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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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站住了。」

  這句話落下。

  屋內,沒有人再接話。

  郡守站在窗前,看著夜色里巡邏的火把一盞盞移動。

  這些巡邏,本不該多。

  可最近多了。

  不是他下的令。

  是下面的人,自發加的。

  「把西平、安城兩縣的守備簿子拿來。」郡守忽然道。

  幕僚一愣,還是照做。

  幾卷舊冊鋪開。

  兵額、糧數、調防記錄,一條條擺在案上。

  郡守看得很慢。

  越看,眉頭越緊。

  「你們發現沒有。」他忽然問。

  幕僚低頭。

  「自從平輿義從營擔了外援之責——」

  他指尖點在冊頁上。

  「這兩縣的縣兵,出城次數,反而少了。」

  屋內一靜。

  「不是因為安穩了。」郡守繼續道。

  「是因為他們發現,有事可以不用等郡兵。」

  「不用重新行文。」

  「不用層層請示。」

  「那支兵,就會變成默認選擇。」

  他頓了頓。

  「而默認這種東西——」

  「一旦形成,再想改,就不容易了。」

  同一夜。

  平輿。

  義從營外的臨時營地,燈火未熄。

  新募的人,被分成數撥。

  沒有立刻編伍。

  也沒有發甲。

  只是被要求——

  站崗。

  不是象徵性的。

  是真的站。

  一炷香,一換人。

  風吹得火把直晃。

  有人腿開始發酸。

  卻沒人坐下。

  呂定是在巡營時看到這一幕的。

  新兵尚未編伍,只在校場外側零零散散站著。有人站得很直,有人卻不自覺地往營旗那邊靠;有人目光追著徐晃走,也有人只盯著糧車和甲架。

  他沒有上前。

  只是遠遠看了一會兒。

  看完之後,呂定轉身,對隨行的親兵低聲道:

  「把新募的名冊,再抄一份。」

  親兵下意識應了一聲,隨即一愣:

  「公子,要現在分編?」

  「不分。」呂定搖頭,「只是記。」

  他抬眼,又看了一眼校場那邊的人群。

  「記他們是從哪來,跟誰一起來,站在哪一列。」

  「話少的,記。」

  「眼神亂看的,也記。」

  親兵心頭一緊,低聲應下。

  第二天。

  縣衙。

  許衡拿著一份新到的文書,眉頭緊鎖。

  「郡里讓報一份協防輪值表。」

  「西平、安城、平輿,三縣輪調。」

  呂定接過,看了一眼。

  沒有立刻說話。

  「怎麼輪?」他問。

  「名義上是輪。」許衡低聲道,「可這表——」

  他壓低聲音。

  「默認平輿先出。」

  呂定笑了一下,不是嘲諷,是早就料到。

  「給他,但加一條。」

  許衡抬頭:「什麼?」

  「寫明——」

  呂定語氣平靜。

  「凡出平輿義從營者,所需糧秣、腳程、戰損撫恤,皆由受援縣先行承擔。」


  許衡一愣。

  「郡里會答應?」

  呂定看著他。

  「他們不答應,就沒人出。」

  許衡沉默了片刻,點頭。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呂定從來不是在要兵權。

  他是在——

  給這支兵,定價。

  ⸻

  傍晚。

  徐晃在校場點兵。

  新老兵混站。

  沒有分列。

  他站在高處,看著下面的人。

  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知道,義從營和別的兵,差在哪嗎?」

  下面沒人答。

  「差在——」

  徐晃頓了一下。

  「你們不是被調來的。」

  「你們是自己走到這來的。」

  他抬手。

  「所以——」

  「誰想走,我不攔。」

  人群一靜。

  沒有人動。

  徐晃點頭。

  「可出了這道門,就再不能回來了。」

  ⸻

  當夜。

  營外,又多了人。

  比前一日更多。

  而這一次——

  有人開始帶著家眷,在營外扎棚。

  不是等招。

  是等一個位置。

  ⸻

  呂定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擴兵,已經不是他要不要的問題。

  而是——

  他要不要接住。

  接住,就意味著:「糧要翻倍;甲要補;仗,遲早要打大的。」

  不接住。

  這些人,也會流向別處。

  流向真正不講規矩的地方。

  洛陽。

  荀攸站在暗巷盡頭,看著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府邸,久久未動。

  董卓。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已經反覆推演了無數次。

  殺法、時機、後果、餘波——

  每一種可能,他都算過。

  算到最後,只剩下一個結論:

  現在不動,日後更難。

  可就在他準備邁出那一步時,腦海里卻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董卓。

  而是平輿城外,那條官道。

  呂定站在馬側,說話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勸一個並不重要的人。

  「有些路,看著近,其實陡。」

  「若哪一日感到不對。」

  「退一步,不丟人。」

  當時,荀攸並未放在心上。

  他甚至覺得,那不過是地方之人的自保之言。

  可真正站在這條「近路」前時,他卻忽然意識到——

  自己正在走的,正是那條沒有回頭的路。

  於是,在動手之前,他做了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事。

  荀攸沒有直接入局。

  他把真正的執行,交給了「已經被推到台前的人」。

  而他自己。

  明面上,他仍在士人圈中往來,甚至在事發前一日,還公開露過面。

  暗線里,他參與過謀劃,但刻意留下了「分歧」和「遲疑」的痕跡。

  最重要是,他提前把幾份關鍵往來,交到了一個不可能替他死的人手裡,不是親信,不是同謀,而是一個註定會被拋棄的中間人。


  這一步,並不能救他。

  但能做到一件事:

  讓他從「唯一答案」,變成「眾多可能之一」。

  事情敗得比預想中還快。

  董卓身邊的防備,早已不是「一個刺客」能突破的層級。

  刀未近身。

  人已暴露。

  當夜,數條巷子同時封死。

  洛陽的街,像一張驟然收緊的網。

  荀攸沒有逃。

  不是逃不掉。

  而是他知道——

  這個時候逃,才是真的死路。

  他被帶走時,沒有反抗。

  甚至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這反而讓負責押解的人遲疑了一瞬。

  「這麼快就認了?」那人冷笑。

  荀攸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解釋的意思。

  ⸻

  他沒有被下獄。

  也沒有被立刻用刑。

  董卓要的,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命。

  而是把一條線,連根拔起。

  荀攸被安置在一處偏院。

  沒有鎖鏈。

  但門外,晝夜有人。

  三日之內,洛陽城裡開始「查」。

  不是明查。

  而是順著關係,一層一層往上摸。

  有人被抓。

  有人失蹤。

  也有人,被「請」去喝酒,再也沒回來。

  可奇怪的是——

  所有線索,走到荀攸這裡,都會多出一條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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