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趙恭入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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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趙府的燈火卻亮得刺目。

  僕役奔走,馬蹄聲雜亂,偏宅與正院之間的門廊來回有人影穿梭。

  趙家家主趙恭衣袍未整,披著外袍匆匆上馬,臉色沉得厲害。

  他知道呂定手下有支狐營在盯人,卻沒想到今夜會動,更沒想到是南門小道被截。

  西偏院外,甲士已列成一線。趙恭下馬時,親兵並未阻攔,只低聲道:「署理在堂中等著。」

  趙恭緩步入院,燈火映在青磚地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進堂時,呂定已坐在主位偏側,韓子修不在,荀攸立於一旁,陳二河退在陰影里。

  堂上沒有刑具,也沒有眾人圍壓,只有那封攤開的帛書靜靜躺在案上。

  趙恭看見那幾行字,心裡微沉,卻仍拱手行禮:「深夜驚擾署理,趙某惶恐。」

  呂定沒有寒暄,只問:「這字,你認麼?」

  趙恭抬眼看了一眼帛書,沉默了一瞬,道:「認得。」

  「誰寫的?」

  「外院管事口述,家中書吏代筆。」

  「送往何處?」

  「南陽。」

  堂中安靜得只剩燭火輕響。呂定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動機,只淡淡道:「為何?」

  趙恭沉默。這個「為何」不是問書信內容,而是問立場。他若說為自保,是投機;若說為豫州,是僭越;若說不知,是虛偽。

  沉默反而成了唯一能拖延的選擇。

  「西河渡壓境,你家鹽契未斷,我記得。」

  「那時你押的是這座城。」

  趙恭喉結動了動。

  「如今曹操去兗州,袁術未動,郡守歸城。」呂定語氣依舊平穩,「你卻送書南陽。」

  趙恭終於開口:「署理,趙家不是反。」

  「那是什麼?」

  「求一個退路。」

  這一句話落下,堂中空氣似乎更沉。

  趙恭不再掩飾,他知道掩飾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曹操壓河時,趙家怕河破;袁術來信時,趙家怕州變。如今郡守雖歸,可兗州已定,南陽未明。趙家只是想——無論州勢向哪邊走,都不至於先死。」

  呂定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站起身,緩緩走到輿圖前,燈火映著豫州輪廓。南陽在西南,汝南居中,潁川在北,兗州在西北。局勢像一張正在緩慢收緊的網。

  「你以為,南陽那邊若入主豫州,會護趙家?」

  趙恭低聲道:「南陽與趙氏素有姻親。」

  呂定轉過身,目光冷靜:「姻親能護鹽契?能護地契?能護城門?」

  趙恭無言。

  「若南陽兵至,你開門迎正。」呂定語氣很輕,「那汝南百姓呢?」

  趙恭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道:「署理,我不敢賭。」

  「你不信這城能守,早早替自己準備了退路。」呂定看著他。

  這句話如釘子一般落下。

  趙恭臉色微白。

  呂定走回案前,將帛書折起,沒有撕毀,也沒有摔落,只放回油布之中。「趙家三代在汝南。你卻把退路押在城外。」

  趙恭額上已有細汗。

  「我不問你忠不忠。」呂定繼續道,「我只問一句——你信不信這城能守?」

  趙恭抬頭,看見呂定眼中的平靜。那不是威脅,而是一種確定。

  「若我說信,署理信我麼?」趙恭反問。

  「我信不信,不重要。」呂定道,「重要的是,城中人信不信。」

  趙恭沉默。他忽然明白,這一夜不是審訊,是選擇。呂定若要殺他,不必等天亮;若要抄家,也不需解釋。如今坐在這裡,是給他一條路。

  「署理欲如何處置?」趙恭低聲問。

  「處置?」呂定搖頭,「趙家未叛,何來處置。」

  趙恭猛然抬頭。

  「書信我留。」呂定淡淡道,「人,你帶回。」

  趙恭幾乎不敢相信。


  「但自今夜起,趙家所有鹽契與糧契,需過郡府一筆。」呂定語氣不高,「你要退路,我給你明路。若州亂,我先護城;若城亂,你先護契。」

  趙恭呼吸微重。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趙家從今夜起,不再是中立士族,而是綁在汝南政令之下。

  「署理……這是要我押城?」

  「不是押。」呂定道,「是站。」

  堂中燭火輕晃,外頭夜風已漸涼。

  趙恭忽然長嘆一聲,緩緩跪下:「趙恭失察,願受約束。」

  呂定沒有扶他,只道:「天亮之前,回府。明日升堂,你站在前列。」

  趙恭低聲應下,退去時背影已不似來時那般僵硬。

  待人離去,荀攸才輕聲問道:「就這麼放他回去?」

  呂定沒有抬頭,只淡淡道:「放他回去比留住作用更大。」

  荀攸微怔。

  呂定繼續道:「鹽契、糧契過府,他就不再是旁觀者。他若再送書,是趙家自絕於汝南。」

  陳二河從陰影里走出,低聲問:「若他真敢再送?」

  呂定語氣平靜:「那便是明叛。到時,不必我們動手,城中人也不會替他說話。」

  堂中安靜下來。遠處更鼓再響,天色已微微發灰。

  就在眾人以為此事落定時,陳二河忽然道:「署理,還有一事。」

  呂定抬眼。

  「南門那條小道,不止趙家有人。」陳二河聲音壓低,「昨夜另有一騎繞城東而去,我們未追上。」

  荀攸眉頭微皺:「往何處?」

  陳二河道:「一路向北。」

  正對兗州。

  堂中燈火忽然顯得冷了幾分。

  呂定沉默片刻,緩緩道:「查。」

  陳二河低頭:「已派人去查了。」

  說完便退後一步,沒有立刻離開,似乎還在等一句更具體的命令。

  呂定站在案前,目光落在輿圖西北角,指尖在兗州與陳留交界處輕輕一按。

  兗州已定,曹操立牧。此時若有人從汝南往北遞書,便不是求退路那麼簡單。

  「那一騎,是輕裝還是帶隨從?」呂定問。

  「單騎。」陳二河答道,「換了兩次馬,走的是舊商道,不走官路。」

  荀攸神色微沉:「避開官道,是怕留下痕跡。」

  呂定沒有接話,只緩緩道:「查馬匹來源,查沿途驛舍,查他在城中落腳處。三日之內,我要知道他為誰出城。」

  陳二河領命而去,堂中一時只剩燭火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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