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陳城之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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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聲驟沉之後,義從營中軍忽然再進半步,那半步並不大,卻像一柄刀鋒真正壓入肉里。

  前排盾牌齊齊前推,長矛斜刺,專挑盾縫與步伐亂處。黃巾前列本就被擠在城下狹地之間,退不得、轉不得,被這一壓,陣形頓時鬆動。

  黑馬主將喝令穩陣,可聲音在雜亂的金鐵聲中顯得遙遠。

  前列士卒開始本能後縮,一人退,便帶動身後兩人。

  盾牆一旦鬆開縫隙,矛林便順勢探入。

  義從營的步卒不疾不徐,鼓點壓著步伐,推進如磨盤碾石。

  城頭之上,守軍的呼吸漸漸急促。

  原本撞門的撞車被拖至陣後,黃巾的攻勢徹底轉為對陣,而對陣的第一輪衝擊已被頂住。

  黑馬主將目光一寒,忽然下令兩翼前壓,試圖從側面撕開缺口。

  他顯然判斷出正面難破,只能賭側擊。

  然而義從營兩翼騎隊早已收攏。

  騎兵不衝鋒,只是橫向壓線,阻斷黃巾側移空間。黃巾士卒數次試圖繞開,卻被長矛逼退。

  陣線被死死鎖在城下百步之間,進退皆難。

  就在這僵持的一瞬,義從營鼓點驟變,前列忽然齊聲低喝,盾牌猛地上頂半寸,矛頭自盾緣下翻出,連刺三下。那不是拼命一搏,而是訓練過無數次的標準動作。

  黃巾前列三人倒下,後列步伐頓亂。

  亂,是最致命的。

  黑馬主將終於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支倉促來援的散兵,而是一支成陣而來的勁旅。

  他當機立斷,下令全陣後撤,但後撤已經遲了。

  城下地勢窄,後方擁擠,一旦退,便踩踏成團。

  鼓手被射倒兩人,旗號斜落,軍心開始真正崩散。

  中軍壓至城下百步即止,兩翼騎隊卻未停步,而是緩緩外擴,像一張收攏的網,將戰場向南推開。鼓聲不急,卻一下一下壓著節奏,迫使黃巾陣線不斷後退。

  半月形的封線逐漸成形,只給黃巾留出南向退路。表面像是放生,實際上是圍三缺一,看著有一條退路,卻也瓦解了黃巾軍的鬥志。

  黑馬主將看得清楚,但他知道若不走這個方向,便是全軍覆沒。當即率親兵突圍。

  親兵二十餘人緊隨左右,盾牌護前,長矛開路。黑馬嘶鳴,馬蹄踏著亂兵與折旗向前衝去。

  義從營兩翼騎隊忽然收縮,不是正面攔截,而是斜切。

  數騎橫出,專挑親兵側翼下手,矛頭不對主帥,而對護衛。

  親兵倒下一半,黑馬主將怒喝一聲,反手斬落一騎,強行衝出十餘步。

  就在這一瞬——

  一支重箭自側後飛來,箭勢沉重,正中黑馬前腿。

  戰馬長嘶,前蹄一軟,整匹馬猛然栽倒。

  主將翻滾落地,尚未起身,兩柄長矛已交叉壓下。

  他拔刀欲戰,卻被盾牌頂住肩膀。四周親兵已死散,鼓聲遠去,陣線崩裂。

  黑馬主將抬頭,看見的是整齊壓近的盾牆。

  義從營並未亂殺,矛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徐晃騎至近前,目光沉穩。

  「棄刃。」

  主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隨即鬆手,刀落塵土。

  四周黃巾殘兵見主帥被擒,最後一股抵抗徹底瓦解。有人棄甲,有人奔逃,有人跪地投矛。

  黃巾潰軍徹底散成亂流,塵煙仍在向南捲去,只是再無鼓聲。

  城頭之上,守軍先是愣住,隨即爆出雷鳴般的呼聲。

  韓昶卻沒有隨眾歡呼。

  他看見的是——義從營沒有衝進潰軍之中追殺,而是迅速收束陣線,押解主將回陣。封線重新展開,哨騎已經南出五里。

  被押解的黑馬主將雙手反縛,披風染塵,卻仍抬頭望向城牆。他知道,這一敗,不止失城。

  城頭之上爆出第一聲歡呼,隨後如潮。

  陳國別駕幾乎跌坐在垛口之下,良久才回過神來。他抬頭時,看見義從營陣形依舊齊整,未因勝而亂。鼓聲收束,士卒列隊原地整肅,仿佛剛才那場生死對撞不過例行操演。


  城門緩緩開啟,呂定騎馬入城,甲未染血,神色沉穩。

  城內街巷尚未平息,百姓自門後探頭張望,更多人卻已跪伏路旁。

  義從營並未大舉入城,只隨行數十親衛,其餘兵馬仍在城外整肅陣線,仿佛只是替城擋了一刀,而非要占城。

  陳國別駕快步迎上,拱手至地:「多謝公子援手。」

  呂定並未下馬,只是抬眼問:「城中主事之人何在?」

  別駕一頓,低聲道:「國相已在內城正堂候見。」

  呂定目光在城門內外掃過一圈,確認陣線未亂,方才翻身下馬,將韁繩交與親衛。

  「帶路。」呂定道。

  陳國別駕側身引路,一行人穿過外城街巷。

  方才的驚惶尚未完全散去,坊門半掩,百姓低聲議論,卻無人喧譁。

  有人在街角叩首,有人遠遠伏地。呂定神色未變,只步履從容。

  入內城,石階高起,正堂檐下懸著陳國舊匾,漆色略褪,卻擦拭得極淨。

  堂門已開,一人立於門內階上,未披華服,只著深青常袍,腰系簡帶,發束整齊,目光沉穩。

  陳國別駕低聲道:「國相。」

  那人緩步下階,拱手為禮,不卑不亢。

  「陳國相駱俊,見過公子。陳城今日得保,多賴公子援手。」

  呂定亦拱手還禮:「城中若先亂,我軍亦難立陣。此戰,非一人之功。」

  駱俊目光在呂定身後掃過,似在確認他是否攜大隊入城。見僅數十親衛,神色微不可察地一緩。「公子兵在城外,未入城擾民,此舉,陳國自當記得。」

  呂定淡淡道:「兵為拒敵,不為擾民。」

  兩人對視片刻。城外鼓聲已止,風聲自檐角掠過。

  駱俊側身引入正堂,抬手示座。兩人對坐。

  堂中陳設簡潔,案幾整齊,幾封急書攤在案上,封泥尚新。

  駱俊直言:「黃巾此來,不止圖陳城。陽夏既失,流民挾裹,南線動搖。今日若非公子馳援,陳城恐難再守。」

  呂定看向案上急書:「相國可有後策?」

  駱俊並未避諱:「守。先穩民心,再整兵備。陳國不輕言外附,亦不輕言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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