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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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散半分。

  兩人對視。

  徐晃心頭一沉。

  正是之前夜襲平輿莊子的那個領頭人。

  焦校尉的瞳孔,也在那一刻驟然收緊。

  他原本繃得極穩的肩線,明顯塌了一分。

  下一瞬,他猛地後退半步,低喝出聲:

  「撤!」

  這一聲喊得極急。

  不是戰術轉移。

  是認出來了。

  撤,已經晚了。

  徐晃的刀,已經貼了上去。

  不是劈。

  是橫削。

  刀鋒貼著霧氣掠過,帶起一線冷光。

  霧裡,血聲再起。

  不是成片的廝殺聲。

  是短促、乾脆、被刻意壓低的聲音。

  有人倒地。

  有人被撞開。

  有人在霧中悶哼了一聲,便再沒站起來。

  短兵相接只持續了片刻。

  不是因為一方不敢打。

  而是因為——

  有人認清了形勢。

  焦校尉後退時,腳步已經亂了一瞬。

  他很清楚。

  眼前這支兵,不是縣兵。

  不是臨時拼湊的護糧隊。

  是成建制的行伍。

  再拖下去,只會死更多人。

  他抬手,示意身邊幾人穩住陣線。

  然後,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不輕鬆。

  卻認命。

  「原來是你。」

  這句話,不是寒暄。

  是確認。

  徐晃的刀,沒有立刻落下。

  刀鋒停在對方胸前三寸。

  「誰讓你來的?」他問。

  聲音不高。

  卻壓得霧氣都像是沉了一層。

  焦校尉沉默了一瞬。

  他抬眼,看了看徐晃,又看了看左右草溝。

  那裡,還有尚未現身的影子。

  焦校尉沒有立刻回答,片刻後才有聲音發出。

  「你問這個,沒用。」

  徐晃眼神徹底冷了。

  「你們還不夠資格。」

  徐晃沒有再問。

  平輿那一夜,死在莊外的人,不能白死。

  他抬手。

  不是揮刀。

  只是一個極輕的手勢。

  義從營的陣線,立刻向前壓了一步。

  盾列前推,弓手抬弦,卻沒有放箭。

  退路,被提前封死了。

  焦校尉的瞳孔猛地一縮。

  「合圍。」

  徐晃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

  卻讓霧裡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這是要把人都留下來。

  焦校尉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裡,沒有仇。

  他慢慢後退。

  不是逃。

  是被讓開的路,逼著退。

  霧中那些尚未現身的人影,也在這一刻開始鬆動。

  有人想留下。

  卻被身旁的人一把拽住。

  焦校尉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為有人攔他。

  而是他自己停的。

  霧漸散。

  官道的輪廓,一點一點顯出來。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十餘具屍體。

  沒有被補刀。

  沒有泄憤。

  只留下該留下的。

  焦校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那道傷口,不深。

  卻正好在要害。

  血沒有噴。

  只是順著甲縫,一點一點往下滲。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原來如此。」

  他抬頭,看向徐晃。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喊出這個名字。

  「徐晃。」

  聲音不高。

  卻很清楚。

  「你走的是正路。」

  他頓了一下。

  「我走的,是快路。」

  「可快路——」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血跡。

  「走不遠。」

  話音落下。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不是被推。

  是自己失了力。

  整個人向前傾倒。

  重重砸在官道上。

  霧裡,再沒有他的氣息。

  四周一瞬間,徹底靜了。

  霧中那些尚未現身的人影,在這一刻徹底散去。

  不是潰逃。

  是消失。

  徐晃站在原地,沒有追。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停了一息。

  然後,低聲下令:

  「清道。」

  「收屍。」

  「兵器、甲制、符號,全記。」

  「一個不漏。」

  ⸻

  當日傍晚。

  西平縣的城門,終於再次開啟。

  不是一聲令下。

  而是一扇一扇,慢慢推開。

  百姓先探頭。

  再探身。

  直到確認官道上那支兵,沒有轉身離開的意思,才有人敢真正走出城門。

  低聲議論,在人群中慢慢擴散。

  「不是郡兵……」

  「也不是本縣的……」

  「是平輿那邊的。」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罕見的安心。

  西平縣令親自出城。

  他走得不快。

  卻走得很直。

  站定之後,什麼場面話都沒說。

  只是深深一揖。

  「多謝。」

  徐晃回禮。

  同樣一揖。

  「守好糧道。」

  縣令點頭。

  他知道,這不是一句提醒。

  是交代。

  若不是今日這支兵攔在這裡——

  三日之內,西平就得開始亂。

  不是兵亂。

  是人心亂。

  ⸻

  平輿。

  消息比郡中文書更快一步。

  「義從營,在西平打了一場。」

  「攔糧的不是賊,是兵。」

  沒有細節。

  也不需要。

  這些話,足夠讓人明白一件事——

  平輿那支兵,不是擺設。

  三日後。


  新的郡中行文,下達平輿。

  文書很長。

  字句極穩。

  前半段,全是「地方安定」「協力保境」。

  可真正讓人心頭一緊的,是最後那一行:

  【平輿義從營,暫兼西平、安城兩縣外援之責。】

  沒有調離。

  沒有並編。

  甚至沒有新設節制。

  只是——

  責任擴大了。

  許衡看完,久久未語。

  「他們這是……」他低聲道。

  「在把你往前推。」

  呂定站在窗邊,看著官道上來往的人流。

  押糧的。

  避路的。

  打聽消息的。

  「不是。」他說。

  「是把擔子,往你肩上放。」

  許衡一怔。

  呂定轉過身。

  「你想想。」

  「若只是守平輿,要不要外援職責?」

  許衡搖頭。

  「不要。」

  「那現在為什麼要?」呂定問。

  許衡沉默了一瞬。

  答案,已經出來了。

  「現在開始。」呂定緩緩道,「只要哪一縣出事。」

  「第一個被想起的,不是郡兵。」

  「是平輿。」

  許衡低聲道:

  「你這是把自己,推到了最前面。」

  呂定笑了笑。

  沒有得意。

  更像是認命。

  「前面站久了。」

  「後面的人,才不敢亂動。」

  ⸻

  夜深。

  平輿義從營。

  營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徐晃站在旗下一動不動。

  有人走到他身後。

  「將軍。」

  「今日陣亡,十三人。」

  徐晃閉了閉眼。

  「記名。」

  「立碑。」

  「家屬,按戰損撫恤。」

  那人一震。

  「按……戰損?」

  徐晃點頭。

  「從今日起。」

  「這營,不再是臨時的了。」

  風吹動營旗。

  獵獵作響。

  這一夜。

  在郡府之外。

  已經有人,開始悄悄議論另一件事——

  既然要守一個縣,支援兩個縣。

  那這一營的兵,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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