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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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重案六組辦公室。

  昨夜的行動不算完全成功——劉毅是撤了,但吳軍和黃四兒接頭的畫面被完整拍了下來。丁箭昨晚連夜整理好了現場的視頻和照片,此刻正攤在會議桌上。磁帶、洗好的照片、一份手寫的行動報告,在上午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

  重案六組組長鄭一民靠在桌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丁箭和季潔,忽然開口道:「知道我昨天給你們打電話的時候在哪兒嗎?」

  丁箭抬起頭:「在哪兒啊?」

  「局裡。」老鄭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人的臉,「幾個局長都在我身邊。」

  季潔眉頭微微一皺。能讓幾個局長同時盯著一個案子,這事兒顯然不簡單。她想了想,說:「可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情況,這個劉毅不像是這麼大動靜的人啊。一個馬仔,犯得著驚動局裡?」

  老鄭搖了搖頭:「這個劉毅,動靜倒是不大。可關鍵是——跟劉毅接頭的那個人。」

  季潔和丁箭對視一眼。季潔試探著問:「就我們昨天拍到的那幾個人?」

  老鄭點點頭,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知道他們什麼來頭嗎?」

  兩個人同時搖頭。

  老鄭剛要繼續往下說,桌上的座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正,應了兩聲「好」,掛斷。然後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對二人說:「換個便裝,咱們出去見個人。」

  丁箭開著那輛灰色的桑塔納,按照老鄭指的路線,穿過大半個城區,最後拐進一片城鄉結合部。路兩邊是低矮的民房,有些牆上刷著「拆」字,白色的石灰粉在灰撲撲的牆面上格外扎眼。遠處有幾個老人在樹蔭下下棋,一條黃狗懶洋洋地趴在路邊,聽見車聲抬了抬眼皮,又趴了回去。

  老鄭拍了拍丁箭的肩膀:「丁箭,你在這兒盯著。季潔,咱們倆進去等著。」

  丁箭把車倒進一條窄巷裡,熄了火,從手套箱裡摸出一份皺巴巴的報紙,推開車門,走到路邊蹲下。他展開報紙,目光卻不在字上,而是不緊不慢地掃著巷子兩頭的動靜。陽光曬在柏油路面上,騰起一層熱浪,遠處的空氣微微扭曲。

  季潔跟著老鄭繞過民房,穿過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廢棄的游泳池,池底的瓷磚積了厚厚一層灰,幾株野草從裂縫裡鑽出來,在風裡微微晃動。四周的遮陽傘已經褪色,骨架生鏽,塑料桌椅東倒西歪。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鐵皮屋頂的響聲。

  季潔環顧四周,忍不住問:「這是哪兒啊?」

  老鄭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賣的關子:「這是一家廢棄的農家樂。有個人要讓你見見。」

  「這麼神秘?」

  「這個人很快就到了,咱們先等會兒。」

  兩個人站在泳池邊的陰涼處,等了大約十分鐘。老鄭點了根煙,煙霧在靜止的空氣里慢慢散開。季潔靠在牆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胳膊,目光始終盯著鐵門的方向。

  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一輛紅色夏利計程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那人戴著墨鏡,身形精幹,走路的步子不緊不慢,腳下卻很穩。他掃了一眼四周,看到老鄭後,嘴角微微一揚,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季潔看著他,只覺得眼熟。

  來人走到季潔面前,笑了笑:「還認識我嗎?咱們在迪廳見過。」

  季潔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想起來了——迪廳,角落裡那個……她點點頭。

  楊震沒等她說話,接著道:「你們除了那個穿警服的小伙兒以外,還埋伏著五個人。」

  季潔的眼神微微一變。他連這個都知道。

  老鄭這才開口,語氣正式了幾分:「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楊震,市局三大隊的偵查員。」然後轉向楊震,「這位是季潔,重案六組的人。」

  「你好。」

  「你好。」

  兩人握了握手。楊震的手乾燥有力,握完就鬆開了,乾脆利落。

  老鄭切入正題:「我們下一步的工作,就是配合楊震同志進行下一步的偵查。」

  他轉向楊震,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哎,我聽局長說,你已經打到吳軍兒身邊去了?」

  楊震點點頭,在泳池邊沿坐下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吳軍只是這個犯罪集團底下的一個小團伙兒。這個集團的總部是海達貿易公司,底下像這樣的團伙,有六個。」


  季潔眉頭一皺:「吳軍兒?」

  楊震看著她,解釋道:「吳軍兒,就是昨天你們見到那個穿夾克、戴墨鏡的人。你們要逮的劉毅,就是要跟他接頭。」

  他頓了頓,接著說:「吳軍兒昨天要帶我見的是另外一個團伙兒的人。這個團伙兒的頭目叫黃四兒,他現在要找一個靠山。」

  季潔和老鄭同時抬起頭。

  楊震的聲音沉下去:「聽說這個靠山是警校八五級畢業的,沒幹幾天就被清出去了。聽說這個人挺厲害,連黃四兒都要管他叫大哥。」

  老鄭的表情凝重起來:「誰啊?」

  楊震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目前還不知道。」他抬起頭,目光在老鄭和季潔之間掃過,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少有的慎重,「但這個人是警校八五級的,他應該認識我。如果我被他認出來,咱們的行動可就前功盡棄了。」

  季潔聽完這句話,忽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楊震是臥底,他的臉對於警校同期的人來說,就是一張「通緝令」。而那個被黃四兒拉下水的「大哥」,正好是八五級的——這意味著他隨時可能認出楊震。

  這是一顆定時炸彈。

  老鄭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問:「這麼說,加上劉毅,你們一共是三撥人見的面?」

  「對。」楊震點頭,「吳軍、黃四兒、劉毅,三撥人,全在火鳥迪廳。所以我讓一個新面孔去攪局。」

  他笑著看向季潔:「哎,你們昨兒那人還挺會演戲的啊。」

  季潔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不是演的,是真的。」

  新警員常保樂,昨天接到去迪廳清查三陪的任務時,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重案六組保護楊震的關鍵棋子。他認真地查了小姐們的身份證,認真地維護了迪廳的秩序,認真得讓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治安檢查——而正是這種認真,攪亂了劉毅、吳軍和黃四兒三撥人的節奏。

  楊震收起笑容,看向老鄭:「那個人早晚得跟我碰面。他現在是吳軍的安保部長,我需要重案六組配合我——儘快把這個人的底細查出來。否則,咱們的整個行動都會被他給毀了。」

  老鄭沒有任何猶豫:「好,我們安排一下。」

  「那好,我先走了。」

  楊震戴上墨鏡,轉身離開。他的腳步聲在廢棄泳池的瓷磚地面上迴響了幾聲,然後被鐵門的吱呀聲吞沒。

  回到局裡,重案六組的人聚在會議室里,開始一幀一幀地看昨天拍的視頻。

  錄像帶在播放機里緩慢轉動,電視屏幕上出現火鳥迪廳門口的俯拍畫面。夜色中,霓虹燈把門口照得忽明忽暗,吳軍的車停在路邊,劉毅在門口抽菸。然後黃四兒的車來了。

  畫面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迪廳門口。車窗搖下來,但只搖了一半。

  季潔盯著屏幕,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我們昨天拍到他了,他已經到了迪廳門口,只是沒下車。」

  鏡頭裡,那輛車的車窗搖下,可以看到車裡坐著一個人。但光線太暗,角度也不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影。那個人似乎在觀察什麼,目光掃過迪廳門口,然後車窗重新升了上去,車緩緩駛離。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老鄭讓技術員把畫面定格,放大。顆粒狀的圖像里,那個模糊的側影依然無法辨認。他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大家注意,這個人不簡單。他有很強大的反偵察能力。」

  季潔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輪廓,喃喃道:「會是誰呢?」

  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海達貿易公司位於城東一棟五層商業樓的頂層,門面做得相當體面——玻璃幕牆、大理石前台、西裝革履的員工進進出出。如果不知道底細,任何人都會以為這只是一家正經的進出口貿易公司。

  張揚今天和往常一樣,準時來到公司上班。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口微微敞開,看上去和昨天、前天沒有任何區別。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照例沖他笑著點了點頭,他也照例笑了笑,然後穿過走廊,往趙飛的辦公室走。

  走廊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地面上反射出一種不真實的乾淨。張揚的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他腦子裡正盤算著昨天牛肉麵館接頭的事——吳軍和黃四兒接頭失敗,市局三大隊已經貼到吳軍身邊,那個被黃四兒拉下水的警察還沒查出來。


  這些念頭像幾顆珠子,在他腦子裡滾來滾去,暫時還串不成一條線。

  走到趙飛辦公室門口,他正要敲門,門自己開了。

  趙飛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張揚從未見過的笑容——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帶點痞氣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興奮?

  「來來來。」趙飛一把攬住張揚的肩膀,「我跟你介紹一人。」

  張揚心裡微微一緊,面上卻不顯:「飛哥,誰啊?」

  趙飛沒回答,徑直帶著他往會議室走。走廊不長,趙飛的步子卻很快,像是急著要炫耀什麼東西。

  推開會議室的門,張揚看見裡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短髮,方臉,顴骨微微凸出,眼神很沉,像是一汪死水。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袖口的扣子是銀質的,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左手腕上露出一塊表——張揚的目光掃過去,銀色的表殼,深色錶盤,低調但絕不便宜。他就那麼坐在會議桌的一端,姿態隨意,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壓迫感,像是習慣了一切由他說了算。

  趙飛拍了拍手,笑容滿面:「這位可是個神人,在警隊幹過,現在是咱們公司的安保部部長。」

  然後他轉向那人,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推崇:「古陽,這是我兄弟張揚。在國外進修過,有機會你們也可以練練。」

  趙飛唯一的愛好就是看搏擊比賽,所以經常攛掇手下人進行搏擊,這是整個海達貿易公司都知道的事。張揚看著古陽,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伸出手:「張揚。」

  古陽沒有握他的手。他只是微微抬起頭,目光從張揚的臉上緩緩移到他的肩膀、手臂,最後落回他的眼睛。

  「練過?」

  張揚的手懸在半空,自然地收回,語氣平淡:「米國黑水公司,練了倆月。」

  古陽只是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就在這時,張揚的腦海中微微一震。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不是聲音,不是畫面,而是意識深處某種「開關」被撥動了一下。豆包醒了。

  張揚的意識中,開始浮現出一行行清晰的字:

  【分析目標:古陽】

  【警隊出身:步態穩定,重心下沉,肩部姿態呈典型的警用格鬥訓練痕跡——不是普通民警,應是刑偵或特警序列。】

  【外表分析:西裝為定製款,面料含羊絨成分,估價約一萬二千元。】

  【腕錶:銀色表殼,深色錶盤,皮質錶帶,疑似歐米茄星座系列,市價約三萬五千元。】

  【異常點:警校八五級畢業,曾任市局刑偵支隊探員,離職原因標註為「個人原因」,具體檔案不詳。】

  【綜合評估:此人身份與昨日接頭信息高度吻合——警校八五級、退出警界、現為犯罪團伙骨幹。】

  張揚的目光平靜地與古陽對視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心裡已經翻起了巨浪。

  昨天牛肉麵館接頭時,聯絡人讓他查的那個人——那個被黃四兒拉下水的警察,那個警校八五級畢業、被清退後成為黃四兒「大哥」的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古陽。安保部部長。

  趙飛手裡最危險的一把刀。

  而且——

  【豆包提醒:此人說話時,目光始終停留在你的手部。分析——他在判斷你握槍的手勢和繭子位置。】

  張揚的呼吸沒有變化。他甚至在嘴角保持住了那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但他知道,古陽在看他。不是在看他這個人,而是在看他的破綻。

  趙飛似乎沒注意到兩人之間那短暫的對視,揮了揮手:「揚子,你去辦公室待會兒,我們聊聊。」

  張揚點頭:「好的飛哥,我在辦公室等你。」

  「去吧。」

  張揚轉身走出會議室,腳步平穩,不緊不慢,和進來時一模一樣。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會議室里只剩下趙飛和古陽兩個人。趙飛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擰開蓋子,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半杯。

  古陽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平:「你確定這個人乾淨?」

  趙飛端著酒杯走過來,神色不改,把其中一杯推到古陽面前:「這個人殺過警察。」


  古陽接過酒杯,沒有說話。

  「秦峰。」趙飛在古陽對面坐下,抿了一口威士忌,「你應該也認識吧?」

  古陽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點了點頭。他的聲音沉下去:「八五級的。我熟。」

  趙飛說:「他幹的。」

  古陽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端起酒杯。

  秦峰——八五級警校畢業,市局刑偵支隊的刑警,盯了趙飛很久。後來他死了。死因是被人當街槍殺,兇手至今在逃。這個消息在警界內部傳過一陣,後來就慢慢沉了下去。沒有人知道秦峰真正的下落,沒有人知道他還活著,更沒有人知道——那場「槍殺」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秦峰的死亡真相,就連他的家人都不知道。目前所知道的,除去部里的幾個人,只有市局局長老馬、張揚本人、警院院長,還有秦峰自己。

  古陽放下酒杯,眼神微微變了一下。他沒有再追問關於張揚的事。

  「吳軍兒身邊有雷子。」古陽換了個話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趙飛靠在椅背上,手裡晃著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細細的弧線。他歪了歪頭,看著古陽,道:「那就讓他消失吧。」

  古陽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好,這事兒交給我。」

  趙飛端起酒杯,朝古陽舉了舉。

  兩隻玻璃杯在會議室冰冷的日光燈下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張揚坐在趙飛辦公室的沙發上,脊背靠進柔軟的皮革里,姿勢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雜誌,隨意地翻開,目光落在頁面上,但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腦海里。

  張揚的呼吸很平,心跳也不快,但意識中,他和豆包的「對話」正在進行。

  【豆包:進一步分析完畢。】

  【古陽,警校八五級畢業,原市局刑偵支隊探員,1998年因故被清退。退出警界後行蹤成謎,現為海達貿易公司安保部部長。與昨日吳軍、黃四兒接頭現場的「神秘人物」特徵高度吻合——警校八五級、曾為警察、現為犯罪團伙骨幹。】

  【此人步態分析:重心下沉,行走時肩部擺動幅度極小,呈典型的警用格鬥訓練痕跡。右手食指外側有老繭——長期扣扳機形成。】

  【價值評估:古陽是黃四兒團伙與海達貿易公司之間的關鍵連接點。他的出現證實了三個犯罪團伙之間的利益鏈條是真實存在的。同時,他是能夠指認楊震身份的最大風險源。】

  張揚的目光停留在雜誌的某一行上,手指無意識地翻過一頁。

  昨天還在查那個人是誰,今天他就坐在了自己對面。

  古陽。八五級的。和楊震同期。

  張揚在意識中問:「他和楊震認識的概率有多大?」

  【豆包:警校同屆畢業生約二百至三百人。古陽和楊震同為刑偵序列,同屆畢業,在校期間共同訓練、共同生活的概率約為78%至85%。】

  【結論:古陽大概率認識楊震。】

  【風險提示:若古陽在吳軍身邊見到楊震,楊震的臥底身份將面臨直接暴露的危險。】

  張揚的手指停在雜誌的頁角上,指腹微微用力。

  他昨天在迪廳見過楊震——雖然沒說過話,但他知道那個穿夾克戴墨鏡的人就是打入吳軍身邊的臥底。而現在,古陽成了海達貿易公司的安保部部長,趙飛最信任的人之一。這意味著古陽隨時可能出現在吳軍身邊,隨時可能看到楊震,隨時可能認出那張屬於他警校同學的臉。

  一旦古陽認出楊震,楊震的臥底身份就徹底暴露了。而楊震一旦暴露,整個針對海達犯罪集團的行動就會功虧一簣——包括張揚自己的臥底任務。

  張揚在意識中說:「豆包,把這個人的信息記錄下來。所有細節——外貌、步態、腕錶、定製西裝、說話習慣。全部記下來。」

  【豆包:已記錄。古陽檔案已建立。】

  【人物關係圖譜已更新。當前已知關聯:古陽——趙飛(直接上下級);古陽——黃四兒(通過黃四兒尋找靠山的行為推斷,可能存在直接聯繫);古陽——吳軍(通過海達貿易公司的架構,存在間接關聯);古陽——楊震(警校同期同學,存在識別風險)。】


  張揚的呼吸依然平穩。他看著雜誌上的文字,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划過,像是在閱讀。但他的腦子裡,豆包構建的那張人物關係圖譜正緩緩鋪開——趙飛、古陽、吳軍、黃四兒、楊震、劉毅……六個人,三條線,一個龐大的犯罪網絡。

  而這六個人里,有兩個是臥底。

  楊震打入吳軍身邊。張揚打入趙飛身邊。兩個人都在海達貿易公司這個巨大的陰影下潛伏著,彼此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彼此不知道對方的目標。

  張揚把雜誌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合上,放回茶几。

  趙飛和古陽還在會議室里。他們在聊什麼,張揚不知道。但豆包給出了一個推演。

  【豆包案情推演:古陽已知吳軍身邊有臥底。他若告知趙飛,趙飛必然下令清除。楊震面臨的生命危險等級——高。】

  張揚的手指微微一緊。

  古陽已經知道吳軍身邊有臥底了。他接下來會怎麼做?告訴趙飛,然後趙飛下令讓那個人「消失」?還是古陽會親自出手?

  無論是哪一種,楊震都有危險。

  張揚在意識中問:「豆包,趙飛和古陽在會議室里可能談論什麼?基於已知信息推演。」

  【豆包:推演結果如下——】

  【可能性一(概率約45%):古陽向趙飛匯報吳軍身邊臥底一事,趙飛下令清除。】

  【可能性二(概率約30%):古陽與趙飛商討黃四兒尋求靠山一事,古陽作為中間人協調。】

  【可能性三(概率約15%):古陽匯報海達貿易公司的安保部署。】

  【其他(概率約10%)。】

  【建議關注的信號:若趙飛會後召見吳軍,或古陽頻繁出入吳軍活動區域,則可能性一的概率將大幅上升。】

  張揚把這份推演壓在意識深處。

  他需要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古陽已經成了楊震身邊最危險的定時炸彈,而楊震本人可能還不知道。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等待。等趙飛和古陽談完,等他離開這棟樓,等他騎上自行車穿過那些沒有路燈的胡同,等他在老馬牛肉麵館裡背對著聯絡人坐下來。

  然後他才能開口。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安靜,保持平常,保持那個「趙飛身邊的張揚」。

  茶几上的雜誌封面反射著日光燈的冷光。張揚重新拿起它,翻到剛才那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像是真的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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