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郡里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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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我?」

  「是。」

  「不是問我會不會討伐董卓。」曹操道,「是問我站哪一邊。」

  夏侯惇沒有接話。

  這種話,他不該接。

  曹操把檄文放回案上,指腹在「討董」二字上輕輕按了一下。

  「檄文一出,天下就已經分過一次隊了。」

  「現在來找我的,不是想打仗。」

  「是怕站錯。」

  夏侯惇忍不住問:「那主公呢?」

  曹操看了他一眼。

  「我?」

  他頓了一下。

  「我是沒得選。」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一點都不假。

  曹操很清楚,這封檄文,一旦署名,就意味著他已經站在了董卓的對立面。

  不是能不能打贏的問題。

  是退無可退。

  「兵招得如何?」他問。

  「願來的不少。」夏侯惇答,「但良莠不齊。」

  「有膽的多,能用的少。」

  曹操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預料中的結果。

  亂世之初,最先冒頭的,從來不是最穩的。

  而是最急的。

  「挑過了嗎?」

  「按主公的吩咐,暫不立編。」夏侯惇道,「只登記,不分隊。」

  曹操嗯了一聲。

  「對。」

  「現在分隊,是給自己添麻煩。」

  他走到案前,攤開一張簡略的輿圖。

  上面標的,不是董卓。

  而是——

  關東諸郡。

  袁紹的營地,被圈得最重。

  曹操盯著那個名字看了片刻。

  「盟主還沒立穩。」他說。

  「但所有人,都已經在往那邊靠。」

  夏侯惇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主公準備何時動身?」

  曹操沒有立刻回答。

  他反而問了一句:

  「你覺得,這場會盟,會打成什麼樣?」

  夏侯惇一愣。

  「討董……不就是討董嗎?」

  曹操笑了。

  這一次,笑意裡帶著一點冷。

  「若真只是討董,那天下反倒簡單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輿圖上幾個名字。

  「袁紹、袁術、劉岱、孔伷……」

  「這些人,哪一個是衝著董卓去的?」

  「他們沖的是兵權,是話語權。」

  夏侯惇沉默。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曹操並不指望這場會盟,能真的推翻董卓。

  「主公的意思是?」

  曹操收回手。

  「這場會盟,一定會散。」

  他說得很篤定。

  「只是早晚。」

  「真正要緊的,不是會盟時誰站在誰身邊。」

  「而是散了之後——」

  他抬起頭,目光清亮。

  「誰還能站著。」

  同一夜。

  平輿。

  縣衙後堂的燈,一直亮著。

  許衡坐在案前,已經很久沒有動筆。

  不是案上沒有文書,而是——

  這些日子,文書多得讓人不敢隨意落字。

  城外夜巡的回報剛送來。

  「城門無事。」


  「官道無事。」

  「糧道無事。」

  每一行字,看起來都很穩。

  可許衡卻知道,越是這種「穩」,越不是他一個縣丞能兜得住的。

  縣令的屍身,尚未運走。

  郡里的回文,說的是「暫攝縣事」。

  暫攝。

  這兩個字,像一塊薄冰,鋪在腳下。

  只要不裂,走得再穩也沒人說你錯;

  可一旦裂了——

  掉下去的,從來不是冰。

  就在這時,門房匆匆進來。

  「許公。」

  「郡里來人了。」

  許衡的手,輕輕一頓。

  他沒有問是誰。

  也沒有問幾個人。

  「請進來吧。」他說。

  聲音很穩。

  穩到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

  來的是兩人。

  一文一武。

  文的是郡府從事,姓韓;

  武的是郡中牙將,披甲而來。

  兩人進堂,沒有坐。

  郡府從事先開口:

  「許縣丞。」

  許衡一聽這稱呼,便感覺到來意不善。

  他起身整衣,向二人行了一禮。

  「下官在。」

  從事只是略一點頭。

  牙將披甲立在一旁,未作回應。

  韓從事展開文書,直接念道:

  「討董檄文已下,各縣當備軍需。」

  「著平輿縣——」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了許衡一眼。

  「募兵一千。」

  堂內,靜了一瞬。

  許衡心裡很清楚。

  從這文書落下開始,郡里,已經站了隊,不再聽朝廷的詔書了,天下要亂了,或者說已經亂了。

  許衡沒有立刻應聲。

  牙將這時上前半步,聲音低沉:

  「十日之內,須點齊。」

  話說得不重,卻帶著軍中慣有的不容商量。

  許衡這才開口:

  「敢問。」

  「這一千人,是正兵,還是協役?」

  韓從事淡淡答道:

  「行軍在即,以兵名上冊。」

  這句話,說得很清楚。

  ——不是借役,是抽丁。

  許衡的手,在袖中輕輕收緊。

  平輿不過一縣。

  春耕將至,一千青壯抽走,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沒有反駁。

  反而又問了一句:

  「名冊如何點?」

  牙將接話:

  「由縣裡點。」

  「郡里,只看數。」

  這句話落下,許衡心裡已經明白了。

  鍋,是縣裡的;

  數,是郡里的。

  成不成,不在他們。

  許衡沉默片刻,終是應道:

  「下官……領命。」

  韓從事點了點頭,似乎這就是預料之中的回答。

  他把文書合上,又補了一句:

  「一路過來,平輿倒是比想的安定。」

  郡中從事頓了頓,才補了一句:「許縣丞,治理有方。」

  說完,他不再多留。

  牙將隨之轉身,甲葉輕響。

  兩人出堂時,沒有回頭。


  堂門一合,風聲從廊下穿過。

  許衡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坐下。

  ⸻

  送走郡里的人後,許衡站在堂前,很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燈影搖晃。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平輿已經被推到了檯面上。

  不再是「能不能穩住」。

  而是——

  要不要交代。

  交人。

  交兵。

  交未來。

  而他這個「暫攝縣事」的縣丞,

  此刻,正站在所有選擇的中間。

  退一步,是城亂。

  進一步,依舊是。

  許衡慢慢吐出一口氣。

  轉身,對書吏道:

  「去請呂定。」

  書吏一怔。

  「現在?」

  「現在。」許衡點頭。

  「就說——」

  他停了一下。

  聲音壓得極低。

  「郡里,來要兵了。」

  ⸻

  夜色深沉。

  城外,呂家莊的燈,卻亮得很穩。

  當書吏策馬而來時,呂定正在校場邊,看人換崗。

  火把照著甲冑。

  整齊。

  安靜。

  書吏下馬行禮,把話一說。

  呂定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然後點了點頭。

  「知道了。」

  「回去告訴許縣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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