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文爭武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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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

  朱允炆聚集文武商量應對之策。

  朱允炆手扶著額頭,嘆息了一聲:「上次咱們朝會之時,朕就擔心宋忠、徐凱和耿瓛他們會著了朱棣的道,所以,特別下了一道旨意,讓他們小心謹慎。

  沒想到他們仨還是上了朱棣的當,戰敗投降,讓朕深感失望呀。

  諸位愛卿,你們對於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嗎?」

  看得出朱允炆現在焦頭爛額,神情有些沮喪。

  齊泰心想自己身為兵部尚書,宋忠、徐凱和耿瓛三人戰敗投降,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啊。

  而且,當初布的這個局就是自己向皇上建議的。

  如果朱允炆因為這件事要治自己的罪,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

  齊泰想到此處,趕緊出班,跪伏在地上,口中說道:「陛下,臣有罪呀。

  臣請陛下治臣不查之罪。」

  要說朱允炆心裡確實有氣,因為宋忠當初只是一名錦衣衛指揮使,

  宋忠抓差辦案、緝捕、偵察,是一名好手,也十分勇敢。

  齊泰多次在朱允炆的面前提到宋忠如何忠心、勇猛,可堪當大任。

  於是,朱允炆把宋忠調到開平去做了都督,沒想到那小子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傢伙,

  宋忠到了軍中之後,行的還是錦衣衛的那一套辦法,而且,剛愎自用,聽不進去別人的勸!

  聽說,在此次出兵之前,耿瓛曾經向他建議,事先與耿炳文和郭英他們聯繫一下,再出兵,

  宋忠卻貪功心切,制止了,這不是狂妄自大,目中無人是什麼?

  如果他們稍微小心一點的話,也不至於敗得這麼慘!

  朱允炆的心中有氣,真想下令把齊泰關押到監牢之中。

  但是,朝廷正是用人之時,朱允炆也不便因為這件事情就把齊泰給撤職了。

  那樣一來的話,朝廷上下豈不是更加動盪?

  朱允炆想到此處,強壓著心頭的怒火,道:「你平身吧。」

  「謝陛下!」齊泰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朱允炆手扶著龍椅,目光注視著眾人:「事已至此,咱們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咱們得想辦法應對目前複雜的局勢:

  在東南沿海一帶,有陳祖義和陳士良父子的海盜,

  在咱們的最北邊有北元,然後是朱棣。

  西域諸國也蠢蠢欲動,而且,各路藩王也不太安分。」

  齊泰嘆息了一聲:「微臣原以為宋忠、徐凱和耿瓛三將十分忠勇,所以,建議朝廷讓宋忠駐兵在開平、徐凱駐兵在臨清,耿瓛駐守山海關一帶,並且調檢了燕王府的護衛軍士,

  這樣一來,他們三方加在一起的兵力大約有七八萬,對燕王形成了鉗形的攻勢,這樣的局勢對於咱們來說,應該說是比較有利的。

  可是,沒想到這三個傢伙勇猛有餘,智謀不足,輕易地就上了朱棣和姚廣孝的當,在斷崖谷一戰,兵敗投降,從而導致開平、臨清和山海關一帶盡歸了朱棣。

  朱棣的實力大增啊。」

  此時,李景隆站出身來,把大手一揮:「陛下,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過分擔憂。

  雖然朱棣奪了開平、臨清和山海關一帶,但是,黃河以南的絕大部分土地仍然掌握在我們的手上。

  上一次,末將就曾經說過,要主動出擊。

  可是,你們偏偏不聽,要讓耿炳文和郭英駐守真定城,

  這樣一來,豈不是就等著朱棣來打咱們嗎?

  人家占據主動,而我們始終都是被動挨打,這怎麼能行呢?」

  朱允炆聽李景隆這麼一說,心中稍微寬慰一些,問道:「李愛卿,你的意思呢?」

  李景隆堅持說:「請陛下給末將十萬軍隊,末將領著他們跨過黃河,再把開平、臨清和山海關一帶奪回來便是。」

  「這——。」朱允炆的心裡又猶豫了起來,他心想這事兒哪裡有你說的那麼簡單呢?

  朱棣手下人才濟濟,要文有文,要武有武,朱高煦、張玉、朱能等都是能征善戰之將。

  而你到目前為止,除了會誇誇其談之外,尚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戰績,這讓朕怎麼能放心呢?


  如果打贏了還好,萬一再打敗了,怎麼辦?

  朱允炆的目光注視著太常寺卿黃子澄,那意思是想聽聽他的意見。

  黃子澄也不簡單,正經進士出身,曾經會試第一名。

  要說舞文弄墨,那真是一把好手。

  但是,他書讀得太多,有些迂腐,曾經幹了兩件事讓朱允炆大跌眼鏡:

  第一件事,便是他和齊泰都極力主張削藩,但是,削藩的次序有所不同。

  齊泰主張直接削朱棣的藩,

  齊泰的意思是,在這些藩王之中,最有實力的是燕王,只要把朱棣的飯給削了,其他諸王都是一些碌碌之輩,不在話下。

  但是,黃子澄卻堅決反對,他說朱棣抗擊北元多年,功勞盛大,沒有太大的過錯,削之無名,

  周王朱橚和其他幾位藩王在先帝之時,便犯下了很多的過錯,削之有名。

  而且,削了周王的藩,等於斬去了朱棣的左膀右臂,

  在他的建議之下,朱允炆終於把周王的藩給削了。

  要說這件事,做得倒是很順利,朱橚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朝廷並把中原一帶收歸了回來。

  但是,這件事卻起到了打草驚蛇的作用,讓朱棣有了充足的時間準備謀反。

  再想削朱棣的藩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第二件事,就是關於如何處置朱高熾、朱高煦和朱高燧兄弟三人的事兒。

  那時,朱棣派他們兄弟三人前來弔喪,

  當時,如果把朱高熾、朱高煦和朱高燧兄弟三人扣留在京師的話,現在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徐輝祖就曾經勸說過,千萬不能把朱高煦釋放回去,那可是一隻猛虎,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黃子澄卻說什麼,此時,應當麻痹朱棣。

  所以,他極力建議把朱高熾、朱高煦和朱高燧兄弟三人釋放回北平。

  在黃子澄的建議下,朱允炆果然把朱高熾、朱高煦和朱高燧兄弟三人釋放了回去。

  朱允炆現在想來這件事兒又做錯了。

  如果朱高熾、朱高煦和朱高歲兄弟三人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話,朱棣敢造反嗎?

  難道說他不要自己的三個兒子了嗎?

  要知道朱棣只有這麼三個兒子。

  朱允炆看了看黃子澄,問道:「愛卿,你有什麼建議嗎?」

  黃子澄也知道自己曾經給皇上出過餿主意,只是,皇上仁慈,沒有治自己的罪罷了。

  所以,他說話變得格外的小心,生怕再犯下什麼過錯,恐怕就不好收場了。

  黃子澄想到此處,清了清嗓音:「為臣反對此時向朱棣用兵。」

  「哦,那是為什麼呢?」

  「用兵打仗,貴在一個『奇』字,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如今,朱棣已經把開平、臨清和山海關一帶收歸自己的囊中,咱們再想去把它奪回來,談何容易?

  所謂一夫把關,萬夫莫開!

  山海關地勢極其險要,易守而難攻。

  只要把山海關的大門一關,縱有千軍萬馬也打不進去。

  因此,為臣的建議是放棄爭奪開平、臨清和山海關一帶,這已經成了既定事實。

  咱們只要把黃河各個渡口、真定和濟南守住了,使朱棣無法踏過黃河,一旦有了機會,咱們再出兵,這樣可以穩操勝券。」黃子澄分析說。

  朱允炆聽了,點了點頭,因為他覺得黃子澄分析得有一定的道理呀。

  「咳,咳,」黃子晨咳嗽了兩聲,「陛下,可不是微臣事後諸葛亮,

  當初齊泰建議要派張信出任北平都指揮使司時,微臣就曾經反對過,

  微臣說,張信是朱棣的舊部,不可大用,萬一他要反水,對咱們來說,危害極大。

  可是,陛下不聽,說什麼聖旨一下,豈可反悔?

  現在,陛下你看清楚了吧,如果不是因為張信反水投靠了朱棣,那麼,北平都指揮使司的軍權仍然掌握在咱們手上。

  朱棣就是想造反的話,能有那麼容易嗎?」


  聞言,朱允炆心想可不是嗎?

  當初,他覺得張信人品可靠,沒想到張信卻是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齊泰聽到這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因為,張信是他舉薦給朱允炆的,

  如果按照朝廷的律法規定,舉薦不當也是有罪的。

  齊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陛下,微臣有失察之罪呀。

  微臣也沒想到張信是這樣的人吶。」

  黃子澄邁著方步,搖頭晃腦,緩緩道:「咱們觀察一個人,不是要聽他說些什麼,而是要看他在做些什麼。

  當初,張信因為貪了錢財被朱棣發現了,要治他的死罪,後來,燕王妃求情,這才把他給饒了。

  一個貪財的人怎麼會有好的品行呢?

  而且往往貪財和好色是連在一起的,事實證明,也是如此。

  朱棣把秦淮河畔鶴鳴樓的花魁紅玉送給了張信,張信當即便投靠了朱棣。

  他以設宴為名扣押了謝貴,軟體了張昺。

  這麼一來,咱們派過去的三名官員一點作用也不起了。」

  朱允炆認為黃子澄說得對呀。

  黃子澄的一番話,把齊泰說得額頭上的汗「噌噌」地往外冒。

  黃子澄接著說:「咱們再說宋忠。

  他原是錦衣衛指揮使,他適合干抓差辦案、緝捕、收集情報等這些事兒。

  他怎麼能適合做將軍呢?

  將軍和錦衣衛指揮使區別可大了。

  因為這件事,我也曾經勸說過陛下,不要任命宋忠為將,可是,陛下聽不進去呀。

  果然,宋忠到了軍中,行的還是他在錦衣衛的那一套。

  這能把帶兵打仗的事干好嗎?」

  黃子澄的言下之意,就是說,你齊泰就是個雙眼瞎,你向朝廷舉薦的人都是廢物,沒有一個靠譜的。

  黃子澄因為陛下任命齊泰做了兵部尚書,沒有任命自己,心中一直不服啊,

  他心想咱倆都是進士出身,憑啥你的職位比我高?

  那兵部尚書還了得嗎?掌管全國的兵馬,一枝令發出,千軍萬馬都要隨之而動。

  所以,朝堂之上,官員之間的明爭暗鬥,也是此起彼伏,暗流涌動。

  徐輝祖一直只是靜靜地聽著,並沒有發言。

  此刻,朱允炆背靠在龍椅上,目光注視著他,問道:「徐愛卿,對於當前的形勢,你有什麼看法嗎?」

  徐輝祖覺得有點尷尬,因為朱棣是自己的姐夫,沒想到朱棣卻真的謀反了。

  這麼一來,到時候,自己的姐姐徐妙雲不也要跟著受牽連嗎?

  他做兄弟的怎麼能不擔心呢?

  但是,公是公,私是私,徐輝祖一心忠於朝廷。

  他正了正衣襟:「陛下,微臣以為此時出兵去攻打朱棣,想要奪回開平、臨清和山海關一帶是不太明智的,

  咱們還是要執行耿炳文老將軍的堅壁清野的政策,固守真定城,嚴防黃河的各個渡口,濟南那邊有鐵鉉和老將盛庸在鎮守,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咱們厲兵秣馬,積極備戰,

  同時,咱們可以派出使者去聯繫西域諸國以及北元,可以讓他們襲擊朱棣的後方,如果他們真的出兵了,到那時,我們可以派出一支奇兵,前後夾擊朱棣,可獲全勝。」

  徐輝祖的謀略是軍事鬥爭和政治手段相結合,這樣勝算更大一些。

  因為他看得清楚,本來戰爭就是政治的延續,從來就沒有單純的戰爭。

  方孝孺卻不以為然:「陛下,臣不同意此種方案。」

  朱允炆看了看他,方孝孺一把年紀了,鬚髮皆白,但是,方孝孺對朝廷忠心耿耿。

  因此,朱永炆對他十分敬重:「老愛卿,你有何話要說?」

  「啟奏陛下,在微臣看來名節比勝敗更加重要,

  咱們明軍和北元的軍隊作戰多年,

  此時,卻要放下身段去求北元幫咱們的忙,

  在微臣看來,這是奇恥大辱啊。

  咱們就是丟了半壁江山,也不能做出此等屈辱之事啊。」

  朱允炆一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反對徐輝祖剛才提出的聯合西域和北元的策略,尤其是北元。

  徐輝祖再次奏道:「陛下,能夠打贏勝仗,奪回開平、臨清和山海關一帶,最終,把北平也收歸朝廷,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什麼名節,在末將看來是不存在的。

  難道說咱們和北元合作一次,就是失了名節嗎?

  漢景帝時期,曾經發生過一件事,匈奴五王來向漢朝投降,漢景帝召開大臣們商量,要封那五王為侯。

  周亞夫就表示反對,周亞夫的意思是說那王個王是匈奴的叛將,如果封他們為王的話,豈不是鼓勵為將者背叛自己的主子了嗎?這是不合時宜的,因此,主張將那五王斬盡殺絕。

  但是,漢景帝從策略上考慮,如果封五王為王的話,將會吸引更多的匈奴王公大臣投靠漢朝,這有什麼不好呢?

  到那時,漢滅匈奴要省去多少力?

  最終,漢景帝不顧大臣們的反對,封了匈奴五王為侯。

  果然,匈奴投靠漢朝的王公大臣越來越多了,從那以後,匈奴就逐漸失去了和漢朝對抗的能力。

  既然漢景帝能這麼做,咱們也可以效仿,

  就算咱們去找北元合作,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等將來咱們把朱棣收拾了,再滅北元,又有何不可?

  如果我們不搶先一步的話,朱棣就會去找北元合作,到那時,朱棣的力量更加強大。

  所以說,陛下不要拘於常理。」

  方孝孺一聽,急得臉紅脖子粗:「陛下,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一直以來,微臣讀的是儒家經典,講究的是頭可斷,名節不可失。

  如果咱們去找北元幫忙,天下的百姓將會怎樣看待朝廷?

  他們必將會認為朝廷軟弱無能,

  還得藉助北元的力量來收拾朱棣,豈不讓天下人笑掉大牙?」

  此時,朱允炆也覺得有點頭疼了。

  他想到了劉邦為什麼不喜歡儒生了,這些儒生軸得要命,他們認定的事情一條道跑到黑,不懂得靈活變通。

  但是,你還不能說他說得沒道理。

  朱允炆手扶著龍案問道:「方愛卿既然你反對聯合北元,針對目前的形勢,你有何應對之策呢?」

  「微臣以為李景隆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咱們朝廷尚有百萬大軍,一味地被動挨打,恐怕也不是個事兒。

  咱們得打一個漂亮仗,立起軍威,讓朱棣知道害怕,

  到那時,很多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李景隆一聽,方孝孺支持自己的觀點。

  他更來了勁了,他跪伏在地上:「陛下,請你給我一支10萬人的軍隊,我要跨過黃河,消滅朱棣,如果不能戰勝的話,願立軍令狀!」

  朱允炆見李景隆意氣風發的樣子,倒也有幾分威風。

  「前不久,朕給了耿炳文和郭英十萬兵馬去鎮守真定,此時,京師之中哪來那麼多的軍隊呢?」朱允炆說到這裡頓了頓,

  「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上一次朱棣以弔喪為名,率兵十萬前來攻打京師,當時,你也是出戰了的,可是,沒想到你卻不是張玉的對手。

  後來,還是常遇春擊退了朱棣。

  那麼,朕不禁要問,如果你再遇到張玉,怎麼辦呢?

  你就能打得過人家了嗎?」

  「這——,」李景隆一聽,臉上一陣發燒,因為他發現那張玉雖然上了幾歲年紀,卻十分勇猛啊,「陛下,請放心,若論單打獨鬥,張玉可能稍占上風,

  可是,最近末將學得了一些陣法,變幻莫測,下次兩軍對壘之時,

  末將便可以擺下陣法,他必定無法破解。

  到那時,末將便可以將他活擒。

  因為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

  朱允炆聽他說得十分肯定,也不想打擊他的信心:「籌集10萬大軍,需要一段時間,此事等等再說吧。」

  「陛下,兵貴神速,不可以再等了。」

  朱允炆就是一皺眉:「朕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上次調集的十萬大軍已經趕赴真定,京師之中,已經沒有軍隊了。」

  「先帝駕崩之時,不是給駙馬梅殷留下了40萬的軍隊嗎?

  怎麼會沒有軍隊呢?」

  朱允炆一聽,心想李景隆什麼事都知道,還瞞不過他:「那些軍隊都已經分散到了各處,這樣吧,朕回頭找梅殷談談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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