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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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君子伏誅之後,坊市風波漸漸平息。

  隨著商會長老和雲遊修士乘坐飛舟遠去,一批批外來修士各自返航,坊市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平靜時刻。

  只是相比從前,如今再提起那位「許丹師」時,許多修士語氣里不自禁地多了幾分敬畏。

  畢竟,那一夜的景象實在驚人。

  二階中品的吞山炎符,幾乎映紅了半邊夜空。

  可即便如此,紅楓谷的大陣仍硬生生撐了下來。

  甚至最後,不但反過來重創那名築基邪修,還一言號令諸多築基,整個坊市幾乎出動了一半人手幫他追殺敵人。

  如此手段,當真是聞所未聞。

  「聽說那邪修逃出去數百里,最後還是死了?」

  「許丹師那道木行神通,當真如此厲害?」

  「誰知道呢。不過我倒是聽洛家的人說,那邪修死時,身上都快長出樹根來了。」

  坊市某處酒樓中。

  幾名鍊氣修士低聲議論,神色間滿是感慨。

  「哪怕是洛家老祖親自開口,也未必能請動這麼多築基修士。」

  「成名丹師,同時還是一名陣師,確實有這個能力。」

  其中一名年輕修士忍不住感嘆:「以前總聽人說,紅楓谷那位前輩性子雖然孤僻,但待人還算溫和。

  沒想到真發起狠來,居然如此厲害。」

  旁邊一名年長修士頓時冷哼一聲。

  「你懂什麼?

  修仙界裡,越是這種平日不顯山露水的人,才越不能招惹。

  那位許丹師能以八十高齡築基,丹陣雙絕盡皆聞名,豈會真的好相與?」

  他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什麼,聲音也壓低了許多。

  「以後都離紅楓谷遠點,別再想著投機取巧討好谷中那位了。

  有些人脾氣是好,但真要惹到了,誰也護不住你們。」

  幾名年輕修士聞言,連忙點頭。

  類似的議論,在坊市各處隨處可見,並不稀奇。

  哪怕是曾經與許舟交好的陣師們,如今前往紅楓谷時,也會比以前拘謹許多。除非許舟主動邀請,否則輕易不敢登門。

  甚至連坊市中的幾大家族,對待紅楓谷的態度,都隱隱鄭重了許多。

  當然,這些變化並不會影響到紅楓谷內。

  大戰之後,山谷便被徹底封鎖。

  最後一次被人拜訪,也就是路長老臨走前登門致歉。

  鬼君子的來歷,許多人其實都已有所猜測,多半是隨商舟而來。

  只是這種事情,無人會擺到檯面上說。

  臨行之前,路長老還是親自來了一趟紅楓谷,送上不少靈石與靈材,言語間頗有歉意。

  對此,許舟也並未推辭。

  他對鬼君子襲擊之事,其實已隱約有些猜測。

  商會多半是遭了無妄之災,無論是否道歉,自己都不會記恨。

  不過,路長老這一番禮待,還是讓他心生好感。

  千脈商會能跨越多國,存在這麼多年,還是有自己的門道的。

  此後,除了王默偶爾會送來藥材,收取他煉製的些許丹藥,以及一些熟識築基前來拜訪外,紅楓谷大部分時間都安靜異常。

  谷中那些被燒毀的靈木,也在一點點重新栽種。

  大片新生靈樹抽出嫩芽,再度與谷中大陣連接,形成新的陣紋。

  原本焦黑殘破的山谷,漸漸恢復了幾分生氣。

  ...

  塵埃落定後,許舟才有時間慢慢處理鬼君子遺留的儲物袋。

  此物由洛凌霄轉交,要說他們沒有過目一觀,許舟是不大信的。

  因此,對於其中事物,他也沒報太大期望。

  打開儲物袋的瞬間,一股陰冷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仔細查看其中,許舟不禁微微皺眉。

  東西太多,也太雜。

  大量陰氣森森的靈材堆積角落,都散發著陰邪血腥之氣,一看便知不是正道之物。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法器。

  其中數件甚至還殘留著未曾徹底洗淨的血跡,也不知此前屬於哪位倒霉修士。

  許舟微微皺眉,將這些東西單獨歸置到一旁。以後若有機會,全部打包給千脈商會出售即可。

  繼續翻找片刻後,他動作忽然一頓。

  儲物袋角落中,整整齊齊擺放著七八十塊中品靈石。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零散下品靈石,加在一起,數目便已相當恐怖。

  許舟輕輕吐了口氣。

  「難怪敢接這種生意。」

  如此身家,已遠超尋常築基初期修士。

  不過仔細一想,倒也合理。鬼君子在梁國便頗有凶名,此前私下做過的惡事絕不止自己這一檔。能積攢下這般財富,倒也正常。

  只是不知,買兇對付自己的人,到底出了多少。

  除此之外,許舟還發現了一些陰魂宗典籍。

  但這些典籍,大都是些養屍煉骨的技巧,亦或是一些陰邪功法,與《噬夢心經》這種相對中性的功法完全不同。

  許舟稍微翻閱少許,便蹙眉搖頭,將之放下。

  再做翻看,便都是些丹藥符籙的雜物。

  雖然沒找到什麼奇珍異寶,許舟也算基本滿意。

  別的不說,袋中大量靈石便算是不小收穫,足以彌補他在拍賣會的花銷。

  唯一遺憾的,大概就是沒找到直指幕後之人的直接證據。

  但許舟絲毫不在意。

  對於幕後之人,他心中已有推斷。有沒有證據,便也沒那麼重要了。

  山高路遠,這筆帳,總有一天會算回來。

  ...

  有儲物袋的靈石支撐,許舟重塑紅楓谷便不需擔心財力問題。

  同時,他也開始了真正意義的閉關。

  他幾乎不再出門,像是回到了剛來坊市的那段日子。

  原本計劃里,他打算慢慢推進《雜物丹章》的研習進度,順帶研習一下《太乙針經》上記載的藥材細節。

  如今,丹道技藝被暫且放下。

  經過鬼君子一戰,他也算徹底明白,丹道再好,卻只能輔助修煉。但若遇到強敵,真正決定生死的仍是護道手段。

  而他如今最強的護道之法,便是陣道。

  只要陣道邁入二階,往後哪怕遇到築基中期修士,他也未必沒有周旋之力。

  他再度取出了曾經被封存的陣道玉簡。

  雖然其中陣道技藝有不小缺陷,但他這些天與坊市陣師們討教許多,也算是修改了不少此前鑽了牛角尖的思路。

  再在此道沉浸幾年,應該能順利將陣道推至二階。

  ...

  紅楓谷重新封閉之後,時間也仿佛過得越發飛快。

  谷中的靈木重新抽枝發芽,被火焰燒毀的山石,漸漸重新覆上青苔。

  坊市里,也偶爾會傳來新的消息。

  有人拜師學藝。

  有人在坊市販賣起珍稀靈物。

  也有附近家族修士築基成功的消息傳來。

  只是這些事情,大多已與許舟無關。

  絕大部分時間裡,他都盤坐於木屋之中,翻閱陣道玉簡,推演陣紋變化。

  有時一坐,便是數月。

  木屋前,摘星靈樹溫潤如初。

  鬼君子到來時,許舟便將大陣與許多尚未長開的靈木聯繫切斷,這才讓其倖免於難。

  而木屋之後,被許舟當做陣法核心的通天木佇立於此。

  在許舟以醫道和靈植一道的雙重調養下,通天木的虧損已經彌補大半。

  此後,許舟每天用木元靈液澆灌它。在多年如一日的照料下,這株靈木重新恢復生機,甚至變得越發高大。

  其上靈紋流轉,遠遠望去,竟已有幾分二階靈木的氣象。

  轉眼間,便是三年過去。

  這些年裡,許舟很少見人。


  會主動登門的,只有時不時給他送藥材的王默。

  除此之外,許舟偶爾會約幾名坊市陣師登門,但聊的內容,也僅限於陣道方面,除此之外便不會多說什麼。

  與外界的接觸,大都來自偶爾送來的信件。

  絕大部分的信件皆來自金焰門內。

  逢年過節時,李破境便會寄信前來問候,順便將李家的近況、宗門裡與許舟相關的一些事宜告知。

  比如李家添了兩名孫輩,如今也開始修煉。

  或是百草堂張執事去世,李家代許舟參加了葬禮,讓其不必擔心。

  歐陽明乃是其師父,李家安危倒也不需許舟操心,這些信件只是李家對許舟這個長輩的敬意。

  李破塵倒也會寄信,只是頻率略低。

  早在許舟築基後穩固修為時,這小子便開始嚮往外界,前往燕國曆練去了。

  其多年未歸,只是偶爾寄信回來,確認其一切安好。

  此外的信,便幾乎都是宋柔寄來。

  許舟從信中知曉,宋柔和他一樣,也在顧師兄那裡拿了一部傳承研習。

  她這部傳承似乎與南部山脈多有相關,出門歷練是經常之舉。

  宋柔在信中分享了許多荒古山脈的趣聞,其中有各類不同但都十分危險的妖獸,亦有在山脈中偶爾發現,此前未曾知曉的古怪靈藥。

  許舟看得頗感好奇,有時候恨不得自己也前去探尋一二。

  眾多信件中,有一封來自顧花吟的信件。

  其中,簡單問候了他一番,詢問其在紅葉坊市過得如何,生活和安全是否有足夠保障。

  最後,仿佛隨口說說似的,說他研習陣道防身無可厚非,但別忘了丹道大業。

  雖然語氣平和,但這封信其他內容都有些膚淺,便顯得最後這句話有些不對勁。

  許舟閱讀時都有些眼皮抽動。

  好在,他在閉關期間,還是寫好了對《雜物丹章》的心得見解。總算是有些成就,顧師兄便沒再對他多問。

  但若是下個五年,他的心得水平有所退步,顧師兄怕是不會再像如今這般好說話了。

  許舟輕嘆了口氣。

  好在,他的閉關也即將結束了。

  這一日。

  木屋之中,許舟望著眼前最後一道緩緩閉合的陣紋,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道困擾他數年的靈紋衝突,終於被他徹底理順。

  頓時,許多曾經困擾他的陣道難題,在這一刻總算有了解答。

  許舟閉目許久,細想腦中題目,體會著這瞬間的頓悟。

  片刻後。

  他抬手一點。

  木屋之外,整座紅楓谷忽然微微一震。

  無數靈木同時亮起。

  大片陣紋自谷中靈木上浮現,彼此之間相互勾連,仿佛渾然一體,自然靈動。

  陣紋之間少了曾經的人為拼接痕跡,運轉時愈發圓融自然,仿佛天然形成。

  這一刻,許舟真正踏入了二階陣師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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