇沉默。】

  【備註:修拉莎剛才做了決定。不賣了。】

  【備註2:不是臨時起意。她在這個問題上想了整整兩天。這批貨是她幹這行六年收到的最好的貨色,品相好,體格好,耐力好,最重要的是聽話。礦場那幫人能出什麼價?頂天了一人五十枚維金盾。這點錢,她修拉莎不缺。她缺的是人,是能幹活的人,是能……讓她開心的人。】


  【團伙內部會議摘要:修拉莎把十二個手下召集起來,問了一個問題:「這批貨,你們想不想留?」八個人舉手說想,四個人說無所謂。】

  【備註:女人和男人,在這種事上沒有什麼不同。男人會做的事,女人也會做。男人會想的念頭,女人也會想。唯一的區別是,男人做完了會覺得空虛,女人做完了會覺得踏實。此刻她們很踏實。】

  深夜,七個人被關在同一間木屋。

  蘭斯坐在角落裡。

  其餘六個人散坐在屋裡沉默著。

  「老大。」

  說話的是最年輕的那個見習騎士。

  「我們……還能回去嗎?」

  蘭斯沒回答。

  「我想回去。」見習騎士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想回聖都,我想回教堂,我想……」

  他沒說下去。

  蘭斯還是沒說話。

  另一個聖騎士開口了。他年紀大些,三十出頭,臉上的稜角比其他人更硬。他叫格里高利,是這支小隊裡除了蘭斯之外最有話語權的人。

  「回去?」格里高利的聲音很低,「回哪兒?奧德里安?還是王都?」

  沒人接話。

  「我們被綁了。」格里高利的聲音沒有起伏,「被女人睡了。從頭到尾,一個不落。這種事傳出去,聖騎士團的臉往哪兒擱?教皇的臉往哪兒擱?」

  他把頭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就算回去了,也不過是換個地方被關著。審判庭,禁閉室,然後呢?開除?流放?還是直接處決?」

  房間裡又安靜了。

  格里高利睜開眼,看向蘭斯。

  「老大,你說句話。」

  蘭斯睜開眼睛,說道。

  「我實力被封了。」

  格里高利皺眉。

  「什麼?」

  「她們這些天給我喝的那碗東西。」蘭斯的聲音很平,「不止是迷藥。裡面摻了東西,封魔藥水。我的力量現在只能用到二階,再多就提不上來了。」

  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裡凝聚出一團淡金色的光,只有指甲蓋大小,像一顆快要熄滅的燭火。

  「……我也被封了。」

  其餘幾個人也試了試。有的連光都凝不出來,有的凝出來了但撐不過三息。

  「那……那我們怎麼辦?」有人問道。

  沒人回答。

  格里高利把掌心裡的光熄了,手垂下去,搭在膝蓋上。

  「聖堂給我們的期限是一個月。從奧德里安出發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經過了快半個月了。」他頓了頓,「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別說去寒霜鎮,連這個山谷都出不去。」

  「就算出去了。」他補了一句,「回了王都,也是進審判庭。」

  蘭斯沒接話。

  門縫裡的月光慢慢往上移,從地面爬到牆上,又從牆上爬到屋頂。

  「我有個想法。」蘭斯說道。

  眾人轉頭看向蘭斯。

  「什麼想法?」

  蘭斯沉默了兩息。

  「談判。」

  格里高利的眉頭皺起來。

  「跟誰談判?」

  「修拉莎。」

  他抬起頭,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與其當貨,不如當人。」

  「怎麼當?」格里高利問。

  蘭斯看著格里高利。

  「跟她說,我們不跑了。我們留下來,給她做事,給她賣命。但她得把我們當人看,不是當貨。住的地方要好一點,吃的東西要好一點,晚上……」

  他頓了一下。

  「晚上的事,得我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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