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借旗吃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掛旗的人是誰?」

  呂定又問了一遍。

  那騎報信的人喉嚨乾裂,咽了口血沫,聲音發虛。

  「不認識。」

  「旗是討董的,話也是討董的。」

  「可帶頭的,不是劉家的人。」

  族老中立刻有人變了臉色。

  「不是劉家,那劉家莊怎麼會讓他們掛旗?」

  那人苦笑了一下。

  「不是讓的。」

  「他們是昨夜到的。」

  「直接進莊,占了糧倉口,把旗插在祠堂前。」

  這句話一出,堂中再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借名,這是搶名。

  呂定沒有立刻表態。

  他只是低頭看著案上的護衛名冊,那一百八十個名字,昨夜才剛被外頭的人點過。

  現在,已經有人開始用「討董」這兩個字,去壓別的莊。

  「他們多少人?」

  呂定問。

  「看著不下兩百。」

  「有騎。」

  「有甲。」

  「像兵嗎?」

  那人想了想,搖頭。

  「不像官兵。」

  「倒像是……有人挑出來的。」

  呂定合上名冊。

  「行了。」

  「你歇著。」

  他站起身,對徐晃道:

  「敲鼓。」

  不是警鼓。

  是集鼓。

  低沉的一聲,緩慢,卻傳得很遠。

  鼓聲響起的時候,莊子裡沒有慌亂。

  沒有人亂跑。

  護衛從各處出現,走得不快,卻沒有一個遲疑。

  他們不披甲。

  也不佩刀。

  只是帶著各自的長木槍,站到操練場上。

  一百八十人。

  排得不算整齊,卻自然成列。

  沒有人說話。

  他們已經知道——

  出事了。

  呂定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心裡反倒安定下來。

  這不是一夜練出來的。

  是這些天,一點點熬出來的。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外頭有人,占了劉家莊。」

  隊伍里起了一點細微的騷動,卻很快壓下去。

  「掛的是討董旗。」

  「說的是為國為民。」

  「但人,不是他們的。」

  有人握緊了槍桿。

  呂定繼續道:

  「我們不去。」

  這句話落下,反而讓人愣了一下。

  「不是不管。」

  「是現在不去。」

  他目光掃過所有人。

  「你們記住。」

  「今天開始,外頭所有人,都會看我們怎麼動。」

  「動早了,是私兵。」

  「動錯了,是逆名。」

  「但不動——」

  他頓了頓。

  「也會被當成軟的。」

  徐晃接過話頭。

  「所以今晚開始。」

  「莊內外,三更一換。」

  「不出莊。」

  「不越界。」

  「有人來——」

  他敲了敲地面。

  「列陣。」


  不是沖。

  不是追。

  就是站住。

  當天午後,消息開始傳回來。

  劉家莊那邊,糧被清了三成。

  不搶民戶,只拿倉。

  說是「討董軍需」。

  旗插得很正。

  口號喊得很響。

  可莊裡的人,被趕在一邊,連祠堂都進不得。

  再到傍晚,已經有人繞路往呂家莊這邊靠。

  不是流民。

  是探路的。

  他們不進莊。

  只在外屯附近徘徊。

  看牆。

  看崗。

  看夜裡亮不亮火。

  夜色降下來的時候,莊外第一次出現了成群的人影。

  不是夜襲。

  是示威。

  他們點起火把,在莊外百步處停下。

  不近前,也不退後。

  火光映著人影,晃得人眼花。

  莊牆上,沒有慌亂。

  一百八十人,分列牆內。

  不喊。

  不動。

  火把照亮的是槍林一樣的影子。

  那一刻,莊外的人明顯遲疑了。

  他們原本等的是——

  亂。

  等的是有人跑。

  等的是喊聲、哭聲、關門聲。

  可什麼都沒有。

  只有整齊的呼吸聲。

  風一吹,槍尖上的布條同時抖了一下。

  像活物。

  火把那頭,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這不是普通莊子。」

  另一人壓低聲音。

  「沒旗。」

  「可人,比劉家那邊硬。」

  他們站了很久。

  久到火把燒短。

  最終也沒有靠近。

  慢慢退去。

  第二天清晨。

  郡里的人來了。

  這一次,不是三騎。

  是六騎。

  沒有旗。

  卻帶著文書。

  為首那人沒有寒暄,直接問:

  「昨夜,有人報你私設兵陣。」

  呂定拱手。

  「護莊。」

  「護莊,用得著這麼多人?」

  那人目光在操練場一掃。

  一百八十人,正在列隊拆槍。

  不像兵。

  卻比兵還規整。

  「昨夜,外頭有人掛討董旗,占莊搶糧。」

  呂定平靜道。

  「我們沒動。」

  那人眼神一緊。

  「你知道?」

  「知道。」

  「為何不動?」

  呂定抬頭,看著他。

  「名義不清。」

  「人不清。」

  「我動了,算誰的?」

  那人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收起文書。

  「你這莊——」

  「已經被記住了。」

  呂定點頭。

  「從他們看我們開始,就記住了。」

  那人翻身上馬。

  臨走前,只留下一句。

  「討董這面旗,會越來越多。」


  「但不是每一面,都是真的。」

  馬蹄聲遠去。

  操練場上,一百八十人已經散開。

  像什麼都沒發生。

  呂定站在原地,看著莊外那條通往劉家莊的路。

  那條路,很快會被更多人走。

  不是為了董卓。

  是為了——

  借旗吃人。

  這四個字,呂定沒有說出口,卻在心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站了很久,直到操練場徹底空下來,才轉身往堂中走。

  族老們還在。

  沒人先開口。

  他們的神色,已經和前幾日不同了。

  那時候,他們擔心的是「收不收人,要不要練兵」;

  現在,他們想的,是站在哪一邊,才能活下去。

  「他們會再來。」

  終於,有族老低聲道。

  不是疑問,是斷言。

  呂定點頭。

  「會。」

  「而且不會只來一回。」

  「那劉家莊怎麼辦?」

  有人忍不住問。

  呂定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已經下田的人影。

  鋤頭起落,泥土翻開,動作不快,卻很穩。

  「劉家莊,現在已經不是劉家的了。」

  呂定說完,堂中一震。

  「被搶一次糧,就已經不是了。」

  「掛旗那一刻,他們就成了『討董的一部分』。」

  「以後再有人去——」

  「官府只會問一句:你們是不是也在旗里。」

  這話說得很輕。

  卻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口。

  「那我們呢?」

  族老的聲音有些發乾。

  呂定轉過身。

  「我們現在——」

  「什麼都不是。」

  「不是討董。」

  「不是官兵。」

  「不是逆賊。」

  有人想說什麼,最終卻咽了回去。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

  昨夜若不是這一百八十人站著,今天來坐堂的,就不會只是六騎。

  「從今天起。」

  呂定語氣變得更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