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田埂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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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定和荀攸原以為,先撐不住的,會是士族。

  可他們沒想到——

  最先站出來的,是那些已經看見了「不一樣」的佃戶。

  不是為了多得,是因為他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並不是非得活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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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莊北面的那道田埂上,風忽然大了起來。

  吹得人眼睛發澀。

  可沒有人眨眼。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

  再拖下去,這裡一定要有人先動。

  對峙已經持續了太久。

  久到最前排的佃戶,手心全是汗。

  久到管事那邊,有人開始不耐煩地來回踱步。

  不是誰想打。

  是這條線,已經被繃到了極限。

  再不動,就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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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問一遍。」

  管事聲音發沉。

  「你們,回不回去幹活?」

  沒人回答。

  不是沒人想說話。

  而是——

  已經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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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

  一個族中子弟忽然冷笑了一聲。

  「跟他們廢什麼話?」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步,抬手就要去奪最前面那名佃戶的鋤頭。

  動作很快。

  也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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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瞬間,像火星落進乾草。

  佃戶那邊,有人下意識一推。

  不是用力。

  只是本能。

  可這一推,立刻被人抓住了機會。

  「你們敢動手?!」

  族中子弟高聲喝道。

  「看見沒有?!」

  「他們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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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瞬間亂了。

  鋤柄撞在一起。

  有人被推得踉蹌。

  有人怒罵出聲。

  眼看著就要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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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

  一道聲音,壓著亂響,落了下來。

  不高。

  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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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

  一道身影,已經衝進了人群。

  不是喝止。

  是直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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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最先伸手的族中子弟,只覺得手腕一麻。

  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反擰著按到了地上。

  膝蓋重重磕在田埂邊。

  塵土飛起。

  「啊——!」

  慘叫聲剛出口,就被一隻手死死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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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晃半跪在他背上。

  一隻手扣著手腕。

  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沒有拔刀。

  卻比拔刀更嚇人。

  「誰先動的手。」他問。

  聲音低。

  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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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瞬間安靜。

  佃戶愣住了。

  管事愣住了。

  連剛才還在叫嚷的族中子弟,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們沒想到——

  呂定的人,會這麼快。


  更沒想到——

  會直接壓人。

  ⸻

  「徐司馬。」

  有人終於回過神來,厲聲喝道。

  「你這是幹什麼?」

  「這裡是我族莊田!」

  徐晃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鬆手。

  「動手的,不是你?」

  那人一噎。

  隨即怒道:

  「他是族中子弟!」

  「就算有事,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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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手之前。」徐晃緩緩道。

  「他也是先動了人。」

  話不多。

  卻把路堵死了。

  就在這時。

  馬蹄聲,在田埂外停下。

  塵土未落,呂定已經下馬。

  他沒有立刻開口。

  只是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人。

  又看了一眼對面的佃戶。

  最後,目光落在那名臉色最難看的族老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呂定問道。

  語氣很平。

  像是真的在問。

  那族老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語調猛地拔高。

  「呂公子!」

  「你來得正好!」

  他抬手一指佃戶這邊。

  「你看看——」

  「他們聚眾圍田!」

  「逼管事改約!」

  「現在,連族中子弟都敢下手了!」

  「這不是你縱出來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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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

  空氣驟然一緊。

  佃戶那邊,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想反駁。

  卻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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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

  呂定重複了一遍這個字。

  聲音不大。

  卻讓人心裡一跳。

  他看向那族老。

  「你說,是我縱的?」

  族老冷笑。

  「沈家改約,是不是你定的?」

  「佃戶知道消息,是不是因為你?」

  「現在下面的人不安分——」

  「不是你煽動的,還能是誰?」

  這句話直接撕破了臉皮。

  荀攸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可他已經看出來了。

  這一刻,對方不是要講清楚是非,而是要先把「煽動佃戶」的帽子,扣下來。

  呂定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抬手。

  示意徐晃鬆開。

  徐晃猶豫了一瞬。

  還是鬆了力道。

  卻沒有退開。

  呂定這才開口。

  「第一。」

  「他們沒有圍田。」

  「只是站在田埂上。」

  「第二。」

  「他們沒有逼改約。」

  「只是問了一句——」

  他停了一下。

  「為什麼沈家能改,他們不能。」

  族老冷笑。

  「問?」

  「佃戶什麼時候,也有資格問這種事了?」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也說得極穩。

  因為在他們眼裡——

  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

  呂定點了點頭。

  「好。」

  「那我也問一句。」

  他看向對方。

  「他們今天,動手了嗎?」

  族老一愣。

  「那他呢?」呂定抬手,指向剛才被按住的族中子弟。

  「是不是他先伸的手?」

  族老臉色一沉。

  「那也是因為他們不肯散!」

  「那就說清楚。」

  呂定聲音依舊平穩。

  「是因為他們站著不走。」

  「所以你們,就可以先動手?」

  這句話落下。

  周圍一靜。

  呂定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繼續道:

  「若今天,我不來。」

  「這一鋤頭下去。」

  「算誰的?」

  族老下意識道:

  「自然是他們的!」

  「可剛才。」呂定抬眼。

  「先動手的,是你們的人。」

  「那要不要也算一算?」

  這一下。

  終於有人意識到——

  事情,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而那頂「煽動佃戶」的帽子,

  並沒有穩穩扣住。

  族老臉色陰沉。

  忽然冷聲道:

  「呂定。」

  「你今日護著他們。」

  「是要與平輿的所有士族為敵嗎?」

  這句話落下。

  四周一瞬間,安靜得只剩風聲。

  呂定看著他。

  良久。

  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是護他們。」

  他說。

  「我是護——」

  他抬腳,踩在田埂上。

  「這條規矩。」

  話音落下。

  田埂兩側。

  同時靜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

  那名一直站在管事身後的中年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面。

  「呂公子。」

  他拱了拱手,禮數還在。

  「這麼說——」

  「你是確定,要插手我們趙家的莊內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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