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北夜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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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僵持著,梁陳巡防不知不覺已過月余。

  這一日,陳國東營燈火未滅。夜風貼著鹿角掠過,旌旗在暗色里沉沉垂著。

  將領披甲未解,立在營門內側遠望南方。界碑南一里處,汝南騎旗仍舊不動,三百騎夜哨輪換,陣形不散。

  副將低聲道:「他們今夜照常演練。」

  將領冷笑一聲:「演練給誰看?我們不退,他們也不會退。」話雖如此,他心中並不輕鬆。

  巡防月余,營中士卒輪值已顯疲態,糧草消耗比預估更快,後方補給車隊往返需過兩片林地與一條淺河,夜間難行。

  他原以為汝南會先亂,可事實上汝南城比他想像的更難對付。

  就在此時,北面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號角。

  那號角並非營中所用,音色生澀,卻急促得刺耳。將領眉頭驟緊,還未發問,哨騎已沖入營門,翻身下馬幾乎跌倒:「將軍,北倉起火!」

  「火勢如何?因何起火?」將領喝問。

  「火勢連了三垛,守倉校尉來報,是黃巾來襲!」

  營中一瞬靜止,隨即喧聲四起。

  北倉距此二十里,設在林後低坡,木棚連排,糧垛疊高。

  夜風順林,最怕火箭。將領猛然轉身,厲聲道:「調兩隊騎兵回北倉!其餘按兵不動!」副將猶豫一瞬:「界碑南側——」將領咬牙道:「管不了汝南了!」兩隊騎兵急馳北去,界碑前兵力驟減。

  北倉那邊,第一束火箭落下時,守倉士卒尚以為流矢。

  第二束落下,油布燃起。

  第三束正中糧垛,火舌沿風捲起。

  黑暗中人影驟現,粗布裹頭,手持長矛、木盾、柴刀,呼號雜亂卻齊聲高喊:「黃天當立!」

  守倉軍倉促應戰,陣未成形,火已竄高。

  有人提桶撲火,卻被暗處飛來的石塊砸翻;有人試圖結陣,剛踏前兩步,便被長矛刺倒。不到半刻,倉門木架塌落,火勢沿著木棚向南燒去。

  救援騎兵趕至林前時卻遭遇了伏擊,火光映紅半林。

  黃巾並未正面硬拼,他們斷的是騎路,林間鋪了碎木與絆索,馬蹄受阻,前隊兩騎翻落,箭雨自暗處飛來,專射前鋒與號旗。

  騎兵難以成陣,只能在林外空地拉開。

  將領遠遠趕到,望見火勢已成片,心中一沉。副將低聲道:「怕是來不及了。」將領沒有回答,對方不是要攻營,是要斷糧斷援,黃巾軍這次圖謀不小。

  梁國營地也幾乎在同一時刻起火,南倉糧車方才入庫,北崗便報後營失火。

  梁將披甲而出,聽到「百餘人」的回報時神色一冷。百餘人不足以攻營,卻足以縱火。

  他沒有立刻下令追擊,只是抬頭望向北側夜空,那片火光已順著風勢鋪開,糧車所在的方向隱隱發紅。

  守軍尚未成陣,林中人影卻已散開,箭矢零落,專射車轅與馱馬。

  梁將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們是來斷糧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糧車來路。「夜裡局勢未明,各部原位固守,違令者斬。待天亮再作定奪。」

  汝南城頭,夜風壓著遠處的火色,隱約映在天際。

  荀攸望了片刻,低聲道:「有人在動他們的後方。」

  呂定沒有立刻回答,只靜靜看著那片火光。良久,他才道:「看來是早有預謀,不像突然襲擊。」

  火勢在北側天際翻卷,映得雲層發紅。那種火,不是亂兵一時起意能燒成的。

  他收回目光,轉向城下的營地。

  「今夜不會只一處。」他說。

  荀攸眉頭微動:「公子的意思是——」

  「糧一動,營必亂。亂則必擾。」呂定語氣平平,「黃巾不會只燒一倉,他們必定有所圖謀。」

  話音落下,他看向徐晃。

  「今夜可能會有夜戰。」

  徐晃抱拳。

  呂定繼續道:「界碑不動,但營中須備。弓弦上油,箭囊滿數,人不解甲,馬不卸鞍。」

  徐晃目光一沉:「明白。」

  「哨騎外擴半里,」呂定補了一句,「不求追敵,只求守住汝南城。」


  徐晃轉身下令。

  片刻之後,營中氣氛悄然變了。

  燈火未增,鼓聲未響,但甲士已整齊換位,弓弦輕輕拉開試勁,馬匹在暗中低低嘶鳴。

  界碑以北,陳國兩隊騎兵被迫分成三路,一路直衝北倉,一路護糧車,另一路試圖清林。

  林中黃巾並未硬拼,只斷騎路、燒車轅、射號旗,拉著他們在火與煙之間兜轉。待騎兵陣形稍穩,林後忽然又起一陣鼓譟,竟是第二股黃巾兵馬從側坡沖了下來。

  副將臉色驟變:「還有伏兵!」

  將領當機立斷:「退到河口!結陣!」

  可河口地勢低洼,馬難施展。黃巾借火煙遮掩,專射馬腹。

  不到半刻,陳騎已折二十餘,火線漸近,林中鼓聲未斷。

  陳將立在河口高坡上,望著被煙塵切割成碎片的陣形,心中那點猶豫終於散去。

  黃巾賊並非來燒幾垛糧草,他們圍而不逼,斷路不戰,是要把回援的人馬一口口拖死在林里。

  他咬緊牙關,猛地轉身。

  「拿我的印信來。」

  親兵愣了一瞬。

  「將軍?」

  「去汝南城。」他聲音壓得極低,卻穩得出奇,「告訴呂定——北線糧斷,黃巾圍截,請速援。」

  他頓了頓,將腰間印信解下,塞入親兵懷中。

  「持此信,說明情形。只求援兵,不談其他。」

  親兵一怔:「將軍,那巡防——」

  「此刻還談巡防作甚。」他目光如鐵,「若今夜都挺不過去,明日便替我收屍吧。」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親兵肩甲。

  「快去。」

  親兵翻身上馬,從側林窄道疾馳而去。

  火光映著他遠去的背影,將陳將的臉切成半明半暗。

  ——

  河口下方,黃巾鼓聲忽然變得急促。

  他們發現陳軍陣形已亂,開始向河口合圍。火把被擲入淺灘,煙氣翻滾,馬匹受驚嘶鳴。陳騎兵被迫下馬步戰,陣線一寸寸後退。

  就在合圍即將閉合之際,南側林線忽然響起一陣沉悶卻整齊的馬蹄聲。

  夜色里,一線黑影自林緣滑出,騎兵不喊殺,不鳴鼓,只在三十步外齊齊放箭。第一輪箭雨並不射人,而是射向鼓聲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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