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魔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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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鹿郡,城門

  張角站在城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摸著懷裡的道經,心裡滿是喜悅。

  「你是真沒用,一本垃圾武道功法就讓你滿足了。」一道輕蔑笑聲從張角心田內響起。

  「誰?」張角警惕的往四周觀望。

  「我是你。」

  聲音很輕,卻如雷鳴般在張角耳邊炸響,張角低吼道:「不可能。」

  「我是你心底的惡念,你心底的貪婪滋養著我。」聲音縹緲不定,又近在咫尺。

  「我有什麼惡念?」張角有些驚訝,小時候家道中落,卻也衣食豐足,無病無災

  自小讀書識字明理,從不覺得有不滿之處,竟然莫名的誕生惡念?

  「你有,你渴望修道,渴望改變這世界,渴望成仙,你有很多渴望,但你又缺少實現的能力。

  你遇到蘇缺,自認為找到機緣,拼盡一切想要拜他為師。」

  「是也不是?」

  張角臉色發白,深藏於心底的心思竟被一語道破,「你究竟是誰?」

  「你覺得蘇缺小氣,只傳給你一門道經,心裡想要得到更多,但你又不想去洛陽。

  因為你知道離開了巨鹿,你就什麼都不是。」

  「閉嘴!」

  「呵呵,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閉嘴,閉嘴。」

  「你在責怪蘇缺小氣,只傳授道經,不傳授點神通法術給你。」

  「閉嘴,給我閉嘴。」張角從原來的低語,到最後的怒喝出聲,驚得周圍出城的人紛紛遠離他,感覺他像個瘋子一樣。

  「哈哈哈,只有你自己最懂你自己,承認吧,你就是這麼貪得無厭。」

  張角雙眼血紅,身上有黑氣升騰而起,下一瞬,整個人突兀的消失在原地。

  「鬼啊,鬼啊!」

  路人在旁圍觀,見一個活人突然消失不見,都是忍不住驚呼出聲,紛紛往城內或城外跑。

  「一群沒見識的蠢貨,真仙在前,卻不識真面目。」

  城門口的士兵不慌不亂,這種大變活人的情況,他們見多了。

  這種人往往都是仙人,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無所不能。

  田氏賭坊前,張角一言不發的看著躺在爛泥里,不僅輸光五百兩,連妻兒都再次被押給賭坊的唐周。

  「這是你親自選的賭徒,你知道這種人五毒俱全,無可救藥,是天生的噁心。

  但你為了仙緣,為了心中理想,偏偏想要試一試,嘗試著去救他,可惜還是失敗了,導致你斷了仙緣。」

  「我立志要救人於水火,他也在救贖範圍內!」張角咬牙,有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不願承認心魔所言。

  「哈哈哈,不要騙你自己,阻你道途者,罪無可赦,你想殺了他,心裡又覺得過不去道德這一關。」

  「閉嘴,給我閉嘴。」

  「哈哈哈,又給我說中了心事,又惱怒成怒了。」

  一字字,一句句,如同利刃一樣刺痛著張角,猶如剜心般疼痛。

  「殺了他,殺了他,你就能釋放怨念,成就最真實的你。」

  張角雙眼血紅,只覺得無盡的惡意湧上心頭,竟是緩緩的抬起手,伸向倒在爛泥里唐周的脖子。

  唐周感受到致命的威脅,拼命掙紮起來,在泥地里瘋狂打滾,想要擺脫張角。

  張角死死的看著他,雙手越來越用力,看著唐周那張充血的面容,心中只覺得快意,完全無視了他的痛苦。

  「哈哈哈,沒錯,殺了他,殺了他。」聲音中儘是喜悅,快意,瘋狂。

  「住手。」一聲斷喝傳來,于吉手持拂塵,打在張角手上。

  「無量天尊,孽畜何故要致人於死地。」于吉身穿道袍,滿臉憤怒之色,當看著張角血紅的雙目立時明白過來,「心魔作祟。」

  「臭道士,少管閒事。」一道冷喝聲響起,隔絕此方天地。

  一張俊美妖異到極致面龐出現在空中,波旬投下目光,冰冷的注視著他。

  于吉口噴鮮血,竟是承受不住波旬的注視,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哈哈哈,一個金丹境的小道士,竟然敢跟我作對,簡直是不知死活。」

  波旬眼底儘是殺意,張角命主羅喉,主戰爭,是禍亂之源。

  戰爭,痛苦,殺戮,方能產生天魔界需要的能量,蘊養出更多天魔。

  「你,你是誰?」于吉痛苦的跪在地上,覺得渾身的骨頭經脈元神都在瘋狂的顫抖。

  「螻蟻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留下你的法門,滾!」

  「否則,死!!!」

  波旬注視著于吉,一縷魔氣迸發,悄無聲息的融入于吉體內。

  「師門所傳之法,非本門之人不可傳授。」于吉不願就範,想施展法力抵抗,卻發現身體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魔氣入侵,根本動彈不得。

  「不願意,我就自己取。」波旬以魔氣侵入于吉的元神識海,粗暴的搜魂奪魄,連轉世的機會都不留給他。

  于吉拼死抵擋,卻發現一切皆是徒勞,在痛苦嘶吼中失去所有力氣,化作一具枯骨。

  張角從迷失中清醒,不可置信地看著雙手,這雙手差點親手殺了人。

  至于于吉,可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你是誰?你想做什麼?」

  「我乃天魔波旬,你是我很早就選中的人,恰逢鎮元子的徒弟路過巨鹿。」

  「我將其從空中打落,令其落在你面前,本想利用他收你為徒,奪取鎮元子的地仙之道,沒想到你如此廢物。」

  波旬滿臉嫌棄,「你身為禍世之源,竟有善根善念,婦人之仁,簡直是枉費我的一番苦心。」

  「你這魔頭想禍亂天下,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如願的。」

  張角怒目而視,右手從衣袖裡拿出匕首向著胸膛扎去,卻在距離胸膛一厘米的位置,被他自己的左手死死抓住。

  鮮血順著匕首滴落在地面,張角左邊的眼睛完全變得漆黑一片。

  「你想死,我不想死,波旬大人慈悲為懷,渡你成仙,你還不高興。」

  聲音詭異,充滿誘惑以及討好。

  張角又驚又怒,沒想到身體竟不受控制,「你究竟是誰。」

  「我說過了,我就是你,你的心魔,我們天生是修道的苗子,是不可能修成武道或神道的,無人傳授仙法,就會庸碌一生。」

  「你的理想,你的成仙之願,全都無法實現,你甘心嗎?」

  「我不甘心,但我不會成為禍亂人間的魔頭。」張角右手用力,鐵了心要了結自己的生命。

  「簡直是冥頑不靈,但你該退場了。」張角的右眼慢慢附上黑氣,整個人的意識都開始昏昏沉沉。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一聲輕喝響起,一道水珠從張角衣服內升起,徑直滴落在張角眉心。

  距離之近,速度之快,讓波旬都來不及反應。

  張角的心神為之一清,那沉睡之意漸漸的退去,眼底流露出清明。

  「誰?」波旬冷喝。

  張角懷裡的道經懸浮而起,一身白衣,丰神俊朗的蘇缺浮現在道經上方。

  離去前,他利用玄鳥將一縷元神附著在道經之上,想知道張角接下來的行動,是否與記載相符,沒想到意外見到幕後之人。

  「是你!」波旬狂喜,哈哈大笑,「上次鎮元子以我一縷元神,助你成就圖騰玄鳥,今日你以一縷元神出現在此,正好可以補足我的損失。」

  「你今日必成我的化身。」

  「仙長,你快走,不要管我。」張角右眼清明,左眼依舊有黑氣盤旋不散。

  「原來是你。」蘇缺想起玄鳥曾經敘述的事情,「我入魔時,是你在推波助瀾。

  我來人間歷練,你又在暗中算計我,我們真是有緣呢。」

  「你不配!鎮元子才是我的對手。」

  「我要的是鎮元子的地仙之道,你現在敢闖進來,簡直是自尋死路。」

  魔氣瘋狂涌動,化作道道鎖鏈,向著蘇缺纏繞而去。


  青蓮寶色旗投影而出,懸於頭頂之上,垂下道道寶光護住周身要害。

  「青蓮寶色旗。」波旬咬牙切齒,眼神更加熱切,「鎮元子是為你與佛門硬剛,還真是看重你啊。」

  「你肯定是得到他的真傳,地仙之道今日歸我了。」

  蘇缺失笑,「你若是真身能下界,我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一直在陰謀算計,肯定是有所顧忌。

  人間有你忌憚的人或物,或者是天魔界被隔絕在三界五行之外,你不能真身下界。」

  「我說的可對!」

  波旬露出被看破後的惱怒,「是不是鎮元子告訴你的。」

  「我猜的。」蘇缺覺得跟鎮元子一個級別的人物,隨便降下一根手指頭都能碾死自己,根本不需要那麼多算計。

  至於猜錯的後果,只能希望鎮元子在自己身上留下後手,前來相救了。

  「你現在只是一道元神,無根之萍,又能撐多久。」波旬冷笑,利用魔氣鎖鏈衝擊著青蓮寶色旗的防禦。

  蘇缺不慌不忙,在見到張角入魔時,本體已經離開去往洛陽的車隊,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蘇缺的元神變得頗為虛幻。

  「仙長,你快走,我不值得你救。」張角拼命呼喊,心裡如被螞蟻啃食,感覺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不妨事。」蘇缺輕笑,已經感應到本體沖入這片被分割的天地之內。

  「唳——」一聲啼鳴響徹天地

  玄鳥施展化虛為實的神通,從蘇缺識海躍出,雙翅遮天蔽日,雙足上寒芒閃爍,鳥喙閃爍著寒芒,眼睛銳利如刀,高傲的注視著波旬。

  它剛一出現,那還在狂涌的魔氣儘是被納入體內,整片天地為之一清。

  波旬死死的盯著玄鳥,這傢伙因他而生,占據部分天魔界特性,魔氣對他而言,只會是助它成長的資糧。

  今日大勢已去,但是禍亂之源不可丟!

  「我治不了你,還治不了一個半入魔之人。」波旬惱羞成怒,鎖鏈調轉方向,化作道道魔氣沖入張角體內。

  它也化作一道烏光,消失於天際之上,徑直投入張角體內,妄圖占據張角身軀,奪取其天命,以獲實利。

  蘇缺沉默不語!

  玄鳥可以護住自己的元神,卻護不住別人的!

  若是以玄鳥抽離自身部分元神與波旬元神相鬥,恐怕也是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此事已盡全力,接下來的路便要張角自己走。

  「張角,初心不改,方得始終。」

  張角身處魔氣之內,波旬的低語在他耳畔響起,引誘著他入魔。

  心魔的低語,讓他墮落,沉淪於無盡的黑暗,卻又在黑暗中尋得一絲光明。

  是啊,我的志向豈是那麼容易被打敗的。

  魔氣翻湧,卻始終保留著心底一點清明。

  導人向善,不可因人而異!

  唐周從噩夢中清醒過來,看看被黑霧包裹在內的張角,連滾帶爬的跑到蘇缺身後。

  「大人,救我,救我。」

  蘇缺不喜歡賭徒,也不想跟賭徒扯上關係,當即將其扔到魔氣之內,分擔張角的魔氣以及心魔。

  本就五毒俱全的人,遇到魔氣後更是放大了他心中所有的貪慾之念。

  唐周雙目通紅,形如厲鬼再生,朝著田氏賭坊內衝去,只想賭得痛痛快快。

  「哈哈哈,小子,你比鎮元子還狠,為救一個,就犧牲另一人。」波旬冷漠的眼底閃過讚賞之色,「難怪你能藉助本皇的一縷元神,演化出圖騰玄鳥。」

  「可惜這些依舊不夠,張角是本皇的。」

  波旬元神入侵,那積累無數年的惡念瞬間侵蝕一切,徹底壓制張角的元神。

  蘇缺看著雙眼盡皆變黑的張角,明白大勢已去,「待我成道時,你我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哈哈哈,本皇越來越欣賞你了。」波旬眼底閃過興奮之色,「他日再見,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本皇的分身,永世臣服於本皇。」

  波旬揮手間,將沖入賭坊的唐周拉出,然後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賭坊前。


  蘇缺收回飄浮在天空中的道經,轉身向巨鹿郡城門口走去。

  「大人,我們為什麼要帶著唐周?留給蘇缺不是更好!」心魔不解的問道。

  唐周是蘇缺給張角的考驗,也是張角內心的不甘以及最後保持一絲人性的善念。

  剛剛于吉不干涉,張角會親手殺死心底最後的善意,現在唐周不死,等於埋下了一顆雷。

  「唐周只能由張角親手斬殺,否則那縷善念永遠不會消失。」

  「那小子看出這一點,想讓本皇擊殺唐周,簡直是做夢!」

  「日後張角由本皇操縱,唐周的元神封存,身體歸你所有。」

  波旬想奪取鎮元子的道,一次被反制,一次被逼得用元神占據一具普通人的身體。

  鎮元子是同輩之人,還能說成是大意。

  現在被鎮元子的弟子反制,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必會幫助大人,奪取地仙之道,成就無上大道。」心魔張角揚聲道。

  「這是于吉修煉的太平清領書,你自行修煉。」波旬當即賜下法門,「天下即將大亂,靜待時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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