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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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之後,渭水宗山河依舊,但已然人事全非。

  在謝翎然名正言順入駐渭水宗之後,他憑藉著修為高深在宗內樹立威信,又借著手段高超,漸漸架空了陳允誠的所有權力,成為了渭水宗真正意義上的掌舵人。

  掌權之後,謝翎然立刻大刀闊斧推行改制。

  他無情壓榨所有弟子的修行時間,強令門下弟子放下常規修煉,奔波在外,為他探查兇險秘境、搜羅珍稀天材地寶,更逼迫無數弟子日夜不休,困于丹房替他煉製用途不明的詭異丹藥。

  但凡有弟子心生不滿、私下抱怨,或是稍有違抗之意,皆被謝翎然以雷霆手段殘酷處置,無一例外。

  但謝翎然又雷厲風行,但凡有人對他不滿,都被他一一處置。

  最可悲的是,這一切亂象,身處高位的陳允誠全然不知,他被假象所蒙蔽,以為宗門在謝翎然的帶領下,正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不止如此,謝翎然更是肆無忌憚,私自挪用宗門積攢百年的底蘊資源。

  宗門庫房日漸空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動用這些資源,絕非為了宗門發展,而是在暗中籌備某件不可告人的秘事,只為成全自己的滔天野心。

  這一切,陳秋雨盡數看在眼裡。

  五年來,她親眼看著師門落敗、同門疾苦,心底滿是悲涼與無力。

  暮色沉沉,晚風吹拂著庭院落英。

  陳秋雨一身素雅青裙,獨坐在清冷的庭院中。

  五年歲月磋磨,讓昔日明媚絕塵的少女,變得沉靜不愛說話。

  她的貼身侍女立在一旁,看著日漸壓抑的宗門、鬱鬱寡歡的主子,終究忍不住低聲開口:

  「小姐,宗主如今改制太過嚴苛,弟子們日日苦熬,死傷無數。庫房至寶被不斷挪用,宗門早已岌岌可危,再這樣下去,渭水宗遲早會徹底覆滅!您是宗主夫人,您勸勸他吧。」

  連一個侍女都能看得出,她又怎能看不出呢?

  陳秋雨的手指輕輕撫上微涼的石欄,輕聲搖頭,聲音單薄無力:「我勸不動的。」

  「他心中從來沒有渭水宗,沒有同門蒼生,只有他自己的霸業。我所言所勸,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婦人之言,毫無分量。」

  侍女急道:「可您是他的夫人!宗門興衰,您本就有話語權啊!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宗門被毀,所有人白白受苦嗎?」

  「話語權?」陳秋雨低低自嘲一笑,笑意悲涼,「我不過是一樁交易的附屬品。五年前我攔不住他的算計,五年後,我依舊攔不住他的肆意妄為。」

  就在庭院氛圍悲涼之際,一陣微涼夜風吹過。

  侍女瞬間緊繃身形,警惕望去:「誰?!」

  無人應答。

  下一瞬,一道挺拔清峭的身影,緩緩自夜色陰影中踱步而出。

  是顧寒風。

  陳秋雨愣了一下。

  五年未見,昔日的少年已然褪去了青澀稚嫩,徹底蛻變為沉穩冷冽的青年。

  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但曾經眼底的溫柔赤誠卻盡數褪去,渾身上下只有那歷經風霜的冷峻顯得分明。

  顧寒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動。

  眼前的女子,也變了許多,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圍著他淺笑嫣然、溫柔明媚的師妹了。

  他心底悄然泛起萬千感慨。

  原來五年時光,改變的從來不止他一人。

  庭院死寂,落針可聞。

  良久,顧寒風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喜怒:「當年的事,你是被逼的,對嗎?」

  沒有多餘寒暄,沒有久別重逢的感慨,只有直截了當的詢問。

  這一天終歸是來了,陳秋月心裡這麼想著。

  「是。」

  陳秋雨用幾不可聞的聲音,給出了遲到五年的答案。

  她抬眸看向顧寒風,眼底含淚,卻神色堅定:

  「顧寒風,我承認,當年是我父親所逼,是我身不由己。可五年已逝,一切都變了。」

  「這五年,我身為謝翎然之妻,早已和這裡、和他,牢牢捆綁在一起。」

  「過往的情愫,是年少緣分,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時至今日,我不可能拋下一切,跟你離開。」


  「如今,我將真相告知於你,是讓你了卻執念,畢竟有些事情,只要我們心裡知曉就好,不必非得追求一個圓滿的結局,不是嗎?」

  現在的她有自己的責任,縱然當年全是苦衷,縱然心中仍有遺憾,也不可能回到從前。

  顧寒風眸光微沉,心底掠過一絲酸澀,卻早有預料。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夜空中傳來。

  「你想帶她走?」

  夜風狂卷,雲層遮月。

  謝翎然一襲墨色錦袍,踏著夜色而來。

  他立在夜空之下,目光死死鎖定庭院中的顧寒風,眼底里暗含著說不清的情緒。

  無人知曉,五年相伴之下,他早已變了初心。

  雖然最初迎娶陳秋月不過是出於利益的考量。

  可五年朝夕相處下來,不知從何時起,他真的竟動了真心。

  他早已深深愛上了陳秋雨。

  無論他怎麼否認,這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而且這份愛意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濃烈且極端,讓他無法容忍任何人覬覦,更無法接受顧寒風這抹陰魂不散的過往,再次出現在他和陳秋雨的世界裡。

  「顧寒風,」謝翎然聲音冰冷刺骨,殺意已然顯露,「五年前我留你一命,是你僥倖。今日你還敢踏足渭水,是你自尋死路。」

  話音未落,謝翎然渾身上下顯露出強大的威壓。

  謝翎然修為深不可測,堪稱中洲頂尖強者,戰力滔天。

  可顧寒風蟄伏五載,雖未曾刻意修煉,但如今念頭通達,修為早已遠超尋常元嬰。

  兩人大戰一觸即發。

  數番激烈交手過後,顧寒風身形踉蹌後退數步,長劍重重深入地面才能勉強支撐身形,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氣息紊亂,看上去狼狽不堪,似是落入下風。

  但謝翎然並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顧寒風敢在五年後的今天前來,肯定有所準備。

  果然,身負重傷的顧寒風竟冷笑著,隨後一股莫名的無上威壓碾過。

  一時之間,地動山搖,天翻地覆。

  動盪之間,一名鶴髮仙姿的老者緩緩踏空現身。

  他正是五年前大婚盛典上的座上賓。

  能認出來他身份的渭水宗弟子、長老,都會死於他手。

  「呵......我當他怎麼有膽子尋上門來,原來背後有你在撐腰!」

  那老者笑了笑,撫了撫發白的鬚髮說道:

  「謝少主,你既然不答應我的計劃,那我自然要另尋出路了。」

  就在這時,慌亂的驚呼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翎然......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陳允誠匆匆趕來,看著滿目狼藉、死傷遍地的宗門,看著凌空對峙的兩人,滿臉茫然惶恐,急忙向謝翎然追問緣由。

  可等待他的不是回答,而是一道銀色的劍光。

  「噗嗤!」一聲,鮮血浸透謝翎然的衣衫。

  一代雄主,渭水宗宗主陳允誠,頭顱應聲落地,身死當場。

  「聒噪的老傢伙。」

  當然,地動山搖之下,他所做的一切,並沒有讓陳秋雨看到。

  此刻的謝翎然身受重創,看著顧寒風身旁的那名老者,他心知今日大勢已去。

  可他唯獨不會放手陳秋雨。

  他的視線又緩緩落在顧寒風身上:

  「顧寒風,你不妨試想,若是秋雨知曉,她的親生父親,死於你手,她日後待你,會是何等看法?」

  顧寒風抬眸,冷冷注視著他卑劣的模樣:

  「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無恥。」

  謝翎然也無意再多做爭辯,他強忍傷勢,閃身掠至陳秋雨身側,一把將她擁入懷中,不顧她的掙扎。

  在離開前,他最後看了顧寒風一眼:

  「我的人,就算宗門盡毀,也輪不到你來覬覦。」

  話音落下,他攜著懷中之人,縱身掠起,下一刻便消失在了茫茫夜空之中。

  顧寒風怒喝一聲:「該死!他怎麼會那麼快!」

  而那名老者看著謝翎然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

  世人不知那一夜渭水宗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世人只知,自這一日起,渭水宗宗主陳允誠橫死,傳承百年、強盛一時的渭水宗,一夜之間徹底覆滅,淪為歷史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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