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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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接一隻的鬣狗,連它們賴以生存的爪牙都沒來得及派上用場,便已躺在了他腳下。

  屍體落地的聲音沉悶而短促,像一袋袋沙包被人隨手丟下。

  車裡的三個人,全都看傻了。

  李雅雯最先從震駭中回過神來。

  職業本能驅使她立刻調轉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車外那一幕幕匪夷所思的屠殺場面,她知道,自己正在拍攝的可能是這一生中最重要的影像,如果她能活著把它帶出去的話。

  取景器里,紅外夜視模式下的畫面是一層詭異的灰綠色,她看到的不是清晰的圖像,而是一個模糊的、不斷移動的身影,和周圍不斷熄滅的光點。

  那兩個保鏢,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見過血、拼過命,卻從不敢想像世上有人能把單兵殺戮磨鍊到這種程度。

  「他,他在。」何沖的嘴唇在哆嗦:「他在殺它們。」

  廢話。

  李雅雯心想。

  但她說不出話來,因為她知道何沖的意思,他不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是在試圖讓自己的大腦接受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然而,鬣狗群也並非全然無智。

  它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些綠油油的眼眸里,急切變成了兇狠,兇狠又漸漸化作了恐懼。

  但恐懼到了一定程度,反而會催生出最後的瘋狂。

  幾聲悽厲的嚎叫在狗群中炸開,像是在下達某種命令。

  轉瞬間,七頭鬣狗同時發動。

  從四面八方,高低錯落,正面兩頭,左側一頭,右側兩頭,背後兩頭。

  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的合擊之術,封死了所有騰挪的餘地。

  即使那人的刀再快、再猛、再准、再狠,撐死也只能同時應付三四個方向。

  剩下的幾頭,一定會把他撲倒在地,扯成碎片。

  但那人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右手匕首輕輕一挽,彎出一抹新月似的弧光。

  兩頭沖在最前的鬣狗在半空中就被切了喉,刀鋒划過頸動脈和氣管的聲音細不可聞,像撕開一塊上好的絲綢。

  滾燙的血噴出老遠,在夜視畫面里是兩團炸開的白色光霧。

  屍身借著慣性又飛了一段,才重重摔落在地,抽搐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幾乎在同時,他一記掃踢,像一把開山的巨斧凌空橫掃。

  褲腿撕開空氣的聲音尖銳而短促,腿勁迸發之際,空氣中甚至隱約響起一聲悶雷,那是筋骨在高速擰轉間發出的炸響,筋骨齊鳴。

  落在這條軌跡上的兩頭鬣狗,頭骨直接炸開。

  那聲音悶中帶脆,像兩枚熟透的西瓜被一柄百斤鐵錘從高空同時砸落。

  兩頭鬣狗的身體還在半空中,生命就已經離開了它們。

  另外還有兩頭。

  其中一頭從側面撲來,血盆大口已經快要咬到那人的脖子。

  腥臭的唾液從獠牙間甩出來,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晶亮的弧線,幾乎要濺到他的臉上。

  這個距離,要再出刀或者踢腿已經來不及了。

  面對這樣的絕境,那人卻仿佛腦後長了眼睛。

  他甚至沒有轉頭去看,只是忽然一腳跺地。

  「咚!!!」

  這一跺腳,如同重炮擊地。

  大地猛然一震。

  車內的三個人只覺得底盤劇烈彈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撞了一下車底。

  李雅雯的牙齒磕到了自己的舌尖,鐵鏽味立刻在嘴裡瀰漫開來。

  他原本立著的身形,由極靜到極動,中間毫無過渡,仿佛畫面被抽幀了一樣。

  「嘭!!!」

  又是一聲巨響,如悶雷滾地。

  那人以肩膀硬生生撞入那頭撲來的鬣狗胸腹之間。

  這是一式貼山靠,勁力渾圓,全身的骨架仿佛化作一根崩山巨木,把整條脊椎大龍的彈抖之力連同大地的反震之勁,毫無保留地灌進了鬣狗體內。

  被撞中的鬣狗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胸腔向內塌陷,肋骨齊根斷折的聲音連成一串,像一腳踩碎了一把枯枝。

  五臟六腑在一瞬間被震成一團漿糊,心臟、肺葉、肝臟,全部在體腔內炸開。

  它的身體向後倒飛,如同被大運重卡迎面撞上,又重重砸在身後另一頭同伴身上。

  兩具軀體相撞,爆出一連串密密麻麻的斷裂聲與暴碎聲,脊椎斷裂、骨盆粉碎、四肢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折。

  兩頭鬣狗飛出十多米,越過越野吉普的車頂,落到了另一邊的草叢中,再也沒有動靜。

  而這一撞所爆發出的巨大反震之力,被那人順勢一抖一卸。

  腳下頓時濺起一片碎石沙土,如同小型沙塵暴一般向四面噴灑激射,將另外一邊衝來的鬣狗群全部淹沒在飛沙走石之中。

  緊接著,那人身形一伏,再一長。

  像一縷青煙鑽入了那片他自己揚起的沙塵里。

  沙塵之中,那人的身形似有似無。

  步法仿佛踩著某種古老的禹步,每一步落下都暗合地脈起伏,身形轉換之間不見絲毫煙火氣,只有一道淡淡的殘影在飛沙中穿行,像水面上的月光,看得見,抓不住。

  鬣狗群的嚎叫聲、慘叫聲,從沙塵中接連不斷地傳來。

  每一聲嚎叫都只起個頭便戛然而止,仿佛喉嚨剛剛張開就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猛地掐斷。

  一聲比一聲悽厲,一聲比一聲短促,到後來甚至來不及嚎叫,只剩下軀體倒地的悶響。

  「他,他是什麼人?」李雅雯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聲音發抖,結結巴巴地問道:「他還是人嗎?」

  「我不知道。」何沖的眼睛死死盯著車外,瞳孔收縮到了極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挫敗感,那是行家裡手見到了更高境界時才會有的語氣:「我只知道,我在部隊裡學的單兵格鬥,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過家家。雖然我可以很輕鬆地同時放倒五六個普通人,但跟他一比,」

  他頓了一下,找不出合適的詞:「我和嬰兒沒什麼區別。」

  一句古詩不由得在他腦海中浮現。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就在他們說這幾句話的工夫,車外鬣狗群的嚎叫聲已經徹底靜了下去。

  剛剛被震起的塵沙還沒有完全落下,像一層薄薄的幕布,將那個殺鬣狗的人裹在朦朧之中,看不真切。

  寂靜的夜裡不知過了多久。

  天地間只剩下風吹過草尖的低吟,像大地在輕輕嘆息。

  突然。

  「篤、篤、篤。」

  背後的車窗被敲了三下。

  力道不輕不重,節奏不急不緩,就像是鄰家的熟人來串門,叩響了一扇尋常人家的木門。

  「啊,」

  這一下突變讓李雅雯的尖叫聲幾乎要撕裂車廂。

  她的身體猛地彈起來,後腦勺撞上了車頂,痛得她眼前一黑,但恐懼讓她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老周更是神經反射般地猛扭過身,槍口在零點幾秒內就頂在了車窗玻璃上。

  保險早已打開,食指搭在扳機上,整個人像一頭受驚的豹子,全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只要再多一絲刺激就會扣下扳機。

  然而他的槍口並沒有嚇到車外的人。

  車外站著的,正是方才那個殺鬣狗的年輕人。

  一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短袖,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流暢的前臂。

  中長發用一根髮帶束攏在腦後,額前有幾縷被風吹散,貼在額角上。

  大約一米八七的個頭,身形修長挺拔,沒有健美教練那種誇張外凸的肌肉群,但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

  第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舒服。

  身上有一種健康向上、朝氣蓬勃的東西,像一棵向陽而生的青松。

  即使剛剛經歷了一場屠殺,他身上的那種氣質也沒有消散,反而因為沾了血與塵,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臉更是如刀劈斧鑿般稜角分明,五官比例堪稱完美,眉骨高而不突兀,鼻樑挺而不尖銳,下頜線條乾淨利落。


  身軀的黃金比例相當勻稱,肌肉線條流暢而富有彈性,每一寸皮膚下都仿佛蘊藏著驚人的柔韌與力量。

  皮膚上的光澤也極好,一種由內而外透出來的潤澤。

  那種流線與質感,明明長在血肉之軀上,組合在一起卻讓人聯想起「謫仙」二字。

  最關鍵的是,他生得極為俊朗,眉宇之間自有一股清氣,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神仙人物。

  此時他雖然被一把黑洞洞、荷槍實彈的槍指著眉心,一雙眼睛裡卻沒有半點波瀾。

  只是平靜地看著車內的人,目光清澈而坦然,像一泓深秋的山泉。

  「各位,能否載我一程?」他開口道,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另外,如果有水的話,我也想討口水喝。」

  他的模樣和語氣,就像一個很客氣地想搭順風車的普通旅人,除了衣服上濺了些鬣狗血、沾了一些草原上的塵埃之外,一切都尋常得不像話。

  ..............

  換好輪胎的越野車在草原上飛馳。

  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車身劇烈顛簸,底盤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聲。

  兩束白光劈開黑暗,照出前方蜿蜒的土路和兩側無邊無際的草海。

  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草原上迴蕩,驚起遠處幾頭還未跑遠的鬣狗,它們回頭望了一眼,又夾著尾巴繼續逃竄。

  但車內的氣氛比方才安靜了許多,安靜得有些微妙。

  李雅雯終於忍不住了。

  她問出了那個從剛才起就一直堵在嗓子眼裡的問題。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叫周易。」年輕人一邊回答,一邊喝水:「目前是一個普通的在校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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