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念頭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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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落在地上,砸出一聲脆響。

  那把殺豬刀在水泥路面上彈了兩下,刀身沾著灰土,折射出菜市場頂棚漏下的碎光。

  周易已經顧不得去追那幾個蛇鼠一窩的保安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足尖點地,整個人拔身而起,輕巧巧地翻上了崗亭旁邊那道一米多高的水泥高台。

  腳下站穩,他手臂一伸,往下一攔,那架勢就像武當拳里一記「探海撈月」的變手,力道從腰胯貫上來,順著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送,到了肩關節再散到肘、腕,五指一張一扣,剛猛的勁力便如大網撒開。

  眾人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停住腳步,

  那股勁力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周易手腕一轉,掌心一翻,把靠得最近的兩個男子往外一帶,那兩人便踉蹌著退了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幾人回過神來,定睛一看。

  這年輕人雖然手裡已經沒了那把明晃晃的殺豬刀,但渾身上下的殺氣半點沒消。

  那雙眼珠子黑漆漆的,瞳孔里像是點了兩團冷火,目光掃過來,涼颼颼地刺人。

  誰還敢多說半個字?幾個人脖子一縮,扭身就往人群裡面擠,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那被救的中年男人連聲道謝,聲音都在發顫,攙著自己嚇癱了的妻子,跌跌撞撞地往外擠。

  地上的菜被踩得稀爛,菜葉子上沾著泥腳印,也顧不上去撿了。

  周易回過頭,目光往那間小小的安保崗亭里一掃。

  捲髮青年還是那個姿勢,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的衣服上印著一個清晰可辨的拳印,布料都凹下去了一小片。

  他的胸膛還在輕微地起伏著,但幅度已經很小了,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嘴角掛著一絲暗紅色的血沫子,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像破了洞的風箱,出氣多,進氣少。

  那三個保安早就不見了蹤影。

  周易心裡「咯噔」一聲。

  殺意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嘩啦啦地落了下去,理智重新占了上風,後背的冷汗也冒了出來。

  他雖然恨這畜生恨得牙痒痒,可要是真把人給打死了,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鍾道長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了起來。

  「習武之人,首重修心。心不正,武乃魔。出手要留三分餘地,不可趕盡殺絕。」

  可他今天早上遇見這等事情,那股子熱血一上頭,哪還記得這些?一記捶拳就轟了出去,半點沒留手。

  不過,心頭的惡氣總算是吐了出來。

  那股憋屈、憤怒、憋了一路的邪火,隨著那一拳全轟了出去。

  此刻只覺得渾身上下通通透透,像是三伏天裡灌了一大碗冰鎮檸檬水,從頭到腳,從裡到外,處處舒坦。

  念頭通達。

  周易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人已經打了,事情已經出了,懊悔沒有用,害怕也沒有用。

  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對這一片人生地不熟,唯一能聯繫上的人,只有武當山的鐘道長。

  他趁著菜市場裡面的混亂,七拐八繞地鑽了出去。

  一路上倒也沒人攔他,大伙兒都忙著往崗亭那邊擠,想看熱鬧的看熱鬧,想拍照片的拍照片,誰也沒注意到這個從人群里鑽出來的年輕人。

  跑出菜市場,他回頭望了一眼。

  裡面還是亂鬨鬨的一片,隱約能看見人頭往崗亭的方向聚攏,圍得水泄不通。

  想起小囡囡臉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周易的心還是揪著疼。

  「那么小那麼乖的娃娃,那畜生都能下得去手,這種人活著就是禍害。」他咬著牙想:

  「就算再來一回,我照打不誤。這種人要是不除掉,以後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今天這口氣要是硬憋回去,念頭不通達,往後踏入修仙之旅,必定滋生心魔,再難精進。」

  他清楚得很,以捲髮青年乾的那些事,就算被抓進監獄,關個幾年也就放出來了,對這種慣犯來說不痛不癢。

  事已至此,只有先脫身再說。


  周易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錯。

  懲惡揚善,出手重了些,那也是那畜生自找的。

  他問心無愧。

  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尖銳刺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轉眼間一輛警車就朝著菜市場的入口沖了過來。

  周易心頭一凜,這人命案子才出了沒幾分鐘,警方的反應竟然這麼快。

  他不敢停留,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伸手往口袋裡摸。

  還好,那部老式的諾基亞手機還好好地揣在兜里。

  他一邊撒腿狂奔,一邊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按下一串號碼。

  武當山上,雲霧還沒散盡。

  晨霧薄薄地鋪在山腰上,把滿山的松柏罩得朦朦朧朧,遠遠看去像一幅水墨畫。

  一位穿著灰布道袍的道長正端坐在院子裡的蒲團上,雙目微合,呼吸均勻悠長,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融在這片清幽的山色之中。

  旁邊的石桌上放著一卷《道德經》,書頁被晨風掀動,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庭院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幾聲鳥鳴。

  桌上的固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刺耳,一下子把滿院的清靜給攪碎了。

  鍾道長緩緩睜開眼眸,眸中平和淡然,伸手接起了電話。

  「鍾師。」

  電話那頭傳來周易的聲音,急促、短促,喘著粗氣,背景里還夾著菜市場的喧鬧聲、叫喊聲,亂糟糟的一片。

  「周易?」

  鍾道長的聲音沉穩如古井,帶著武當山清晨的霧氣。

  「你不在學校,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氣息如此浮躁,可是練功出了岔子?」

  「不是練功的事!」周易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我剛才在公交車上,撞見一個小偷行竊,被一個小孩子戳穿了,那小偷惱羞成怒,竟然用刀片劃傷娃娃的臉。我追了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現在他恐怕已經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鍾道長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多了一分凝重:「你把經過仔細說一遍,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周易快速地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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