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禪寺菩提下
佛光遁回人間，飄入菩提禪寺。在一棵菩提樹下化作老僧。
不多時，持傘少年追逐而來。
「大和尚，你腳程好快呢！這便是你佛門的神足通嗎？」
老僧面無波瀾，看著少年步步逼近，泰岳雄峰之山勢碾壓而下。童淵袖口裡扣著一枚刻錄「太清諱」的符寶，目光來回在這香火鼎盛的聖地寺廟打轉。
老僧輕念一句「空淨佛」的佛號，泰山壓頂之勢一掃而空。
童淵眉頭一皺，上下打量老僧。
這是菩提禪寺一位掃地僧，平日鮮少與人交流。但畢竟是聖地修行者，亦有媲美人仙級的佛力。只是——童淵瞧出不對：「是哪位羅漢菩薩降臨了？我記得，這種神降上身法，在你們佛門被視作邪法來著？」
「淨塵僧友受魔所害，被迫圓寂。貧僧不得不行此外法，前來降妖除魔。」
「哦？那你所謂的妖魔，是我啊，還是幾位師弟師妹呢？玉蓮菩薩？」
老僧幽幽一嘆，眉心升起三尺白毫，捲起一枚舍利子。舍利生光，光中綻放一朵玉蓮花，花心端坐一位淨光玉蓮菩薩。
菩薩緩緩走下來，輕聲道：「是九煞魔尊。」
頓時，童淵恍然大悟。
「大和尚要藉此演化淨土耶？」
點點頭，又搖搖頭，菩薩望著童淵很是無奈。
靈墟復甦此界時，佛門也跟著盯上這邊了。
菩提禪寺在多年前被九煞魔尊突襲，不少僧眾死亡，這便是菩薩截取的因果。
以此殺僧之因，成就降魔度化之果。並通過九煞魔尊這個能出入世界暗面的魔尊，為佛門打造一方死後的淨土世界。
奈何靈墟等人動作太快，先一步把幽世搭建起來了。
如今，菩薩要面對兩個幽世大神的夾擊。淨土縱然建成了，也會在轉瞬之間被他們鎮壓。
權衡利弊後，他暫時放棄這一計劃。
菩薩雙手合十，欠身行禮道。
「道友，此處僧眾無辜，還望手下留情。」
童淵袖子裡面的東西，可太麻煩了。
「放心，我非嗜殺之輩——而且，此處所傳佛統，似乎並非淨土法？」童淵收起符寶，笑呵呵坐在他對面，並將青冥傘插在地上。
瞬間，一片青光流轉，將佛力盡數屏蔽。
「禪法以心入佛，是貧僧曾經修持的法門。」
淨土法，在佛門諸修行法中，都屬進步最快的一條。不需要參悟禪心，不需要降魔衛道，只要吟誦佛號即可感應淨土，催發自身梵性火花，修成「佛子」。而菩提禪寺所傳，乃禪修之法。
菩提禪寺不得不保全，這是玉蓮菩薩的退路。如果淨土體系不得成功，那麼玉蓮菩薩需要另一種方式，來確保自己的成佛契機。
想了想，童淵好奇詢問佛修法門。
玉蓮菩薩索性講起佛統諸脈修行法。有正覺願法，淨土願法，禪心覺法，金剛持法等諸般修行。
霎時天花翻飛，佛音不斷。
等菩薩將十二正法宣講一遍後，意猶未盡問道：「道友覺得我佛正法如何？」
「老師既有化佛，想來佛本為道，亦是正法吧。至於我……我境界淺薄，看不懂，聽不懂。」
童淵隨後問：「關於歐陽斬天……能說說他在你們那，到底做了什麼事嗎？聽他口風，似是你們那邊的皇帝？」
玉蓮菩薩失笑道：「他的確是一方運朝的皇帝——或者說，是我們所有人認可的皇帝。因為我們察覺到這個變數，我們希望這個變數能帶我們復甦世界。」
菩薩法眼觀照三界，歐陽斬天的存在很快就被他們察覺不對。但彼以神符復甦世界，是他們看好的命定之人。故而佛門暗中發力，助其登基稱帝。
可結果——
「他到底怎麼招惹你們，竟落入阿鼻去了？」
「流連後宮，殺官虐民之類的，不過小錯。」
玉蓮菩薩對這種行徑並不意外。佛門多少轉輪聖王曾經都是兇殘無比的屠夫。佛門有的是手段讓他們萌發善心，歸入正道。
「在他登基第二年，我們已開始著手呼喚『空淨如來』回歸的儀式。結果，他……他玷污了法會。」
菩薩連連搖頭，很是無語。
童淵滿臉迷茫看著他。
見這未曾被污染的少年郎，菩薩嘆息道：
「他帶著妃嬪在我佛金身前運動，那液體射到我佛金身臉上。」
「啊？」
童淵呆住了。
「是我——是我理解中那個嗎？」
菩薩想到昔日那場面，臉上閃過一份怒色。
他緩聲道：「若不小心如此，他事後清理乾淨，也就算了。我佛慈悲，不計較這些。但他不曾聲張，只用經幡遮掩，任由那東西落在金身上。等到法會之時，三位菩薩主動圓寂，以舍利塔為根本，共鳴金身，呼喚我佛法駕時。經幡撤去，我佛神光普照天下。那穢液直接污了佛光，讓其中一座舍利塔徹底崩損。我那位僧兄徹底魂滅，儀式功敗垂成。」
玉蓮菩薩駐世，再開佛統。那是真正繼承了空淨如來的衣缽道統，家底也豐厚的很。所以才能在歸墟之內籌備法會，著手召喚兄長回歸。
歐陽斬天對他們而言，是世界復甦的引子。他們以國主之位相待，暫時安穩這位「變數」。然後著手嘗試佛陀歸來，由佛陀收為門下，意圖日後多一位轉輪聖王。
誰能想到，一泡騷液毀了一切。不僅空淨如來留下的遺產損耗大半，三位大菩薩也跟著白白犧牲，還有一位徹底魂滅，千百世苦修全沒了。
童淵摸著腦袋，思緒有些迷糊。
「我……我記得，佛門對這東西不講究吧？不是，不是還有歡喜禪法，將此視作甘露嗎？你們——你們就權當……」
他有些圓不下去了。
「我那位動搖佛心，果位損毀的僧兄，乃戒律行法出身，非歡喜天大自在禪一脈。何況，彼時法會有眾多信民。眼見此景，信力驟然斷絕，法會引動的淨土異象直接坍塌……
「彼時，貧僧怒髮衝冠，忿怒明王法相都快斬出來了。若非戒律在身，貧僧真想大開殺戒——奈何，貧僧如今繼承佛統，有些事情做不得。」
殺生，他幹不了。
只能抽魂打入十八層地獄，並將肉身拿去填了海眼。
之所以在第十八層的阿鼻地獄，是因為地獄最底層就是阿鼻地獄。如果還有更底層，菩薩肯定往更下面送。
聽罷前因後果，童淵忍不住樂出了聲。
「道友覺得好笑？」
「抱歉，抱歉——沒忍住。」
努力深呼吸，憋了好一會兒，童淵壓下這份情緒，緩聲道：「彼等與我們同出一脈，再大的錯，也該由老師處置。回頭，還請菩薩將他肉身還回來吧。如果老師不在意，你們之間的恩怨，我再不過問。」
不過吧——
童淵覺得老師可能不會管。
但他真的很好奇——
這樣的傢伙，為什麼要帶來歸墟啊！
他想帶著歐陽斬天去玄都走一遭，虛心求教一番。
菩薩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沒有反對。伸手一指，地上冒出一株旱蓮花，花心不斷滴答海水，一具年輕男子的身體落在二人面前。
「這孽障的肉身還你，但貧僧想要與諸位討個人情，求個合作。」
童淵眼神馬上變得警惕起來，符寶拿在手中，死死盯著他。
一個嘗試把自己抓走，打算用自己幽世根基去建設淨土的人，有什麼合作的基礎嗎？
不過……
想到老師暗示，他清楚歸墟之內應該有入涅的佛陀在。為避免玉蓮菩薩因沒有其他出路而冒險去找那位佛陀，他需要把玉蓮菩薩以及淨土擺在自己眼皮底下，甚至主動給他們一點希望。
但——真正的合作大可不必。
哪怕淨土體系是要信徒將無數世的未來出賣，但也絕對會有目光短淺的鬼魂願意去。
在這種宣傳下，除非擺出真正的道教淨土。否則一般信仰傳播方式根本無法與淨土、天堂類型比肩。
但童淵——他不喜歡，也不願意將長樂世界變成這個模樣。
看出童淵的警惕與反感，菩薩再度展現誠意。
「道友可知——那位玄都殿前輩降臨歸墟的意圖？」
童淵下意識捂住耳朵，轉身就走。
「道友不必害怕——他既縱容我等聽道，至今不曾出手對付我等，想來也不在意這種事——因為他的計劃很簡單，很直白。即便道友如今不知，過些日子，等第三次講道後也會知曉——他要重煉乾坤，自三千廢墟之中締造一方真正的宇宙乾坤。」
童淵停下腳步，驚訝地看向菩薩。
菩薩緩聲道：
「新世界中，那位前輩要證太上道果。」
童淵眨眼，故意道：「老師本為太清，何來再證之說？」
「道友啊——這等話語何必與貧僧言說？貧僧雖不精他心之術，但言語真偽如何不知？何況，我等僧眾也曾聚在一起討論。那位前輩固然是證道的聖仙，卻絕非我們所想的那一位。
「縱觀這些毀滅世界，都是其精心挑選——以人道基石，每一個世界的存在都以人類文明發展為起點。這位前輩所要打造的宇宙，是一個人道大興的乾坤大世界——他——要做人道教主，人道的聖人。」
「道友，你可知為何我們在諸多鬼仙之中看準你了嗎？因為你選擇的國運庭體系，是最切入人道氣運的一種幽世。」
比起孫寶那邊，拿下童淵會讓淨土瞬間升格為佛國級，並得到大量人道氣運，讓他們找到一個切入國運的契機。
童淵臉色驟變，他想到自己不久前在泰山的小動作。
他的目的，不就是把持這個世界的人道興衰嗎？
「告訴我這麼多，你們想要什麼？」
「我等想要在此界謀求一方生存之地。」
此界是靈墟復甦，童淵等人合力為之。這位菩薩不打招呼，偷偷跑進來興盛佛統，自然要跟他們對上。
甚至得罪這些人，所牽扯的並非一界，而是那三千幻世內的佛統都有可能被打壓。
如果童淵等人樂意，甚至可以引發一場浩浩蕩蕩的「滅佛」運動。
「小僧所求，只是接引我佛，將我等信眾帶離歸墟。」
童淵沉吟片刻，忽問道。
「太上化佛否？」
菩薩沉默一陣，才道：「太上化佛。」
見對反應下這一點後，童淵方展顏笑道：「此界乃靈墟師弟所開，你若有想法，不如尋他去——來來，我給你牽線。」
說著，拍下一道通訊法印，童淵便即離去。
他應下算什麼？
既要自己搭人情幫忙勸說靈墟，還從菩薩這邊拿不到好處。
總不能剛才菩薩那番隱秘，就是代價了吧？
讓他自己去跟靈墟談。
談不成，自己不欠他什麼。
談成了，回頭靈墟還能多拿一份好處，還不損自己的人情，何樂不為？
不過——童淵的確從菩薩這邊印證了一個猜測，也明白了一點——第三次講道後，或許老師會給他們一樁大機緣。
不多時，持傘少年追逐而來。
「大和尚，你腳程好快呢！這便是你佛門的神足通嗎？」
老僧面無波瀾，看著少年步步逼近，泰岳雄峰之山勢碾壓而下。童淵袖口裡扣著一枚刻錄「太清諱」的符寶，目光來回在這香火鼎盛的聖地寺廟打轉。
老僧輕念一句「空淨佛」的佛號，泰山壓頂之勢一掃而空。
童淵眉頭一皺，上下打量老僧。
這是菩提禪寺一位掃地僧，平日鮮少與人交流。但畢竟是聖地修行者，亦有媲美人仙級的佛力。只是——童淵瞧出不對：「是哪位羅漢菩薩降臨了？我記得，這種神降上身法，在你們佛門被視作邪法來著？」
「淨塵僧友受魔所害，被迫圓寂。貧僧不得不行此外法，前來降妖除魔。」
「哦？那你所謂的妖魔，是我啊，還是幾位師弟師妹呢？玉蓮菩薩？」
老僧幽幽一嘆，眉心升起三尺白毫，捲起一枚舍利子。舍利生光，光中綻放一朵玉蓮花，花心端坐一位淨光玉蓮菩薩。
菩薩緩緩走下來，輕聲道：「是九煞魔尊。」
頓時，童淵恍然大悟。
「大和尚要藉此演化淨土耶？」
點點頭，又搖搖頭，菩薩望著童淵很是無奈。
靈墟復甦此界時，佛門也跟著盯上這邊了。
菩提禪寺在多年前被九煞魔尊突襲，不少僧眾死亡，這便是菩薩截取的因果。
以此殺僧之因，成就降魔度化之果。並通過九煞魔尊這個能出入世界暗面的魔尊，為佛門打造一方死後的淨土世界。
奈何靈墟等人動作太快，先一步把幽世搭建起來了。
如今，菩薩要面對兩個幽世大神的夾擊。淨土縱然建成了，也會在轉瞬之間被他們鎮壓。
權衡利弊後，他暫時放棄這一計劃。
菩薩雙手合十，欠身行禮道。
「道友，此處僧眾無辜，還望手下留情。」
童淵袖子裡面的東西，可太麻煩了。
「放心，我非嗜殺之輩——而且，此處所傳佛統，似乎並非淨土法？」童淵收起符寶，笑呵呵坐在他對面，並將青冥傘插在地上。
瞬間，一片青光流轉，將佛力盡數屏蔽。
「禪法以心入佛，是貧僧曾經修持的法門。」
淨土法，在佛門諸修行法中，都屬進步最快的一條。不需要參悟禪心，不需要降魔衛道，只要吟誦佛號即可感應淨土，催發自身梵性火花，修成「佛子」。而菩提禪寺所傳，乃禪修之法。
菩提禪寺不得不保全，這是玉蓮菩薩的退路。如果淨土體系不得成功，那麼玉蓮菩薩需要另一種方式，來確保自己的成佛契機。
想了想，童淵好奇詢問佛修法門。
玉蓮菩薩索性講起佛統諸脈修行法。有正覺願法，淨土願法，禪心覺法，金剛持法等諸般修行。
霎時天花翻飛，佛音不斷。
等菩薩將十二正法宣講一遍後，意猶未盡問道：「道友覺得我佛正法如何？」
「老師既有化佛，想來佛本為道，亦是正法吧。至於我……我境界淺薄，看不懂，聽不懂。」
童淵隨後問：「關於歐陽斬天……能說說他在你們那，到底做了什麼事嗎？聽他口風，似是你們那邊的皇帝？」
玉蓮菩薩失笑道：「他的確是一方運朝的皇帝——或者說，是我們所有人認可的皇帝。因為我們察覺到這個變數，我們希望這個變數能帶我們復甦世界。」
菩薩法眼觀照三界，歐陽斬天的存在很快就被他們察覺不對。但彼以神符復甦世界，是他們看好的命定之人。故而佛門暗中發力，助其登基稱帝。
可結果——
「他到底怎麼招惹你們，竟落入阿鼻去了？」
「流連後宮，殺官虐民之類的，不過小錯。」
玉蓮菩薩對這種行徑並不意外。佛門多少轉輪聖王曾經都是兇殘無比的屠夫。佛門有的是手段讓他們萌發善心，歸入正道。
「在他登基第二年，我們已開始著手呼喚『空淨如來』回歸的儀式。結果，他……他玷污了法會。」
菩薩連連搖頭，很是無語。
童淵滿臉迷茫看著他。
見這未曾被污染的少年郎，菩薩嘆息道：
「他帶著妃嬪在我佛金身前運動，那液體射到我佛金身臉上。」
「啊？」
童淵呆住了。
「是我——是我理解中那個嗎？」
菩薩想到昔日那場面，臉上閃過一份怒色。
他緩聲道：「若不小心如此，他事後清理乾淨，也就算了。我佛慈悲，不計較這些。但他不曾聲張，只用經幡遮掩，任由那東西落在金身上。等到法會之時，三位菩薩主動圓寂，以舍利塔為根本，共鳴金身，呼喚我佛法駕時。經幡撤去，我佛神光普照天下。那穢液直接污了佛光，讓其中一座舍利塔徹底崩損。我那位僧兄徹底魂滅，儀式功敗垂成。」
玉蓮菩薩駐世，再開佛統。那是真正繼承了空淨如來的衣缽道統，家底也豐厚的很。所以才能在歸墟之內籌備法會，著手召喚兄長回歸。
歐陽斬天對他們而言，是世界復甦的引子。他們以國主之位相待，暫時安穩這位「變數」。然後著手嘗試佛陀歸來，由佛陀收為門下，意圖日後多一位轉輪聖王。
誰能想到，一泡騷液毀了一切。不僅空淨如來留下的遺產損耗大半，三位大菩薩也跟著白白犧牲，還有一位徹底魂滅，千百世苦修全沒了。
童淵摸著腦袋，思緒有些迷糊。
「我……我記得，佛門對這東西不講究吧？不是，不是還有歡喜禪法，將此視作甘露嗎？你們——你們就權當……」
他有些圓不下去了。
「我那位動搖佛心，果位損毀的僧兄，乃戒律行法出身，非歡喜天大自在禪一脈。何況，彼時法會有眾多信民。眼見此景，信力驟然斷絕，法會引動的淨土異象直接坍塌……
「彼時，貧僧怒髮衝冠，忿怒明王法相都快斬出來了。若非戒律在身，貧僧真想大開殺戒——奈何，貧僧如今繼承佛統，有些事情做不得。」
殺生，他幹不了。
只能抽魂打入十八層地獄，並將肉身拿去填了海眼。
之所以在第十八層的阿鼻地獄，是因為地獄最底層就是阿鼻地獄。如果還有更底層，菩薩肯定往更下面送。
聽罷前因後果，童淵忍不住樂出了聲。
「道友覺得好笑？」
「抱歉，抱歉——沒忍住。」
努力深呼吸，憋了好一會兒，童淵壓下這份情緒，緩聲道：「彼等與我們同出一脈，再大的錯，也該由老師處置。回頭，還請菩薩將他肉身還回來吧。如果老師不在意，你們之間的恩怨，我再不過問。」
不過吧——
童淵覺得老師可能不會管。
但他真的很好奇——
這樣的傢伙，為什麼要帶來歸墟啊！
他想帶著歐陽斬天去玄都走一遭，虛心求教一番。
菩薩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沒有反對。伸手一指，地上冒出一株旱蓮花，花心不斷滴答海水，一具年輕男子的身體落在二人面前。
「這孽障的肉身還你，但貧僧想要與諸位討個人情，求個合作。」
童淵眼神馬上變得警惕起來，符寶拿在手中，死死盯著他。
一個嘗試把自己抓走，打算用自己幽世根基去建設淨土的人，有什麼合作的基礎嗎？
不過……
想到老師暗示，他清楚歸墟之內應該有入涅的佛陀在。為避免玉蓮菩薩因沒有其他出路而冒險去找那位佛陀，他需要把玉蓮菩薩以及淨土擺在自己眼皮底下，甚至主動給他們一點希望。
但——真正的合作大可不必。
哪怕淨土體系是要信徒將無數世的未來出賣，但也絕對會有目光短淺的鬼魂願意去。
在這種宣傳下，除非擺出真正的道教淨土。否則一般信仰傳播方式根本無法與淨土、天堂類型比肩。
但童淵——他不喜歡，也不願意將長樂世界變成這個模樣。
看出童淵的警惕與反感，菩薩再度展現誠意。
「道友可知——那位玄都殿前輩降臨歸墟的意圖？」
童淵下意識捂住耳朵，轉身就走。
「道友不必害怕——他既縱容我等聽道，至今不曾出手對付我等，想來也不在意這種事——因為他的計劃很簡單，很直白。即便道友如今不知，過些日子，等第三次講道後也會知曉——他要重煉乾坤，自三千廢墟之中締造一方真正的宇宙乾坤。」
童淵停下腳步，驚訝地看向菩薩。
菩薩緩聲道：
「新世界中，那位前輩要證太上道果。」
童淵眨眼，故意道：「老師本為太清，何來再證之說？」
「道友啊——這等話語何必與貧僧言說？貧僧雖不精他心之術，但言語真偽如何不知？何況，我等僧眾也曾聚在一起討論。那位前輩固然是證道的聖仙，卻絕非我們所想的那一位。
「縱觀這些毀滅世界，都是其精心挑選——以人道基石，每一個世界的存在都以人類文明發展為起點。這位前輩所要打造的宇宙，是一個人道大興的乾坤大世界——他——要做人道教主，人道的聖人。」
「道友，你可知為何我們在諸多鬼仙之中看準你了嗎？因為你選擇的國運庭體系，是最切入人道氣運的一種幽世。」
比起孫寶那邊，拿下童淵會讓淨土瞬間升格為佛國級，並得到大量人道氣運，讓他們找到一個切入國運的契機。
童淵臉色驟變，他想到自己不久前在泰山的小動作。
他的目的，不就是把持這個世界的人道興衰嗎？
「告訴我這麼多，你們想要什麼？」
「我等想要在此界謀求一方生存之地。」
此界是靈墟復甦，童淵等人合力為之。這位菩薩不打招呼，偷偷跑進來興盛佛統，自然要跟他們對上。
甚至得罪這些人，所牽扯的並非一界，而是那三千幻世內的佛統都有可能被打壓。
如果童淵等人樂意，甚至可以引發一場浩浩蕩蕩的「滅佛」運動。
「小僧所求，只是接引我佛，將我等信眾帶離歸墟。」
童淵沉吟片刻，忽問道。
「太上化佛否？」
菩薩沉默一陣，才道：「太上化佛。」
見對反應下這一點後，童淵方展顏笑道：「此界乃靈墟師弟所開，你若有想法，不如尋他去——來來，我給你牽線。」
說著，拍下一道通訊法印，童淵便即離去。
他應下算什麼？
既要自己搭人情幫忙勸說靈墟，還從菩薩這邊拿不到好處。
總不能剛才菩薩那番隱秘，就是代價了吧？
讓他自己去跟靈墟談。
談不成，自己不欠他什麼。
談成了，回頭靈墟還能多拿一份好處，還不損自己的人情，何樂不為？
不過——童淵的確從菩薩這邊印證了一個猜測，也明白了一點——第三次講道後，或許老師會給他們一樁大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