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瞭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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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繩點燃的瞬間,二十道火光同時從炮口噴出,二十顆石彈拖著煙尾砸向鮑家營的寨牆。

  第一輪齊射,寨牆上的夯土被炸得碎塊飛濺,兩個垛口直接被削平了。

  牆頭上的守軍發出驚恐的叫聲,有人從牆頭上滾下來,摔進寨牆內側的泥土裡。

  緊接著是將軍炮。

  十尊重型火炮被推到陣前,炮身比碗口銃粗了整整一圈,填的是腦袋大的石球。

  十聲巨響幾乎是同時炸開的,震得沈渡腳下的地面都在發顫。

  鮑家營西門左邊那道裂縫被一顆石球正中,裂縫瞬間擴成了一個大口子,碎土嘩啦啦地往下掉。

  炮聲停了。

  朱能的聲音在炮火的餘音里炸開:「破城營——上!」

  丙隊第一個沖了出去。

  三輛尖頭木驢同時動起來,木輪碾過凍硬的土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破障組跟在尖頭木驢後面貓著腰跑,趙老六一手提著長柄斧,一手抱著那隻沉重的木箱,跑得氣喘吁吁。

  距離營牆一百步的地方零星箭矢從牆頭上射下來,釘在尖頭木驢的濕牛皮上,發出「嘭嘭」的悶響。

  沈渡按著刀柄壓低身形,眼睛盯著前方的鹿角群。

  鮑家營外圍的鹿角竟然有三層,遠超之前的訓練。

  最外面一層是削尖的木樁斜插在地上,中間一層是拒馬,最裡面一層才是真正的鹿角,用粗藤編成的柵欄,底部埋在土裡,頂端削成尖刺。

  五十步。沈渡喊了一聲:「敲鑼!」

  尖頭木驢停住,破障兵從木驢兩側衝出去,長柄斧掄圓了往下劈。

  第一層木樁被斜著砍斷,木頭碎裂的聲音夾在零星的箭矢聲中。

  第二層拒馬被幾個人合力推倒,第三層鹿角最費功夫,藤條韌,斧頭砍上去會彈刀,必須找准角度斜著劈根部。

  「鹿角清了!」趙老六吼了一聲。

  「填壕!」

  填壕兵扛著裝滿土的麻袋衝過鹿角的殘骸,到了壕溝邊把麻袋往前一甩。泥土傾瀉進壕溝,填壕兵來不及看壕溝填平了沒有,轉身就往回跑。

  第二輪填壕兵緊跟著衝上去,四個麻袋一輪,壕溝被鋪出了一條兩步寬的通道。

  「尖頭木驢——推!」

  三輛尖頭木驢碾過剛填平的壕溝,直直地撞向鮑家營的西門。

  衝車緊隨其後,撞木上包著鐵頭,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沈渡跟在第二輛尖頭木驢的側面,距離西門還有不到二十步。

  沈渡看得很清楚,西門左邊那道裂縫已經被火炮轟成了一個臉盆大的洞,碎土還在往外滲。

  「趙老六就是現在!」沈渡吼道,「陶罐!」

  趙老六抱著木箱從尖頭木驢後面衝出來,跑到西門門軸正下方,把木箱往地上一放,打開箱蓋,裡面是三個封著泥口的陶罐,罐身上用黑漆畫著火焰的標記。

  趙老六的手抖了一下。

  這是猛火油。

  不過看上去不是普通的猛火油,還混合很多別的東西。

  三個陶罐的量,足夠把整扇大門燒成灰燼。

  但李爺說不是用來燒,李爺說的是「炸」。

  趙老六深吸一口氣,把三個陶罐挨個塞進炮轟開的那個牆洞裡,罐口朝外,用碎土把縫隙填實。

  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捲引線,一頭塞進中間那個陶罐的封口裡,另一頭拉出來,沿著牆根往側面延伸。

  「點火!」

  趙老六用打火石點燃引線,看著火花順著引線滋滋地往牆洞裡鑽,然後轉身就往左邊跑。他跑了幾步撲倒在地,雙手抱頭。

  引線燒進了牆洞。

  然後,天地之間炸開了一聲巨響。

  這聲炸響是撕裂的、尖銳的,像一頭巨獸的怒吼。

  整個西門被炸得從門軸上飛了出去,碎木被崩上了半空,寨牆上的夯土被震出一道巨大的裂縫,從牆根一直延伸到牆頭。

  兩扇門板像紙片一樣在空中翻滾,然後重重地砸在寨內的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牆頭上的守軍被震倒了一大片,離門最近的兩個垛口直接被炸塌了,幾個南軍士卒被氣浪掀飛出去,慘叫著摔進寨內的街道里。

  趙老六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滿嘴都是土。

  他抬起頭,看見那扇門已經沒了。門框還在燃燒,火焰舔著夯土牆往上爬,黑煙滾滾地升上天空。

  這爆炸規模遠遠超過了戰場所有人的預估。

  「他娘的......」趙老六喃喃地說,「李爺怎麼還會配這種東西?」

  土製炸藥的材料並不難找,只是配比受限於各種精度需要進行試驗。

  沈渡昨天足足試了一天質量也還覺得不夠穩定。

  「登牆!」沈渡的聲音穿透了爆炸的餘音。

  鄭彪第一個踩著尖頭木驢的頂棚翻上了寨牆。

  爆炸揚起的煙塵還沒有散盡,牆頭上的守軍被炸得七葷八素,有的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有的捂著流血的耳朵亂跑。

  鄭彪的團牌往頭上一舉,擋住左側一個掙扎著爬起來的守軍刺過來的長矛,然後側身一滾翻過垛口,飛斧脫手而出,釘進正前方一個弓弩手的胸口。

  第二個、第三個先登手緊跟著翻上來。

  八個人在煙塵里背靠背圍成半月形,團牌護住外側,腰刀在煙霧中閃著寒光。

  「矛手!上!」

  兩名矛手翻上牆頭,長槍從團牌縫隙里探出去,一槍捅翻了正面撲上來的守軍,第二槍把側面衝過來的一個校尉逼退了三步。

  顧章是第九個上去的。

  他翻過垛口的時候,左腳還沒落地就已經拔出了刀。一刀斜劈,砍在一個守軍的脖頸,那人悶哼一聲倒下去。

  「往南推!」顧章吼著,「守住交通壕口子!快!」

  顧章帶的三十幾個人沿著南牆往前推進,一路上砍翻了七八個試圖反撲的守軍。

  衝到交通壕入口的時候,裡面已經湧出了第一批從夏家營趕來的援兵。兩軍在南牆上撞在一起,刀槍相擊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上。

  顧章站在最前面,一刀一刀地砍,的左臂挨了一槍,血順著護臂往下淌,但他和他身後的人也沒有退。

  「丙隊的人聽著!」顧章的聲音從南牆上傳回來,「一炷香!至少一炷香!」

  沈渡聽到了,但沒有回頭去南牆。

  沈渡知道自己更重要的任務是西門――瞭望塔。

  那是鮑家營的指揮中樞。

  塔上掛著令旗,守軍的千戶就在那裡。

  拿下瞭望塔,不僅能居高臨下控制整座營寨,更使鮑家營失去了和其他城寨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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