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打清風山(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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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州府的兵馬在期限的第四日清晨抵達清風山腳下。

  楊志騎馬立在一處高坡上,眺望遠處山勢,面色凝重。清風山比他想像的更加險要:四周山崖陡峭如削,山頂凹陷如盆,只有東南角一條小路蜿蜒而上,路寬不過三四人並行,兩側崖壁夾道,是個天然的守備隘口。

  這種地形,縱有千軍萬馬也難以展開,只需一隊弓弩手守在隘口,來多少人都得倒在路上。

  等到安營紮寨後,黃安便對楊志道:「楊提轄,先禮後兵,你我先到山下喊話,探探他們的口風。」

  楊志點頭,點了一百步卒列陣山下。

  黃安策馬上前,揚聲喊道:「山上的人聽著!我等乃濟州府兵馬,奉太師鈞令前來剿匪,交出劫奪生辰綱的賊人,余者既往不咎,若敢頑抗,大軍踏平山寨,雞犬不留!」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半晌,隘口上方探出一個嘍囉的腦袋,旋即縮了回去。

  又過了片刻,一個赤發大漢出現在崖壁上,正是錦毛虎燕順,他身後跟著王英和鄭天壽,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嘍囉,刀槍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燕順手扶崖壁,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山腳的兵馬,冷笑一聲:「哪裡來的鳥官軍,也敢在我清風山撒野?」

  黃安仰頭喝道:「燕順!你清風山劫奪太師生辰綱,罪在不赦!識相的交出贓物,捆了人犯下山受降,本將尚可在大尹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若是不識抬舉——」

  「放你娘的屁!」王英不等黃安說完便破口大罵,「你說劫生辰綱就是我們劫的?老子在清風山這麼多年,劫過幾趟鏢、搶過幾回糧,那是有的。但什麼狗屁生辰綱,老子見都沒見過!你們這群鳥官軍,八成是拿不到賊人,想隨便找個山頭替死交差罷!」

  鄭天壽冷笑道:「濟州府的兵馬,什麼時候管到青州地面來了?你們自己的梁山賊寇剿乾淨了麼?跑到清風山來抖威風,怕是濟州地面太小,不夠你們這些官老爺摟錢的罷!」

  燕順也接過話頭,譏諷道:「老子在清風山落草十年,劫富濟貧,替天行道,何曾見過什麼生辰綱?你們這些鳥官,平日裡搜刮民脂民膏,丟了東西倒來尋我,莫不是你們自己私吞了生辰綱,怕不好交差,就找我來當替罪羊?」

  山上嘍囉們哄堂大笑,叫罵聲此起彼伏。

  「狗官滾回去!」「清風山沒劫過什麼生辰綱!」「八成是你們自己吞了罷!」「滾回濟州去罷!」

  黃安被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正要發作,身後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你們說沒見過生辰綱?」楊志策馬從陣中走出,邁步走到最前。

  燕順的笑聲停住了,就是這個青臉漢子,幾日前在山腳下,一個人砍翻了他們幾十個弟兄。

  「原來是你這個鳥人把官兵帶來的!」燕順回過神來,大罵道。

  楊志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往地上一倒。

  「這些生辰綱中的首飾,是在你們清風山腳下的人身上搜出來的。山腳下那幾個嘍囉,懷裡揣著生辰綱的珠寶,正在那兒商量怎麼銷贓,人證物證俱在。你說沒見過生辰綱?」

  楊志抬起頭,「那你解釋解釋,你手下的嘍囉懷裡揣的東西,是哪裡來的?」

  燕順盯著地上那些金珠首飾,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眾嘍囉,問當日的倖存者:「他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個嘍囉你推我搡,誰也不敢上前。

  王英吞了口唾沫,湊近燕順耳邊低聲道:「大哥,那日山腳下死了的十幾個弟兄,身上確實搜出些珠寶……但弟兄們都說,是那個光頭分下來的。」

  「人呢?」

  「那日之後就再沒回來。」

  燕順猛地攥緊了拳頭,他媽的,原來是那個梁山逃出來的光頭,難怪前幾日投奔過來,巡山他最積極頭,偏偏出事時他又跑了。

  「燕順!」楊志的聲音從山下傳來,「你們口口聲聲說沒劫生辰綱,人證物證俱在,還想抵賴到什麼時候?」

  燕順轉過身,他知道現在就算說破了嘴,也無濟於事。

  官軍都已經把山腳圍得水泄不通,那還有什麼好說的,總不能讓官兵進山寨搜查一番吧。

  燕順只得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們說是我劫的,那就是我劫的,手底下見真章吧。」

  他提起開山斧,對身邊眾人吩咐道:「告訴弟兄們,全寨死守,隘口加派人手,誰敢鬆懈,老子砍誰的腦袋!」


  鑼聲驟然炸響,滿山迴蕩。

  官兵也回營修整,黃安在帳中攤開地圖,指著那條唯一的上山通道,說:「楊提轄,你帶縣兵打頭陣,從東南路佯攻,試試他們的虛實。」

  楊志領命,點了三百縣兵殺到隘口。

  果然不出所料,還沒衝到半山腰,山上的滾石檑木便如雨而下。

  楊志只能親自持刀斷後,用刀撥開滾石檑木,掩護步卒撤下來,等到戰後清點人數,已經折了三十幾個弟兄,卻連隘口都沒摸到。

  楊志回來後對黃安說:「此地險峻,白日硬攻只是送死,要想其他辦法了。」

  當夜二更,天色陰沉,不見星月,楊志再次點了五十名精幹步卒,人銜枚,馬裹蹄,摸黑往山上走。

  行至半山腰,山路愈發陡峭,眼看前方便是隘口,忽聽得頭頂上一聲鑼響。

  原來燕順早在此處設了暗哨,驟然間火把齊明,把半面山崖照得如同白晝。

  箭矢自上而下傾瀉如蝗,楊志一時沒察覺,左臂中一箭,五十步卒也折了十七人,餘眾連滾帶爬退下山來。

  之後黃安又派身手矯健的士卒從西側崖壁攀爬,想找條小路繞到山頂,結果崖壁濕滑,摔死了三個,活著的爬到一半就被山上的哨兵發現,又是亂箭射下。

  一天之內三次攻山,三次失敗,濟州府折了五六十人,士氣低迷不整,收下的兵也開始怨聲載道。

  黃安站在營帳外望著山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火把光,

  「白日攻不得,夜裡也摸不上去。這清風山……」他轉頭看向楊志,「楊提轄,你可還有什麼法子?」

  「強攻不行,便只能換個法子,山上那伙賊人,靠的是這條隘道出入,我們只需把隘道一堵,他們便成了瓮中之鱉。」

  楊志站起身來,指著東南隘口的方向:「如今正值盛夏,數百人每日吃喝用水,山泉撐不了太久。咱們只圍不攻,在隘口外築一道土牆,派弓弩手晝夜輪值,再把東麓、西麓、北麓所有下山的小路、獸道、水澗,全數用木柵釘死,派小隊日夜巡邏,但凡有人下山取水或採買糧食,一律截住。」

  黃安嘆了一口氣:「提轄所言,我如何不知道,只是府君那邊催促的厲害,按這個法子,恐怕到時候還沒圍下,我們就先被發配了。」

  當夜,黃安便寫了軍報,遣快馬送往濟州。

  軍報里寫明了攻打清風山三次未果的詳情,請求延長時限和支援。

  軍報發出後,楊志便開始布置圍山,他親自帶人在隘口外築土牆,又派壽張、平陰的縣兵分守各處小路。

  到了第五日傍晚,清風山周圍但凡能走人的地方,全立上了木柵,紮下了營帳。

  濟州府的回信來了來了,一名府吏滿頭大汗地從驛馬上滾下來,通報後就舉著公文跑進黃安帳中。

  黃安把信拆開一看,臉色變得慘白。

  府尹在信里措辭嚴厲,時限絕不可延,又說太師府已有公文追來問剿匪進展,再不拿下清風山,不必等太師發落,他先參黃安一個「剿匪不力」的罪。

  黃安派人喚來楊志後,將信遞給他,楊志看完後,他沒有像黃安那樣長吁短嘆,他感受到一種熟悉的、如同臉上胎記般烙印在他生命里的無力感。

  當年押運花石綱,風浪打翻了船,是天意。

  前幾日押送生辰綱,又被賊人所劫,是天意。

  如今限期破賊,死地在前,也是天意。

  他這一生,總在泥潭裡奮力向前,卻總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拖入深淵。

  他將信紙緩緩放在案上,與黃安對視一眼,兩人都沒再說話。

  帳外,清風山的山風嗚咽著吹過,像一首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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