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沈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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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六組。」

  季潔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眉頭就擰起來了。

  「什麼?現場已經被破壞了?」

  「知道了,馬上到。」

  她掛斷電話抓起桌上的包,語速很快:「田蕊,張揚,傷了一個女孩兒,已經送到201醫院了。田蕊,你跟寶樂去醫院,我跟張揚去現場。」

  「是。」

  案發現場是一套老式兩居室,門一推開就能看出出過事之後有多少人進來過,客廳地上散落著踩碎的玻璃碴,茶几上的雜誌被踢到了沙發底下,衣櫃門大敞著,裡面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

  技偵的人正蹲在衣櫃旁邊,手套上沾著暗紅色的痕跡,抬頭看見季潔進來,站起來搖了搖頭:「現場全都被破壞了,指紋和腳印都沒法採集,案發以後這屋子裡起碼進來過十個人,鄰居、親戚、幫忙抬人的,全踩了一遍。」

  季潔沒說話,站在屋子中間慢慢轉了一圈,目光從打翻的椅子掃到牆角的電腦桌,主機箱歪倒在地上,機箱殼被砸得凹進去一大塊,顯示器也裂了屏,裂紋從中心往四周炸開,像一張蜘蛛網。

  民警在旁邊補充道:「受傷的女孩兒叫小月,十分鐘前死在醫院裡了,小月的媽媽回家發現小月躺在衣櫃裡,腦袋被鈍器砸傷,當時就急昏過去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電腦主機也被鈍器砸爛了。」

  季潔的視線落在電腦桌旁邊的地板上,那兒擱著一個紙盒,盒蓋開著,裡面露出一角塑料包裝袋,她走過去蹲下,用筆尖挑開盒蓋看了看,是一套男士內衣,標籤還掛著,嶄新的。

  張揚走到倒地的電腦主機跟前蹲下看了看,機箱殼上的凹陷很深,砸的人下了死力氣,他抬頭對技偵說:「這個主機你們採集完信息之後把主板送到六組吧,我來處理。」

  技偵的人點頭:「好,一會兒就送過去。」

  季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好,那就麻煩你了。」

  出了樓棟,外面天已經暗下來了,小區裡的路燈亮了一排。季潔邊走邊說:「家裡我都觀察過了,沒有男人生活的痕跡。牙刷是一支,拖鞋是一雙,衣櫃裡也沒有男人的衣服,那套男士內衣是怎麼回事?」

  張揚想了想:「難不成還是給男朋友送的?」

  季潔看了他一眼:「別胡說,咱們現在去醫院。」

  「好。」

  到了201醫院,還沒走到病房門口,走廊里就傳來一個男人的吼聲,震得整條走廊都在嗡嗡響。

  「別攔著我!別攔著我!我非打死她不可!」

  田蕊和常寶樂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胳膊,那男人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掙得兩個人都站不穩。田蕊咬著牙喊道:「你理智點兒!她現在還很虛弱!」

  男人指著病房的門,手指頭在空氣里戳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她還有臉躺著?孩子都沒了!小月啊,我的小月!我早就說過不能把孩子給她,她毀了小月啊,」最後一句話不是喊出來的,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嘶啞得幾乎不成聲。

  張揚幾步衝上去從後面架住男人的胳膊,幫他卸了力摁到走廊的長椅上。季潔站到他面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下去:「第一,小月的死因到現在還沒有查清楚,你不要血口噴人。第二,這是公共場合,你不能大聲喧譁。第三,你妨礙公務,已經違反了治安條例。」

  男人被這三條一壓,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縮在椅子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聲悶在掌心裡。

  季潔對張揚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小月的母親半靠在病床上,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眼睛腫得只剩下兩條縫,手背上還扎著輸液管,看到季潔進來,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被季潔輕輕按住了肩膀。

  「大姐,我們希望儘快抓到殺害小月的兇手,您得配合我們。」

  她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是連點頭的力氣都得省著用。

  季潔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下:「小月最近都和什麼人有來往?」

  「沒幾個人,我們家小月從來不愛交朋友,這孩子挺內向的,除了從小跟她一塊兒長大的幾個朋友,誰都不愛理。」

  「你們最近跟她爸爸有什麼來往嗎?」

  小月的母親搖了搖頭,語氣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被磨平了的疲憊:「沒有,從小她就不愛理她爸爸,因為她爸爸總是動手打她。」


  季潔從包里掏出那個裝著男士內衣的證物袋,舉到她面前:「這套內衣是您買的嗎?」

  她看了一眼,又搖了搖頭:「不是,我們家沒有男人,我買這個幹什麼。」

  這時候田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部傳呼機,屏幕裂了一道縫但機身還算完整:「季姐,這是小月身上找到的呼機。」

  季潔接過來按了幾下,屏幕還能亮,最後一條信息的來電顯示是一個座機號碼,小月的母親看了一眼呼機,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下午的時候小月還給我來過電話,說不用做飯了,她和沈薇一塊兒出去吃。」

  季潔抬起頭:「沈薇是誰?」

  「是她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回到局裡,幾個人聚在老鄭辦公室匯報情況,老鄭把椅子往後仰著,煙夾在手指間沒點,聽得很認真。

  張揚先開口:「目前已經查清楚了,小月的父親沒有作案時間,她們母女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跟他來往了,他今天在醫院鬧,更像是把喪女的痛苦轉嫁成了對前妻的怨恨。」

  老鄭點點頭:「一個父親,恐怕不會對女兒下這麼黑的手。」

  季潔接著補充:「案發後鄰居們都進來幫忙,把小月從衣櫃裡抬出去,又把母女倆送到醫院,小月的頭部被鈍器砸爛,但屋內的錢財沒有損失,抽屜里的現金、存摺都沒動。這個兇手可能不是為財,是跟小月有仇。」她指了指桌上那個證物袋,「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套男士內衣,另外小月的呼機最後的來電顯示是一個公用電話亭,來電時間是昨天下午。」

  正說著,老賀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要緊的東西:「各位對不起,打斷一下,有人來隊裡了,說她知道是誰殺害了小月。」

  訊問室里坐著一個模樣清秀的女孩兒,十八歲左右,長發扎在腦後,手裡捧著一個紙杯,紙杯在掌心裡微微轉著,裡面的水一口都沒喝,張揚站在單向玻璃後面看了她幾秒,她在緊張,時不時抿一下嘴唇,但這緊張裡面夾著一種別的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

  季潔推門進去坐下,田蕊攤開筆錄本。季潔開口:「你就是沈薇?」

  沈薇點點頭,聲音不太大:「是我,小月跟我從小就特別好,有什麼心裡話都跟我說,上個月底我們倆逛商店的時候,她還買了一套男士的內衣褲。」

  季潔拿出證物袋擱在桌上:「是這個嗎?」

  沈薇看了一眼,眼眶已經紅了:「就是這個。」她的眼淚來得很快,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紙杯里,但張揚注意到她在哭之前有一個很短暫的停頓,像是先下了一個「該哭了」的判斷,然後眼淚才來。

  深藍那邊沒什麼異常提示,人類的表情可以偽裝,但心跳、呼吸、瞳孔變化在深藍的傳感器面前沒法撒謊,沈薇的生理數據確實顯示出了悲傷的波動,不全是演的。

  沈薇接著說道:「小月說是給男朋友買的,可我一直不知道她交男朋友這事兒。我就問她,她說是在網上認識的,還說這些天就要見面。」

  「哪一天?」

  沈薇的聲音被哭聲打斷了一下,然後才接上:「就是小月死的那天。」

  季潔問:「那天下午你們約好要一起吃飯?」

  沈薇點點頭,拿紙巾擦了一下眼睛:「可我沒去,因為小月是騙她媽媽的,她不想讓她媽媽知道和網友見面的事兒,所以說和我在一起。」

  田蕊這時候抬起頭,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脫口而出:「我明白兇手為什麼砸壞電腦了,他是為了毀掉電腦硬碟裡面的聊天內容。」

  季潔偏頭瞪了田蕊一眼,那個眼神里的意思是「辦案的時候別先亮底牌」,但田蕊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

  張揚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聊一個技術常識:「這話可就錯了,電腦硬碟里的內容,砸壞了又不是不能復原。一會兒電腦主板送過來,我研究研究不就知道了。」

  沈薇的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了。她把紙杯放到桌上,手指從杯沿上慢慢收回來,擱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張揚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往上一提,停了兩三秒才緩緩落回去。

  【目標行為分析。沈薇:手指停止轉動紙杯,雙手從桌上撤回膝蓋位置,肩部上提三厘米後緩慢回落,典型的防禦性收縮動作。鼻翼兩側出現細密汗珠,室溫二十三度,無體力活動,排汗非環境因素所致。

  眼輪匝肌無收縮,之前的哭泣為情緒性驅動,當前緊張為認知性驅動,心理狀態由「回憶悲傷」切換為「評估威脅」。當目標人物田蕊提到「硬碟」時,沈薇眨眼頻率驟降為零,維持約兩秒後加速眨眼六次,為突然警覺後的神經補償反應。

  當宿主張揚提及「數據可恢復」時,沈薇右手食指無意識摳入左手拇指指甲縫,痛覺自刺激行為,用以壓制焦慮。此人有所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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