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瓜里津肆
督吏等十人的「開門」小隊，在周倉將二層箭台的守卒砍下望樓之前，就已經潛到了碼頭離營門最近的地方。
等稀疏的巡哨士兵離開碼頭，眾人剛一冒頭，突然聽到望樓方向的喧鬧聲，隨即就是鼓聲。
眾人不得已又潛回了水面，緊緊貼著岸邊，打算另尋機會。
漸漸地督吏就覺得不太對勁，從水中只看到營中的火光越來越亮，他慢慢探出頭。
鼓聲倒是停止了，但是望樓底下已經圍滿了士兵，全部聚集在樓梯口向上衝殺。
不止如此，周圍一圈還有曹兵執弓弩向上射擊，畢竟曹兵人多勢眾，樓上不斷有同伴被射中。
當他看到有曹軍士卒在指揮搬運乾草柴禾的時候，他知道必須行動了，不然同伴都會被燒死！
督吏使勁拉了拉水中身邊的人，眾人一齊從水中爬上了碼頭。
「水裡有人！」馬上就有眼尖的曹兵發現了督吏等人，大聲地喊叫起來。
動作最慢的一人，才從水中爬起來，便被就近的一個曹兵用長矛捅死在了水裡。
「殺！」督吏大喊一聲，離曹軍較近的人毫不猶豫舉起短刀朝身邊的曹兵搏命。
督吏自己則和身邊剩餘的人直接沖向營門。
原本圍在望樓下的曹兵立馬被督吏等人吸引了注意力，三四十人沖了過來。
短刃終是難敵長矛，幾息的功夫，與曹兵搏命的三四個同伴寡不敵眾被捅死。
督吏根本不回頭，徑直往營門沖。
廖化將軍，千萬要到位了！
督吏對於自己能打開營門這件事沒有絲毫的質疑，唯一擔心的就是廖化帶的部隊有沒有及時趕到，在營門口等候。
「守住營門！」反應過來的一個曹營將官察覺了督吏等人的意圖，在望樓下朝著碼頭附近的士兵高喊著。
督吏聽到這聲喊叫的同時，「嗖——噗通！」一個同伴被箭射中倒在了自己身後。
吊橋的絞盤已經近在咫尺，督吏完全沒有時間去思考身後自己的安危。
身後曹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他知道一定會有同伴幫助他完成任務。
同伴!同伴！
自從鞭打民夫被周倉訓斥之後，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同伴這個詞。
不僅是他，那天所有見證了周倉行為的士卒和民夫，以及其他和他一樣的督吏，都在想這個詞。
這個詞一下子動搖了他這近二十多年的所有經歷。
父親被徵發徭役死於風寒，自己與母親相依為命時；
傾盡家產走關係捐得督吏這個小職，第二年卻因為災荒交不起算賦，兒子被活活餓死時；
為什麼從來沒有聽過同伴這個詞？
張飛、劉備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占據汝南之後，自己原本並不相信他們會和之前的那些大官貴人有什麼區別。
即使親眼看到了守衛汝南城的戰事之後，全城被免除了口賦以及減免了田租，他也不認為這樣的愛民行為能持續多久。
直到自己只是擅自動手鞭打了一個刻意怠慢行軍的民夫，就被周倉冠以了傷害同伴的罪名的時候。
他才真正嚴肅地意識到，劉備及部下們好像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那些民夫與曾經的自己有何區別，為了些微薄的收益、為了讓家人更好地活下去，主動報名遠來南陽，賭上性命安危。
所以劉備、張飛、周倉這些人……
他們是真的認為自己和士卒、和民夫、和百姓都是同伴嗎？
這到底是幻覺還是希望？
這個問題到此時此刻其實他都還沒有想清楚。
等他衝到絞盤的時候，身後只剩了一個同伴，奪了曹兵的長矛瘋狂揮舞，試圖用身體護住他，給他砍斷繩索爭取時間。
一刀！兩刀！三刀！
粗壯的繩索編的無比紮實，三刀下去才被砍斷一半。
終於最後一個同伴也死在了督吏身後。
砍下第四刀的時候，冰冷的長矛已經扎在了他的背上。
他用整個身體死死抱著絞盤，根本不去管身後接連而來的刀槍。
「篤！篤！——嘩！」繩索終於被砍斷！
督吏的後背已經被扎穿，他鬆開了手，身體不受控制地癱在地上，任由鮮血將自己的身體包裹。
在絞盤「咯吱」瘋狂轉動的聲音里，他好像又看見了今晚周倉對他交代完之後毅然決然潛入淯水的情景，於是自己也緊跟著踏入了那片漆黑的水中。
「殺啊！」在營外等候已久的廖化，在吊橋放下的一瞬間，大吼著從土坡邊沖了出來。
這是他投入主公帳下的第一仗，但這一衝不只是為了殺敵立功，也為了已經在敵營中殊死搏命的周倉等人。
久疏戰陣的曹兵被突如其來的敵軍殺得措手不及，兩百人的隊伍風捲殘雲般衝進營寨，逢人便砍，一時間曹兵的血快速地匯集在一起，流入了淯水。
望樓中的周倉，此時已身披十餘處創傷，體力上限已飆升到四百多，甚至扎在兩腿上的四五枝箭矢都騰不出手來拔。
他死死咬著牙，喉嚨中發出沉悶的聲響，雙眼布滿血絲，任憑嘴角鮮血流出，粗壯的雙臂各夾著兩三根長矛，愣是將已經衝到樓梯一半的曹兵又抵了回去。
自己身後的部下箭矢早已用盡，兩個被射死，三個被射傷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樓上的人也不知生死，周倉根本沒有任何退路。
看著樓梯上這個仿佛殺不死的鐵塔，樓下的曹兵此刻全都想起了那個兩年多以前在宛城，幾乎一模一樣以一己之力擋住千軍萬馬的怪物典韋。
突然樓外殺聲震天，包圍望樓的曹兵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就被廖化所部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殺開。
周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鬆開了雙臂，任由曹兵四散逃走，如釋重負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台階上。
滿營曹兵被殺戮殆盡，只剩最後二十幾人慌不擇路，跳入淯水之中。
當廖化殺開重圍，看到望樓入口兩側堆積的曹兵屍體時，心臟突突直跳，莫名的慌亂一下占據了他的大腦。
「兄長！」當他看到周倉身中數箭，坐在被鮮血染變了色的台階上一動不動時，控制不住大喊著往樓梯上沖。
結果腳下被血一滑，一個狗吃屎摔在台階上，差點磕到門牙。
「元儉何故驚慌？」
廖化一抬起頭，看到周倉那張黝黑、粗糙的臉正對著自己傻笑。
等稀疏的巡哨士兵離開碼頭，眾人剛一冒頭，突然聽到望樓方向的喧鬧聲，隨即就是鼓聲。
眾人不得已又潛回了水面，緊緊貼著岸邊，打算另尋機會。
漸漸地督吏就覺得不太對勁，從水中只看到營中的火光越來越亮，他慢慢探出頭。
鼓聲倒是停止了，但是望樓底下已經圍滿了士兵，全部聚集在樓梯口向上衝殺。
不止如此，周圍一圈還有曹兵執弓弩向上射擊，畢竟曹兵人多勢眾，樓上不斷有同伴被射中。
當他看到有曹軍士卒在指揮搬運乾草柴禾的時候，他知道必須行動了，不然同伴都會被燒死！
督吏使勁拉了拉水中身邊的人，眾人一齊從水中爬上了碼頭。
「水裡有人！」馬上就有眼尖的曹兵發現了督吏等人，大聲地喊叫起來。
動作最慢的一人，才從水中爬起來，便被就近的一個曹兵用長矛捅死在了水裡。
「殺！」督吏大喊一聲，離曹軍較近的人毫不猶豫舉起短刀朝身邊的曹兵搏命。
督吏自己則和身邊剩餘的人直接沖向營門。
原本圍在望樓下的曹兵立馬被督吏等人吸引了注意力，三四十人沖了過來。
短刃終是難敵長矛，幾息的功夫，與曹兵搏命的三四個同伴寡不敵眾被捅死。
督吏根本不回頭，徑直往營門沖。
廖化將軍，千萬要到位了！
督吏對於自己能打開營門這件事沒有絲毫的質疑，唯一擔心的就是廖化帶的部隊有沒有及時趕到，在營門口等候。
「守住營門！」反應過來的一個曹營將官察覺了督吏等人的意圖，在望樓下朝著碼頭附近的士兵高喊著。
督吏聽到這聲喊叫的同時，「嗖——噗通！」一個同伴被箭射中倒在了自己身後。
吊橋的絞盤已經近在咫尺，督吏完全沒有時間去思考身後自己的安危。
身後曹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他知道一定會有同伴幫助他完成任務。
同伴!同伴！
自從鞭打民夫被周倉訓斥之後，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同伴這個詞。
不僅是他，那天所有見證了周倉行為的士卒和民夫，以及其他和他一樣的督吏，都在想這個詞。
這個詞一下子動搖了他這近二十多年的所有經歷。
父親被徵發徭役死於風寒，自己與母親相依為命時；
傾盡家產走關係捐得督吏這個小職，第二年卻因為災荒交不起算賦，兒子被活活餓死時；
為什麼從來沒有聽過同伴這個詞？
張飛、劉備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占據汝南之後，自己原本並不相信他們會和之前的那些大官貴人有什麼區別。
即使親眼看到了守衛汝南城的戰事之後，全城被免除了口賦以及減免了田租，他也不認為這樣的愛民行為能持續多久。
直到自己只是擅自動手鞭打了一個刻意怠慢行軍的民夫，就被周倉冠以了傷害同伴的罪名的時候。
他才真正嚴肅地意識到，劉備及部下們好像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那些民夫與曾經的自己有何區別，為了些微薄的收益、為了讓家人更好地活下去，主動報名遠來南陽，賭上性命安危。
所以劉備、張飛、周倉這些人……
他們是真的認為自己和士卒、和民夫、和百姓都是同伴嗎？
這到底是幻覺還是希望？
這個問題到此時此刻其實他都還沒有想清楚。
等他衝到絞盤的時候，身後只剩了一個同伴，奪了曹兵的長矛瘋狂揮舞，試圖用身體護住他，給他砍斷繩索爭取時間。
一刀！兩刀！三刀！
粗壯的繩索編的無比紮實，三刀下去才被砍斷一半。
終於最後一個同伴也死在了督吏身後。
砍下第四刀的時候，冰冷的長矛已經扎在了他的背上。
他用整個身體死死抱著絞盤，根本不去管身後接連而來的刀槍。
「篤！篤！——嘩！」繩索終於被砍斷！
督吏的後背已經被扎穿，他鬆開了手，身體不受控制地癱在地上，任由鮮血將自己的身體包裹。
在絞盤「咯吱」瘋狂轉動的聲音里，他好像又看見了今晚周倉對他交代完之後毅然決然潛入淯水的情景，於是自己也緊跟著踏入了那片漆黑的水中。
「殺啊！」在營外等候已久的廖化，在吊橋放下的一瞬間，大吼著從土坡邊沖了出來。
這是他投入主公帳下的第一仗，但這一衝不只是為了殺敵立功，也為了已經在敵營中殊死搏命的周倉等人。
久疏戰陣的曹兵被突如其來的敵軍殺得措手不及，兩百人的隊伍風捲殘雲般衝進營寨，逢人便砍，一時間曹兵的血快速地匯集在一起，流入了淯水。
望樓中的周倉，此時已身披十餘處創傷，體力上限已飆升到四百多，甚至扎在兩腿上的四五枝箭矢都騰不出手來拔。
他死死咬著牙，喉嚨中發出沉悶的聲響，雙眼布滿血絲，任憑嘴角鮮血流出，粗壯的雙臂各夾著兩三根長矛，愣是將已經衝到樓梯一半的曹兵又抵了回去。
自己身後的部下箭矢早已用盡，兩個被射死，三個被射傷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樓上的人也不知生死，周倉根本沒有任何退路。
看著樓梯上這個仿佛殺不死的鐵塔，樓下的曹兵此刻全都想起了那個兩年多以前在宛城，幾乎一模一樣以一己之力擋住千軍萬馬的怪物典韋。
突然樓外殺聲震天，包圍望樓的曹兵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就被廖化所部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殺開。
周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鬆開了雙臂，任由曹兵四散逃走，如釋重負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台階上。
滿營曹兵被殺戮殆盡，只剩最後二十幾人慌不擇路，跳入淯水之中。
當廖化殺開重圍，看到望樓入口兩側堆積的曹兵屍體時，心臟突突直跳，莫名的慌亂一下占據了他的大腦。
「兄長！」當他看到周倉身中數箭，坐在被鮮血染變了色的台階上一動不動時，控制不住大喊著往樓梯上沖。
結果腳下被血一滑，一個狗吃屎摔在台階上，差點磕到門牙。
「元儉何故驚慌？」
廖化一抬起頭，看到周倉那張黝黑、粗糙的臉正對著自己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