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富源歌廳
夜色已經全黑了，張揚一個人開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捷達，丁箭開著一輛計程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進了富源歌廳對面的停車位。
張揚把車頭朝外停好，沒熄火，車窗搖下一條縫，外面的聲音和人流一起漏進來。
他眼光掃著歌廳門口進出的人，耳麥里一片安靜的電流聲，偶爾傳來季潔在監聽端壓低聲音報時的動靜。
不一會兒常寶樂和田蕊也到了，兩個人從一輛計程車里下來，常寶樂理了理西裝的下擺，田蕊挽上他的手臂，兩個人的步伐不快不慢，混在歌廳門口進出的客人當中一點也不扎眼。
張揚透過後視鏡看著他們走進那道霓虹燈招牌底下，心想：楊震說得沒錯，年輕有年輕的好處，年輕就是最好的偽裝。
監聽耳機里開始傳來聲音，背景是一個KTV包間的環繞音響，音量不大，放著九十年代的流行情歌。接著是毛大勇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刻意討好的熱乎勁兒。
「坐坐，來來來，吃點西瓜。」
田蕊輕聲說了句「謝謝」。
「兄弟，怎麼稱呼啊？」
常寶樂的聲音穩穩地傳過來，帶著點懶洋洋的腔調，語氣里透著一股常跑碼頭的從容：「阿成。」
「阿成，」毛大勇把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像是要從這兩個字里品出點什麼來，然後把矛頭轉了個方向，「請問小姐芳名啊？」
田蕊的聲音又輕又柔，和平時在辦公室里完全不是一個聲線：「芳芳。」
毛大勇那邊頓了頓，像是在記憶里翻什麼東西。「芳芳？」他拖了個長音，「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啊，」
「喲，大哥，都什麼年代了，您還這麼套瓷啊。」田蕊的語氣嗔得恰到好處，不軟不硬地把話擋了回去。
毛大勇尷尬地笑了笑，把話題轉回到常寶樂身上：「兄弟最近在哪兒發財呢？」
「以前在廈門，最近剛剛回來。」常寶樂說「廈門」兩個字的時候故意把尾音拖了一點，像是那個地方還留著他沒能收拾乾淨的尾巴。
毛大勇那邊明顯頓了一下。接著他換了一種語氣，剛才那種熱乎勁兒底下又多了一層什麼東西，用粵語試探道：「南方嘅生意好唔好做啊？」
常寶樂幾乎沒停頓，用粵語接上去，發音算不上地道但足夠流利：「唔好做啊，最近風聲好緊。」
毛大勇笑了一聲，換了回普通話，語氣比剛才又親近了幾分：「總是回來好啊，回來好。」
常寶樂順勢把話題往生意上引，用粵語說：「呢邊嘅貨唔好搞啊。」
田蕊看準了火候，恰到好處地插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又帶著點嬌嗔：「哎呀，你們別嘰里咕嚕的，說什麼鳥語呢，欺負我聽不懂是不是？」
「行行行，」毛大勇和常寶樂幾乎同時笑了，氣氛松下來不少。
毛大勇又把話頭接回去，這回語氣里多了一點試探的刺：「兄弟，阿彪嗰度嘅貨，都唔少啊。」
常寶樂接得從容：「邊度啊，人都去到泰國了，仲有咩貨啊。」
毛大勇沒在這個點上糾纏，換了個名字繼續試探：「小宋呢？」
常寶樂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些資料楊震給他的時候說過，廈門圈子裡的名字，你全記下來，但毛大勇這種老江湖最愛在中間塞一個假名字，你要是一口接上，他就知道你是背出來的。常寶樂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自然得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小宋？廈門好像沒有什么小宋啊，毛哥你是不是記錯了。」
耳機里傳來一聲輕微的排氣聲，是季潔在監聽端鬆了一口氣。
毛大勇那邊安靜了一秒鐘，然後笑了，剛想說點什麼，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筒聲音很小，耳機里只能隱約聽見幾個含糊的音節。毛大勇對著電話那頭嗯了幾聲就掛了，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重新抄起酒杯，語氣比剛才更篤定了幾分，像是那個電話給他補了底氣：「我跟你說啊，我這邊兒的貨呢，不會比廈門的差。」
常寶樂沒急著接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從耳機里清脆地傳過來：「但是，總歸還是要見一下貨的嘛。」
毛大勇放下酒杯，身體往沙發背上一靠，看著常寶樂的眼睛，話里的意思是個人都聽得懂：「現在就見？」
常寶樂把酒杯擱下，笑了一下：「OK。」
這時候田蕊的聲音又插進來，這次她把撒嬌的勁兒加到了十成十，聲音裡帶著點小性子又有種理直氣壯的黏糊：「哎，你答應陪我去洗頭嘅！又要拖到什麼時候去啊？」
常寶樂轉過去看她，聲音帶著哄，把一個寵女朋友的生意人演得滴水不漏：「哎，你怎麼那麼不懂事呢？等做完了這樁生意，我給你雇十個洗頭的好不好？」
毛大勇在旁邊笑了一聲，然後收起笑意，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起來：「哎，兄弟，懂點兒規矩啊，只可以一個人去。」
常寶樂臉上的笑容沒變，轉回頭對田蕊說：「你還是先回去，我讓阿健陪你去。」
田蕊撇了一下嘴，拎起包，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那你早點回來啊。」
耳機里傳來包間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高跟鞋踩過KTV走廊的節奏由近及遠，老鄭的聲音緊接著在對講機里響起，乾淨利落：「注意，二號出來了，接應一下。」
丁箭那輛計程車從街角的陰影里無聲地滑出來，雙閃燈一亮，穩穩停在歌廳門口，田蕊拉開車門鑽進后座，車門還沒關實，計程車已經匯入了主路的車流，尾燈融進夜色里很快就分不清是哪一輛了。
張揚把目光收回來，隔著車窗看到歌廳門口出來兩個人，毛大勇走在前頭，嘴裡叼著根牙籤，站在台階上左右掃了一眼，不是隨便看看，是標準的反跟蹤掃視，左、中、右，視線在每個角落停留的時間都差不多，常寶樂跟在他後面，步子不緊不慢，西裝下擺被風掀起一角。
毛大勇的車是一輛深色帕薩特，停在歌廳側面的停車位上。他遙控開了車門卻沒馬上上車，常寶樂說道：「我開車跟著你。」
「好，跟好了。」
張揚把車頭朝外停好，沒熄火，車窗搖下一條縫，外面的聲音和人流一起漏進來。
他眼光掃著歌廳門口進出的人，耳麥里一片安靜的電流聲，偶爾傳來季潔在監聽端壓低聲音報時的動靜。
不一會兒常寶樂和田蕊也到了，兩個人從一輛計程車里下來，常寶樂理了理西裝的下擺，田蕊挽上他的手臂，兩個人的步伐不快不慢，混在歌廳門口進出的客人當中一點也不扎眼。
張揚透過後視鏡看著他們走進那道霓虹燈招牌底下，心想：楊震說得沒錯，年輕有年輕的好處，年輕就是最好的偽裝。
監聽耳機里開始傳來聲音，背景是一個KTV包間的環繞音響，音量不大，放著九十年代的流行情歌。接著是毛大勇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刻意討好的熱乎勁兒。
「坐坐，來來來，吃點西瓜。」
田蕊輕聲說了句「謝謝」。
「兄弟，怎麼稱呼啊？」
常寶樂的聲音穩穩地傳過來，帶著點懶洋洋的腔調，語氣里透著一股常跑碼頭的從容：「阿成。」
「阿成，」毛大勇把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像是要從這兩個字里品出點什麼來，然後把矛頭轉了個方向，「請問小姐芳名啊？」
田蕊的聲音又輕又柔，和平時在辦公室里完全不是一個聲線：「芳芳。」
毛大勇那邊頓了頓，像是在記憶里翻什麼東西。「芳芳？」他拖了個長音，「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啊，」
「喲，大哥，都什麼年代了，您還這麼套瓷啊。」田蕊的語氣嗔得恰到好處，不軟不硬地把話擋了回去。
毛大勇尷尬地笑了笑，把話題轉回到常寶樂身上：「兄弟最近在哪兒發財呢？」
「以前在廈門，最近剛剛回來。」常寶樂說「廈門」兩個字的時候故意把尾音拖了一點，像是那個地方還留著他沒能收拾乾淨的尾巴。
毛大勇那邊明顯頓了一下。接著他換了一種語氣，剛才那種熱乎勁兒底下又多了一層什麼東西，用粵語試探道：「南方嘅生意好唔好做啊？」
常寶樂幾乎沒停頓，用粵語接上去，發音算不上地道但足夠流利：「唔好做啊，最近風聲好緊。」
毛大勇笑了一聲，換了回普通話，語氣比剛才又親近了幾分：「總是回來好啊，回來好。」
常寶樂順勢把話題往生意上引，用粵語說：「呢邊嘅貨唔好搞啊。」
田蕊看準了火候，恰到好處地插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又帶著點嬌嗔：「哎呀，你們別嘰里咕嚕的，說什麼鳥語呢，欺負我聽不懂是不是？」
「行行行，」毛大勇和常寶樂幾乎同時笑了，氣氛松下來不少。
毛大勇又把話頭接回去，這回語氣里多了一點試探的刺：「兄弟，阿彪嗰度嘅貨，都唔少啊。」
常寶樂接得從容：「邊度啊，人都去到泰國了，仲有咩貨啊。」
毛大勇沒在這個點上糾纏，換了個名字繼續試探：「小宋呢？」
常寶樂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些資料楊震給他的時候說過，廈門圈子裡的名字，你全記下來，但毛大勇這種老江湖最愛在中間塞一個假名字，你要是一口接上，他就知道你是背出來的。常寶樂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自然得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小宋？廈門好像沒有什么小宋啊，毛哥你是不是記錯了。」
耳機里傳來一聲輕微的排氣聲，是季潔在監聽端鬆了一口氣。
毛大勇那邊安靜了一秒鐘，然後笑了，剛想說點什麼，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筒聲音很小，耳機里只能隱約聽見幾個含糊的音節。毛大勇對著電話那頭嗯了幾聲就掛了，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重新抄起酒杯，語氣比剛才更篤定了幾分，像是那個電話給他補了底氣：「我跟你說啊，我這邊兒的貨呢，不會比廈門的差。」
常寶樂沒急著接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從耳機里清脆地傳過來：「但是，總歸還是要見一下貨的嘛。」
毛大勇放下酒杯，身體往沙發背上一靠，看著常寶樂的眼睛，話里的意思是個人都聽得懂：「現在就見？」
常寶樂把酒杯擱下，笑了一下：「OK。」
這時候田蕊的聲音又插進來，這次她把撒嬌的勁兒加到了十成十，聲音裡帶著點小性子又有種理直氣壯的黏糊：「哎，你答應陪我去洗頭嘅！又要拖到什麼時候去啊？」
常寶樂轉過去看她，聲音帶著哄，把一個寵女朋友的生意人演得滴水不漏：「哎，你怎麼那麼不懂事呢？等做完了這樁生意，我給你雇十個洗頭的好不好？」
毛大勇在旁邊笑了一聲，然後收起笑意，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起來：「哎，兄弟，懂點兒規矩啊，只可以一個人去。」
常寶樂臉上的笑容沒變，轉回頭對田蕊說：「你還是先回去，我讓阿健陪你去。」
田蕊撇了一下嘴，拎起包，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那你早點回來啊。」
耳機里傳來包間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高跟鞋踩過KTV走廊的節奏由近及遠，老鄭的聲音緊接著在對講機里響起，乾淨利落：「注意，二號出來了，接應一下。」
丁箭那輛計程車從街角的陰影里無聲地滑出來，雙閃燈一亮，穩穩停在歌廳門口，田蕊拉開車門鑽進后座，車門還沒關實，計程車已經匯入了主路的車流，尾燈融進夜色里很快就分不清是哪一輛了。
張揚把目光收回來，隔著車窗看到歌廳門口出來兩個人，毛大勇走在前頭，嘴裡叼著根牙籤，站在台階上左右掃了一眼，不是隨便看看，是標準的反跟蹤掃視，左、中、右，視線在每個角落停留的時間都差不多，常寶樂跟在他後面，步子不緊不慢，西裝下擺被風掀起一角。
毛大勇的車是一輛深色帕薩特，停在歌廳側面的停車位上。他遙控開了車門卻沒馬上上車，常寶樂說道：「我開車跟著你。」
「好，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