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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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能沉默了一息。「末將以為,燕軍破城營能在半個時辰內拿下鮑家營,其帶隊者絕非等閒之輩。這種人不會按常理出牌。」

  李景隆的臉色沉了下來。

  堂中的諸將都不說話了,目光在李景隆和瞿能之間來回遊移。

  瞿能沒有退讓的意思。「請大將軍撥兩千騎兵給末將,末將願親自帶隊出城協防。」

  「兩千騎兵。」李景隆重複了一遍,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東西。他看了瞿能一眼,又看了看案上那封青衫的軍報。

  「瞿老將軍,軍報上說得很清楚,午時之前殲滅燕軍前鋒。

  現在是巳時。你是覺得宋參軍的部署不夠周密?還是覺得本大將軍的判斷有誤?」

  「末將不敢。」瞿能拱了拱手,「末將只是——」

  「好了。」李景隆抬手打斷他,

  「瞿老將軍忠勇可嘉,本大將軍心領了。但此時分兵,既不合兵法,也不合時宜。老

  將軍若是閒不住,就去城樓上替本大將軍看看十二連城的煙火。看完了回來稟報。」

  瞿能的手指在袖中攥緊又鬆開。他慢慢拱了拱手,「末將遵命。」

  鮑家營瞭望塔上,沈渡聽不到這些。

  沈渡站在瞭望塔的廢墟上,手裡還攥著那面從塔頂扯下來的南軍令旗。

  爆炸的煙塵還沒有散盡,碎木和夯土塊散落一地,鐵斧的屍體被壓在兩根斷裂的木樑下面,只露出一隻還握著斧柄的手。

  但他沒有看這些。他的眼睛盯著南邊。

  中營和北大營的炮火還在響。

  的轟鳴交替從南面傳來,每一聲炮響之後,北邊空地上就多一片倒下的戰馬和騎卒。

  陳亨的三千鐵騎被堵在兩座營寨之間的空地里,進退不得。

  陳家營和半邊營的步卒已經從兩側合圍,把那條通往鮑家營的通道封得嚴嚴實實。

  口袋。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口袋。

  沈渡的腦子裡飛速轉著。

  而現在他站在門裡面回頭看,才發現門已經關上了。

  他蹲下來,把南軍令旗鋪在地上,用匕首在旗面上畫了幾道。

  鮑家營在最西北角,已經被燕軍拿下。燕軍前鋒騎兵從鮑家營往南沖,一頭扎進了中營和北大營之間的空地。

  現在陳家營和半邊營封住了騎兵的退路,中營和北大營的重兵堵在前面和兩側。前鋒騎兵被圍在中間,像一隻掉進鐵籠的困獸。

  而朱能的主力還在鮑家營北面,被陳家營和半邊營的合圍擋在外面,一時半刻推不進來。

  「李爺!」趙老六從廢墟堆上爬過來,臉上全是黑灰,「朱能將軍派人來問,瞭望塔奪下了??還有,前鋒騎兵那邊情況不對,中軍讓我們報告前方的敵情——」

  「傳令兵在哪?」沈渡打斷他。

  趙老六往身後一指。一個滿臉是汗的年輕傳令兵正蹲在糧倉牆角,喘得說不出話。

  沈渡把匕首插回腰間,幾步走到傳令兵面前。「回去告訴朱能將軍,三件事。」

  「第一,鮑家營已拿下,但這是南軍故意讓出來的。鮑家營是個誘餌。」

  「第二,前鋒陳亨部在中營與北大營之間中了埋伏,退路被陳家營和半邊營掐斷。不要從北面硬沖陳家營的封鎖線,沖不開——他們背靠營寨,有牆頭火炮掩護。」

  「第三,」沈渡頓了一下,「給我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內,我會在中營南門放一道煙。看到煙柱,就讓朱能將軍把所有預備隊壓上來。」

  傳令兵嘴唇發白:「煙柱?什麼煙柱?」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沈渡把他往外一推,「快走。」

  傳令兵踉踉蹌蹌地跑出了鮑家營南門。

  沈渡轉過身,重新蹲在那面令旗前,用匕首在旗面上又畫了幾道。

  他的刀尖從鮑家營畫到陳家營,又從陳家營畫到中營南門,最後從中營南門往南畫了一條長長的線,一直畫到旗面邊緣。

  那條線的終點,是德州城。

  顧章從南牆上撤下來的時候,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走到沈渡旁邊,看了一眼地上那面畫滿了刻痕的令旗,皺著眉頭問:「你打算做什麼?」


  沈渡抬起頭,目光從顧章臉上掃到趙老六臉上,又從趙老六臉上掃到圍過來的幾個車長臉上。這些人的眼睛裡都寫滿了同一個問題——接下來往哪走。

  「眼下的局面。」沈渡用刀尖點了點旗面上的鮑家營,「我們拿下了這裡。但南邊,陳亨被圍了。北邊,朱能的主力被擋了。我們夾在中間,不上不下。」

  他把刀尖移到陳家營的位置,「陳家營和半邊營的步卒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他們背靠營寨,牆頭的火炮能打到北面的開闊地。朱能將軍從北面硬沖,就是拿人命填炮口。」

  「所以北面不能打。」顧章說。

  「對。」沈渡的刀尖從鮑家營往南劃,繞開中營和北大營之間的空地,貼著寨牆根走了一條曲折的路線,「能打的方向只有一個——往南。

  陳家營的步卒主力全部壓在北面,他們的後背是空的。我們從這裡繞出去,貼著寨牆根摸到陳家營背後,打他們的屁股。」

  一個車長插嘴:「可就算撕開陳家營的口子,騎兵退出來也只能撤回鮑家營。十二連城還是沒破。」

  「誰說我要讓騎兵撤回來?」沈渡的刀尖繼續往南移,停在中營南門的位置上,

  「陳家營只是第一道口子。

  撕開陳家營,騎兵不往北退,往南走——貼著中營西牆根走羊馬牆,繞到中營南門。

  我們把中營南門炸開,騎兵就能從南門衝出去,繞到所有營寨的背後。」

  顧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然後呢?衝到十二連城南邊,騎兵就孤懸在外了。」

  「然後,」沈渡的刀尖從南門繼續往南,畫了一條又直又長的線,刀尖在旗面邊緣狠狠戳了一個洞,「我們到德州城下去。」

  一旁的趙老六第一次懷疑沈渡的判斷,這種局面就算順利衝到德州城下又有何意義?

  「李爺?你確定到德州真不是送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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