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奉孝,你又想出門遊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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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馬一路不敢停歇,等到天色微亮,那騎士已經衝進潁川郡府。

  堂上燈火未滅,一名年輕文士接過急報,展開看了片刻,眉頭微微一動。

  旁邊有人問道:「何事?」

  那文士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封急報。上面寫著:「汝南有人連破數股黃巾。」

  堂上有人問:「此人是誰?」

  文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道:「呂定……」

  旁邊的人疑惑道:「先生識得?」

  那文士微微一笑。

  「當年在汝南時,曾受人邀請見過一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時不過是個少年,他的字還是我給取的。」

  說到這裡,他把急報慢慢放在案上。

  「沒想到,如今已經能帶兵清郡了。」

  堂上眾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聲說道:「若此人繼續坐大……」

  那文士卻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

  「先看看。」

  他抬頭望向堂外漸亮的天色。

  「亂世才剛開始。」

  這文士。

  正是陳群。

  堂上眾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

  潁川向來是士人匯集之地,郡府之中坐著的,多半也是出身名門的士族子弟。平日談論的多是朝局與經義,很少有人把心思放在這些地方兵事上。

  但「汝南呂定」這個名字,卻顯然引起了幾分注意。

  有人皺著眉說道:「汝南不過一郡之地,竟能連破數股黃巾?」

  另一人搖了搖頭:「黃巾殘眾本就散亂,若有一兩支兵馬肯出力,清理掉也不奇怪。」

  說話之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在他們看來,這樣的戰事,不過是地方上的小規模清剿,與真正影響天下大勢的事情相比,還算不上什麼。

  只有陳群沒有說話,他站在案旁,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封急報。

  信上寫得很簡略,只是幾行字:

  「汝南兵出上蔡,追擊黃巾,連破數股,俘虜甚眾。」

  再往下,則是一個名字——呂定。

  陳群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很久,他想起了幾年前在汝南見到的那個年輕人。

  那時呂定年紀還不大,卻已經顯得格外沉穩。席間眾人談論經義與時政時,他並不多言,只偶爾說幾句,卻往往切中要處。

  當時有人笑言:「此子若在亂世,或可有一番作為。」

  陳群記得自己那時並未反駁,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堂上有人又問道:「陳君以為,此人如何?」

  陳群抬起頭,看向堂中眾人,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能在郡縣紛亂之中聚兵剿賊,本就不是容易的事。」

  「更何況還能收攏塢堡。」

  堂上幾人微微一愣。

  「塢堡?」

  陳群點了點頭。

  「汝南、沛南之間,多有族塢。」

  「若能得這些塢堡相助,一郡兵力便不止官軍而已。」

  堂上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忍不住說道:「如此說來,這呂定倒是手段不小。」

  另一人卻皺眉道:「可若兵力漸盛,州里未必不會注意。」

  陳群沒有反駁,他只是緩緩說道:「這要看他走到哪一步。」

  就在這時,堂中角落裡忽然有人輕輕一笑。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名青年正倚在柱旁,神情頗為從容。

  他年紀不大,不過二十上下,衣衫也不甚華貴,卻顯得格外灑脫。

  有人笑道:「奉孝方才在聽?」

  那青年拱了拱手。

  「聽了些。」

  他目光落在案上的急報上,笑著說道:


  「若真能在一郡之地聚兵剿賊,又能收攏塢堡。」

  「倒不像只是運氣。」

  堂上有人問道:「奉孝以為如何?」

  青年笑了笑。

  「紙上終究看不出多少。」

  「倒不如親眼去看看。」

  眾人聽了,都是一怔。

  有人打趣道:「你又想出門遊歷?」

  青年點了點頭。

  「正好無事。」

  他說話時語氣輕鬆,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陳群這時看了他一眼。

  那青年名叫郭嘉,字奉孝,雖年紀尚輕,在潁川士人之中卻已經頗有才名。

  陳群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說道:「既然如此,奉孝便去汝南走一趟。」

  郭嘉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正有此意。」

  他說著站直身子,又看了一眼案上的急報。

  「呂定。」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倒想看看。」

  「這位能在亂世中起兵清郡的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堂外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晨光透過門廊落進堂中。

  而在數十里之外的汝南郡中,另一支隊伍也正在官道上緩緩前行。

  呂定騎在馬上,身後的軍陣整齊推進。

  許褚依舊沉默地跟在側後。

  再往後,則是一隊隊被繩索連在一起的俘虜。

  春日的晨霧漸漸散去。

  遠處的田野上,已經能看見零散的村莊。

  這片土地仍舊混亂,但在某些地方,新的秩序也正在悄然形成。

  而在數日之後,一封新的文書,也被送入豫州刺史府。

  刺史府堂上,案牘堆疊。

  一名官吏將那封來自汝南的文書呈了上去。

  案後坐著的中年官員接過帛書,剛看了幾行,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旁邊侍從連忙遞上溫茶,那官員擺了擺手,緩了一口氣,這才繼續低頭看去。

  片刻之後,他輕聲念出了兩個字。

  「呂定。」

  這人。

  正是豫州刺史孔伷。

  他放下文書,又忍不住掩袖輕咳了一聲。

  主簿低聲說道:「刺史近日咳疾未愈,不若晚些再議?」

  孔伷搖了搖頭:「州事不可停。」

  他說著再次看了一眼那封文書。

  上面只寫著幾件事:

  剿賊。

  俘虜。

  收塢。

  孔伷沉默了片刻,隨後淡淡說道:「能穩住一郡,倒也是個人才。」

  堂上無人接話,窗外陽光漸漸升高,春風從庭院裡吹過,案上的帛書輕輕翻動。

  孔伷的目光在那封文書上停了一會兒。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帛書重新合上,推回案上。

  「此事先記下。」

  「待州中議事時,再提。」

  主簿應了一聲,將文書收入案牘之中。

  春風掠過庭院,檐鈴輕輕作響。

  而在這一疊尚未翻開的州府文書之間,

  「汝南——呂定」

  這個名字,也第一次被記入了豫州刺史府的案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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