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沉影(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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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雨棠望著渾身縈繞著淡淡酒氣的沈惟,眼底滿是詫異,下意識開口勸阻:

  「啊……你剛喝了那麼多酒,現在就要去嗎?」

  「無妨。」

  話音未落,沈惟便運轉體內靈力。

  瞬息之間,周身縈繞的酒氣被靈力盡數逼出,化作一縷縷白氣,在空氣中轉瞬揮發殆盡,

  不知為何,此刻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難耐的戰意,手癢得厲害,體內的邪龍煞更是躁動不安,似乎在渴望些什麼。

  沈惟掐指一算,才驚覺邪龍煞已近五日未曾進食,這般躁動原是餓極了。

  溫雨棠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欣喜,她未曾想過,沈惟竟真的願意出手,解救那些無辜之人。

  「帶路吧。」

  「嗯,那個,你等等我,我先去換身衣服!」

  聞言,沈惟沒說什麼,只當她是覺得今日所穿的襦裙不便廝殺,便欣然點頭應允:

  「我在府門口等你。」

  「好!我很快的,絕不會讓沈大俠久等!」

  溫雨棠笑著應下,話音未落,便提著裙擺,腳步輕快地朝著自己的寢宮奔去。

  沈惟也不多耽擱,默默轉身走出花廳,來到溫府門口,雙手環於胸前,靜靜佇立在石階旁,與溫府的侍衛一同站崗。

  不過片刻功夫,溫雨棠便換好衣服,快步從府內走出。

  只見她身著兩人初見時的那套月白色扶搖宗道服,衣袂輕揚,腰間配著一把銀白色利劍,

  「走吧,沈大俠。」

  兩人出了城門,便御劍朝著離青雲城最近的寧遠鎮疾馳而去。

  御劍途中,沈惟望著身旁一身月白道服的溫雨棠,不由得心生好奇,淡淡開口問道:「為何要特意換上扶搖宗的道袍?」

  溫雨棠聞言,認真解釋道:

  「對於這附近城鎮的老百姓來說,扶搖宗便是他們最大的指望。我穿上這身衣服,便是不想辜負他們的期望,讓他們知道,扶搖宗並沒有放棄他們。」

  沈惟聽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御劍飛行的速度極快,不過半刻鐘功夫,兩人便抵達了寧遠鎮上空。

  他俯身向下看去,神識瞬間擴散開來,覆蓋了寧遠鎮大半區域。

  探查之下,他心中愈發陰鬱,溫雨棠所言非但不虛,情況甚至比她說的還要嚴峻幾分。

  與青雲城的安寧截然不同,這座距離青雲城不過十公里的城鎮,已然淪為一片人間煉獄,廝殺聲、慘叫聲、絕望的哭喊在城鎮上空久久飄蕩。

  然而,在那城鎮的中心,此刻卻有幾道身著扶搖宗樣式錦袍的身影,正奮力組織著殘餘的老百姓向城鎮外逃離。

  「那是......清澤宗的人。」

  溫雨棠望著那些身影,輕聲說道。

  「青澤宗?」沈惟微微挑眉,他從未聽過這個宗門的名字。

  「扶搖宗的下屬宗門之一,溫雨棠緩緩解釋,「他們招收的弟子,大多都是這附近城鎮的人,根基都在這邊。」

  溫雨棠雖未多言,沈惟卻已然全然明白。

  扶搖宗身為五大仙門之一,招納弟子的標準定然極為苛刻,像寧遠鎮這樣的普通城鎮,恐怕十年也難出一個能踏入扶搖宗山門的弟子。

  而青澤宗,便是建立在這城鎮附近的宗門,專門招收寧遠鎮及周邊的子弟,給了那些天賦尋常卻心懷仙夢的少年一條出路。

  可沈惟心裡還是搞不明白,他知曉扶搖宗本是為了與皇權直面對抗,才選擇與魔道合作,可合作就要對這些魔道之人侵毀治下村莊熟視無睹?

  難不成,這也算在交易里了?

  扶搖宗可以對這置之不理,只因這些村莊的覆滅,於他們而言沒有絲毫損失,可青澤宗的弟子不同,這裡是他們的家鄉,是他們的根。

  此刻這些奮力組織寧遠鎮老百姓逃離的弟子,想必都是土生土長的寧遠鎮人,他們正用著自己微薄的力量,守護著自己的家鄉與親人。

  望著下方這片人間煉獄,沈惟心底對扶搖宗最後一絲微弱的好感也徹底消散殆盡。

  「先去幫他們。他們身為此地境界最高的修士,應當會知道不少關於這裡的事。」


  此刻寧遠鎮中,夕陽如殘紅,映在空蕩的街道上,中央有一座圓形水井。

  僅剩的青澤宗弟子,正在此地與那群魔道之人對峙。

  這些青澤宗弟子,總共不過六人,可前天他們下山時可有整整十六人。

  他們的修為普遍在築基期,最高的也不過結丹後期,

  而那些魔門弟子,修為雖與他們相差無幾,但手段極其詭異。

  再加上滄瀛洲深處於王朝腹地,這些青澤宗弟子平日裡從未有過與魔道交手的機會。

  在此之前,他們甚至以為魔宗、魔道這些詞彙,只會出現在史書之中。

  可當他們真正直面這些魔道弟子時,才明白這些人有多難纏。

  他們雖還長著人類的模樣,可心中卻早已沒了半分道德底線,行事狠辣,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

  譬如方才,兩邊纏鬥在一起,打得難解難分,雙方都已氣喘吁吁、靈力耗損嚴重。

  可那些魔門弟子,卻毫無猶豫,瞬息之間便瞬移到那些不過鍊氣期的普通人身後,手掌狠狠按在他們的後心,不過片刻,那些普通人便被吸乾了靈力,身軀迅速乾癟下去,淪為一具具冰冷的乾屍。

  這個世界雖人人皆可修真,可大多數普通人,終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鍊氣期。

  可就是這微薄的鍊氣期靈力,對這些魔門弟子而言,卻已是足夠滋養修為的養料。

  這是方岐這幾日以來,最深的感悟。

  他是青澤宗的內門弟子,也是此刻寧遠鎮中修為最高的弟子。

  當聽聞自己的家鄉遭到魔門屠戮時,他憑著一腔熱血,帶著十幾個同是寧遠鎮出身的師弟師妹。

  毅然決然地從青澤宗返回,勢必要護家鄉安寧,斬盡魔邪,還鄉親們一個太平。

  可此刻,他卻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他們的力量太過微薄,他帶回來的師弟師妹,一個個倒在魔門弟子的屠刀下,輕易便沒了性命。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帶他們回來,不如讓師弟師妹們留在青澤宗,至少那樣,還能保住性命,不至於讓寧遠鎮的火種,徹底斷絕。

  可扶搖宗為什麼還沒來?

  那是他從小便極為嚮往的宗門,是他畢生的追求,可他天賦平庸,終究沒能通過扶搖宗的招收考核,只能屈身於青澤宗。

  自下山以來,這段日子裡,他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期盼著那身象徵著希望的月白色扶搖宗道袍降臨,期盼著名門正派能伸出援手,解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可日復一日,依舊半點影子都沒見到。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對扶搖宗抱有最濃厚的期待,堅信著這五大仙門之一,定會派人前來支援,解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不能再讓自己的錯繼續了。

  念及至此,方岐回過神來,接著他祭出全身上下僅有的靈力,體內純正的真氣正不斷傾瀉而出。

  「你們快跑,朝著青雲城的方向跑!」方岐的聲音異常沙啞疲憊,

  目光掃過眼前五個渾身傷痕、狼狽不堪的師弟師妹——他們前幾日下山時還意氣風發,此刻卻滿臉淚痕,眼底滿是恐懼與無助,

  「至於鄉親們,能救就救,救不了便算了,只要你們能活下來,就好。」

  「師兄……」

  師弟師妹們紅了眼眶,聲音哽咽,望著方岐的目光里,滿是不舍與擔憂,誰也不願丟下他獨自逃生。

  「不用管我。」

  方岐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語氣堅定,「我的修為可比你們都要高啊!」

  說罷,他不再看師弟師妹們,猛地轉過身,直面眼前數十個虎視眈眈的魔門弟子,語氣凌厲決絕,幾乎是嘶吼出聲:

  「快走啊!」

  那五個青澤宗弟子,望著方岐孤決的背影,終究是咬了咬牙,含著淚,轉身朝著青雲城瘋狂奔去.

  他們知道,師兄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為他們爭取逃生的時間,他們不能辜負師兄的犧牲。

  在他們轉身離去的瞬間,一道黑影驟然閃至方岐身前,那名魔門弟子口中低喝一聲:

  「陰魂爪!」


  直朝著方岐心口撲來。

  「清元劍訣!」

  方岐爆喝一聲,周身真氣暴漲,手中長劍泛起凜冽白光,狠狠一劍揮去。

  那魔門弟子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早已孤木難支的青澤宗弟子,此刻竟還能爆發出如此強勁的力量。

  一時不備,頭顱被徑直砍下,粘稠溫熱的血液噴涌而出,濺了方岐一身,染紅了他的衣袍。

  方岐終究是結丹後期的修為,這一劍的威力,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魔門弟子。

  那數十個魔門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持半天,竟無一人敢貿然上前。

  他們個個自私自利,貪生怕死,見方岐有此實力,生怕自己先上前,成了別人的墊腳石,白白送了性命。

  方岐見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哈...哈啊......就你們這群烏合之眾,等到扶搖宗上仙來了......」

  「唰!」

  還未等他把這句話說完,一柄黑漆的短劍瞬間穿破了他的胸膛。

  「唔......啊。」

  方岐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望著沒入胸前的匕首。

  鮮血順著劍刃緩緩滴落,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捂著流血的胸膛,重重跌靠在那口圓形水井旁,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死到臨頭了,還在幻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真是可憐又可笑。」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從那群魔門弟子中間,走出一個氣質不凡的人來。

  他緩步朝著方岐走來,黑袍下的目光冰冷刺骨,語氣里滿是嘲諷。

  「看在你活不過一息的的情況下,我便告訴你一個真相吧.......你心中嚮往的扶搖宗,才是造成你們今日苦難的真兇!」

  「你在說......什麼?」

  他此刻的聲音虛弱無比,用著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這句話。

  可他等不到回答了,那人從黑袍下伸出一雙噁心泛著膿皰的手,接著他緩緩將手放在方岐的臉上,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帶著真相腐爛成泥吧!」

  「噗嗤——」

  溫熱的鮮血噴灑在方岐臉上,他神情一怔,向上看去。

  一柄黑色長劍從天空飛快落下,直直貫穿了身著黑袍之人。

  他的表情徹底定格在了那副猙獰醜陋的模樣,那支即將碰到方岐的手垂落下去。

  與劍一同落下的還有沈惟與溫雨棠兩人,他們穩穩地落在方岐身前。

  「雨棠,你去把他帶到安全的位置。」

  沈惟目光掃過那五名弟子跑去的方向,補充道,語氣淡然

  「還有方才朝青雲城跑去的那些弟子,他們快被追上了,你先去,我馬上跟來。」

  「好!」溫雨棠應聲,當即快步走向方岐,想要將其攙扶起來。

  方岐艱難地抬眸,當看到身前那身熟悉的月白色扶搖宗道服,以及腰間別著的宗門令牌時。

  心中早已滿溢的絕望竟被完完整整地驅散了。

  「不用了……我能站起身來。」

  方岐捂著流血的胸膛,咬著牙,顫顫巍巍地撐起身子,眼底滿是倔強,即便身受重傷,也不願輕易示弱。

  溫雨棠見狀,便沒有再強行攙扶,只是緩緩伸出手,從體內分出部分精純靈力,渡入方岐體內,緩緩治癒著他胸前的傷勢,緩解他的痛苦。

  溫雨棠見方岐恢復些許之後,就指示他前往安全的位置,做完這一切後,她便聽從沈惟的安排朝著城鎮外的方向追去。

  那些魔門弟子似乎是被沈惟的氣勢給嚇到了,這期間,竟無一人敢上前,也無一人敢逃跑。

  沈惟緩緩轉過身來,他指尖微動,那柄貫穿黑袍人身軀的黑色長劍,便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他的手中。

  這是秦雲裳送給他的配劍,喚名「沉影」。

  只是自十年前那場滅門之禍後,它便失去了這個名字,淪為了一把看似漆黑普通的長劍。

  今天,是時候,該把這個名字給尋回來了。

  沈惟冷眼掃過那些人,看著那些面露驚懼的魔道弟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的邪龍煞正止不住地發出獰笑。

  他微微垂眸,指尖輕按心口,右手提著劍大步向前,劍尖在石子路上留下一道道劃痕。

  「別急,馬上,就讓你飽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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