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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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光再次與青光碰撞,再度迸發出洶湧的氣勢,捲起漫天塵土,只是這一次的聲勢與規模,皆遠不及先前沈惟與孟長庚交手時那般。

  兩道身影雙雙踉蹌著跌退。

  孟長庚單膝跪地,長劍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葉清辭也不遑多讓,渾身靈氣紊亂,腳步虛浮,扶著一旁的斷壁才得以站穩。

  兩人皆是靈力耗盡,連站起身來都相當費勁,已然無力再戰。

  若是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對決,那麼兩人此刻或許算得上不分高下。

  可這從來都不是一場普通的對決,而是牽扯著諸多利益糾葛,註定沒有平局的廝殺。

  孟長庚喘著粗重的氣息,頭也沒回地向後吩咐道。

  「任......游,殺了那小子取出丹藥...再將葉清辭帶回去交給上清宗。」

  可話音落下,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疑惑地轉頭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任游三人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早已沒了氣息。

  他心底暗驚,雖然在他的計劃里,他就沒有讓這三人活著回去的打算,事成之後便會被他滅口,但現在他還需要他們的幫助。

  「是誰?」

  孟長庚瞳孔驟縮,心頭一沉,視線迅速掃向葉清辭身後。

  夜色漸深,失去靈氣支撐的他,無法展開神識,只能憑著模糊的視線艱難辨認。

  他發現,明明方才還癱倒在廢墟上昏迷的沈惟,竟已沒了蹤影!

  「呼......呼——」

  風停了,一股輕微急促的喘息聲從他身後傳來。

  孟長庚渾身一怔,隨後僵硬地轉過身去。

  月光下,一名虛弱的青年勉強撐起身軀站在三具屍體身後,他應當是站在那許久了,只是那身黑衣在夜色下著實不太顯眼。

  沈惟自從突破到元嬰期後就再未曾想過,斬殺三名金丹期的修士,會讓他如此艱難。

  眼神對視上的一瞬間,沈惟動了,提著劍一步步向他走來。

  鮮血浸透了他額前的兩縷碎發,半張臉被鮮血潑灑,像畫中地獄歸來的殺神。

  但更讓孟長庚心悸的是沈惟正不斷散發著寒意的眼神。

  他剛想掙扎著支起身軀,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猛地將他按壓在地,死死禁錮,讓他動彈不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你......憑什麼能這麼快恢復實力?」

  他語氣里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他實在想不通,沈惟明明被他重創昏迷,怎麼會突然醒來,還能斬殺他的弟子。

  沈惟沒有回答,只是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向他,劍身划過滿地的碎石,「滋啦」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瘮人。

  沈惟腳下不斷掠過的屍體,似乎就是他的歸宿。

  孟長庚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去看沈惟的眼睛,他哆哆嗦嗦的轉過身,看著地面,嘴裡喃喃自語:

  「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我是扶搖宗最年輕的化神期,也會是扶搖宗最......」

  沈惟終於來到了他的身前

  「你為什麼就不能......」他微微俯身,左手重重按在孟長庚的肩上,右手將沉影緩緩向後抽動,「像你所說的那般——安靜地長眠於此呢!」

  「噗嗤」

  沉影從孟長庚後背徑直穿透,鮮血噴涌而出,黑衣上僅有的幾處乾淨位置,也徹底染上了鮮血。

  孟長庚雙眼圓睜,臉上還凝固著不甘,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解決掉孟長庚,沈惟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重重倒在廢墟之上,徹底沒了力氣,只是張開雙臂,任由溫涼的夜風拂過身軀。

  葉清辭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良久,她支撐著自己站起身。

  她繞過孟長庚的屍體,走到沈惟身前,緩緩伸出手,想要將他扶起。

  「讓......讓我先躺一會。」

  聞言,葉清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收回手,隨後將孟長庚的屍體移開,半坐在沈惟身前,下巴就那麼輕輕地抵在膝蓋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夜風吹過,天邊的月光愈漸淺淡,灑在兩人身上,像渡上了一層銀輝。

  葉清辭不由得抬頭望去,只見天際已然泛起一絲微弱的日光,驅散了些許夜色。

  黎明將至,東方既白。

  ......

  不知過了多久,沈惟緩緩睜開眼。

  他下意識抬眼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早已不在那片狼藉的廢墟之上,而是躺在鋪著錦繡軟墊的床榻之上。

  床榻柔軟舒適,也瀰漫著更為濃郁的、獨屬於少女的清甜香氣,不受控制地鑽入他的鼻腔。

  他低頭看向自己,只見渾身上下除了一件單薄的裡衣之外,幾乎是赤裸著。

  只是身上的血污早已被清理乾淨,連傷口大多都被細心處理過。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秦雲裳緩緩走了進來,看到沈惟睜眼,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欣喜。

  「你醒了?」

  她順勢落坐在床榻邊緣。

  沈惟喉嚨微干,聲音依舊有些虛弱:「嗯......葉清辭呢?」他醒來後的第一反應,便是想起了葉清辭,不知她是否安好。

  秦雲裳知道葉清辭大概就是溫雨棠口中的葉仙子,上清宗的前長老,近百年來在劍道上最為天賦卓絕之人。

  秦雲裳對這些五大仙門裡人人都能念叨幾句的葉清辭傳奇事跡並不算十分上心,但也饒有興致地聽著,對她也生了幾分欣賞。

  只不過沈惟的反應,讓這份本就不深的欣賞淡了幾分。

  但秦雲裳沒有表現出來。

  「她在外面與溫姐姐相聊甚歡呢。」

  「哦......」沈惟輕輕應了一聲,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目光又落回自己身上,

  「我的衣服,是你換的?」

  聽到這話,秦雲裳素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薄紅,「才......才不是,是我讓安荷幫你換的。」

  「哦......對了,之所以幫你換衣服,是因為你那身衣服沾滿了血污,已經完全不能要了。等下我就去外面幫你購置幾身合身的衣服。」

  話音剛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如我幫你量下身子吧?這樣不僅方便外面買衣服合身,以後我也好親手為你縫製一身,比外面買的更舒服。」

  沈惟沒有多想,輕輕點了點頭:「行。」說罷,便要伸手掀開身上的被子。

  秦雲裳說的時候沒過腦子,反應過來後,臉更紅了,同時急忙按住他的手。

  「別!」

  「怎麼了」

  「......我讓安荷來幫你量一下。」

  她心底暗自羞赧,方才沈惟睡著的時候,她都羞得不行,若是在他清醒的注視下為他量身子,她根本無從下手。

  沈惟看著她嬌羞慌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小時候你又不是沒看過。」

  「別,別提小時候!」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害羞的事,秦雲裳有些惱羞成怒。

  就在這時,房門被再次推開,聽從秦雲裳吩咐的安荷走了進來:「小姐」。

  在她印象中,自家小姐對外素來溫婉端莊,對內也是沉悶的性子,很少有這般嬌羞又氣急敗壞的模樣。

  秦雲裳連忙鬆開按住沈惟的手,站起身,語氣有些不自然地吩咐道:

  「你幫......幫沈公子量一下身子,仔細些。」

  說完,又看向沈惟,匆匆補充了一句,「那個我先出去了,我去幫你找身臨時能穿的衣服。」

  秦雲裳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安荷與沈惟,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安荷輕咳了一聲,輕聲道:「沈公子......我先去取尺子,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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