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士族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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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定接著道:「不過在此之前,需要再試探下汝南其他士族大戶的立場。「

  韓子修:「好,那明日當眾議此事。」

  次日升堂,州議書當眾宣讀。

  堂上比往日更滿,不僅士族列席,幾家鹽行與大商戶也被召至旁聽。

  宣讀官念到「請汝南郡守親赴南陽,共議州賦」時,堂中氣息已開始起伏。

  帛書收起的那一瞬,陳家二房陳紀率先出列,拱手道:「州賦之議,關乎一州輕重。南陽既議州務,郡守親往,乃是禮數。」話說得溫和,鋒芒卻藏在禮數二字里。

  趙弘幾乎同時邁出一步,語氣不高卻清晰:「禮數之前,須有名分。南陽何時定為州府?」

  堂上頓時一靜,連旁聽商戶都忍不住抬頭。

  陳紀面色微沉,道:「袁公領州,勢在其手,議賦在南陽,有何不可?」

  趙弘反問:「勢在誰手,便是誰州?若如此,兗州騎兵壓線,是不是也可來議我豫州之賦?」

  這句話一落,幾名士族低聲呵斥「慎言」,卻已壓不住堂中暗涌。

  陳紀冷聲道:「趙家是要站到袁氏對面麼?」

  趙弘目光不退:「陳家是要改旗?」

  兩人對峙不過數息,堂上原本低聲議論的士族已各自沉默。

  幾名與南陽往來密切的家主神色不動,顯然更傾向赴議;幾家紮根汝南多年的舊族卻目光收緊,顯出戒備。

  誰站哪邊,一時未言明,卻已分明。

  那道原本藏在私下的分界線,被這幾句話逼出了形狀。

  韓子修始終未動。

  直到陳紀轉身,直接向他拱手道:「郡守,此事當明示。若不赴,南陽必疑;若赴,州名得正。」數十道目光同時壓向主位。

  呂定這才緩緩開口:「州議是州議,兵事是兵事。」

  聲音不高,卻讓爭執頓住。

  陳紀轉向他:「署理之意,是兩邊皆不應?」

  呂定神色平穩:「州議若合於郡利,汝南從之;若損郡利,汝南不從。」

  一句話將鋒芒收進「從」與「不從」之間。

  陳紀一時無言,趙弘也不再逼問。韓子修終於落下話:「州議書已回。」堂中這才散去,卻沒有人真的安心。

  西市當晚議論紛紛,「郡守不去」「只派佐吏」「這是拖」之聲在茶肆里反覆流轉,又被有意無意地傳向城東。

  布商院中,男子聽完回報,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

  「陳家當堂逼問郡守是否親赴南陽?」他問。

  「是。」僕從答,「趙家卻當場反駁,說州名未定,不宜輕動。堂上爭得很兇。」

  男子沉默片刻,又問:「郡守怎麼說?」

  「不親至,只言遣佐吏赴議。」

  「不親至。」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既未拒絕,也未承認。這不是定策,是留餘地。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神色比前幾日更冷靜了些:「堂上分歧擺在明面,郡守又不親赴,城中並未壓住議論。」

  僕從小聲道:「那是?」

  男子淡淡道:「郡中未定。」

  他不再繞行試探,當夜便提筆寫下九字——

  「郡中未定,可試兵。」

  城頭風大,呂定與荀攸並肩而立。

  荀攸低聲道:「堂上那一問,幾乎失控。」

  城頭風獵獵作響,遠處燈火零星。

  呂定沒有立刻回應,只看著城中漸次熄滅的燈影,良久才道:「要的就是這一問。」

  荀攸側目。

  「若不讓他們當眾把話說出來,」呂定語氣平緩,「那些立場永遠只藏在私下。藏在私下的心思,最難分辨。」

  荀攸沉吟片刻,道:「今日堂上,陳家已明向南陽,其餘幾家雖未開口,卻已大致能猜到了。」

  「不過真正想改旗的,不會在堂上搶著說。他們會等。」呂定道,

  「等什麼?」

  「等別人先動。」


  風聲掠過城牆,帶來遠處西市的喧譁。

  ——

  第二日清晨,郡府忽然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文令——

  「凡鹽契、糧契入府備案者,三日內須補齊往來帳冊,註明與州內外往來之商行。」

  文令不重,只是查帳。

  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士族與商戶的神經。

  西市鹽行最先炸開。

  「往來帳冊?」一名商戶皺眉,「往來便往來,還要註明州內外?」

  「這是查什麼?查誰與南陽有帳?」

  話沒有說透,卻人人明白。

  此時,陳家二房府中,陳紀聽到這道文令時,神色第一次微變,他低聲問:「誰擬的?」

  「署理。」

  陳紀沉默半晌,冷笑一聲:「他在逼人站隊了。」

  同一時刻,趙家後堂。

  趙弘將文令放在案上,緩緩道:「不查還好,一查,總能查出點東西來。」

  「趙家如何應?」族中子弟問。

  「照規呈報。」趙弘語氣平穩,「一筆不漏。」

  ——

  三日之內,帳冊陸續入府。

  呂定沒有升堂審理,也沒有公開質問,只讓人分門別類抄錄。

  荀攸在旁翻看,忽然停住:「陳家與南陽鹽行往來頻密,比往年多了三成。」

  呂定點頭:「記下。」

  「要不要——」

  「先不動。」呂定道,「再等等。」

  同一冊帳本中,還有幾家不起眼的小商戶,竟在最近兩月內,悄然向南陽輸送糧草。

  數目不大,卻方向明確。

  荀攸看著那些名字,輕聲道:「這些人,未必敢當堂說話,卻已經私下做選擇了。」

  呂定將帳冊合上:「不怕做選擇,怕的是選了,我們卻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道:「放一點風出去。」

  「什麼風?」

  「說——郡府已查清數家與外州帳目異常。」

  荀攸目光一閃:「不點名?」

  「不點名。」

  ——

  當晚,西市茶肆。

  「聽說郡府查出幾家帳目有異。」

  「誰?」

  「不知。」

  「陳家?」

  「趙家?」

  「聽說是幾家小商戶。」

  話越傳越亂,卻無人敢確定。

  陳家二房府中,燈火未熄。

  陳紀來回踱步,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絲不安。

  他忽然問:「布商那邊如何?」

  「仍舊閉門。」

  陳紀皺眉,沒有再問。

  ——

  城東布商院內。

  男子聽完西市流言,手指敲案的節奏慢了下來。

  「郡府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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