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牛頓(生日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安靜。

  蘇舟看了一眼牛頓。

  牛頓眼神已經開始恍惚了起來。

  「偉大的科學家,堂堂皇家造幣廠督辦,翻遍倫敦城每一個角落去找我,結果不知道我早就出現在你眼前了,真是可笑!」

  說完,查洛納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牛頓,嘴角掛著壓不下去的笑。

  顯然他在欣賞牛頓的表情。

  蘇舟這個時候反應過來,叫道:「先生,快抓住他!」

  蘇舟搖了搖牛頓,牛頓沒什麼反應,他轉頭去看查洛納。

  人呢?

  剛才還站在那裡的威廉·查洛納,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外面只有燭火搖晃的影子。

  居然跑了!

  蘇舟愣住了。

  他衝到門口探出頭,走廊兩側空空蕩蕩。

  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蘇舟吸氣。

  怪不得牛頓拿他沒辦法。

  查洛納要是生在現代,別說偽造硬幣了,就憑這身手和走位,去打職業籃球都能當一流控衛。

  「先生,他跑了!我們快追!」

  蘇舟轉過身,牛頓還站在原地。

  沒有動。

  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

  他維持著剛才那個樣子,右手半握成拳,擱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前方,眼神卻完全失焦。

  「牛頓先生?」蘇舟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有反應。

  蘇舟上前一步,伸手在牛頓眼前晃了晃。

  牛頓終於眨了一下眼。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蘇舟,嘴唇動了動:「……不能抓他。」

  蘇舟一愣:「什麼?」

  「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設計過的,他沒有在我面前承認任何具體的偽幣製造行為,他只是說他是錢德勒先生。」

  牛頓閉上了眼睛。

  「錢德勒先生只是倫敦地下世界的一個傳言,一個代號,我手上沒有關鍵證據能證明這個代號與偽幣製造有直接關聯。」

  「而且,他出版了一些小冊子,講了一些造幣方面的內容,現在有些人已經把他當做了造幣專家。」

  「包括議會的人。」

  造假幣的販子,不就是造幣專家嗎?

  蘇舟聽完,發現查洛納比他想像中還要聰明。

  不過對於他們有利的是,他知道查洛納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必須立刻告訴牛頓。

  蘇舟看向牛頓,突然擔心了起來。

  牛頓現在非常不對勁。

  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嘴唇微微發顫。

  像是憤怒。

  又像是一個長期失眠,精神狀態不好的人,在遭受突然打擊之後的應激反應。

  弦繃得太緊了,外界稍微施加一點力氣就會斷。

  在後世人眼裡,這個男人是神。

  但現在,他不是神。

  他是一個孤獨又疲憊的中年男人。

  蘇舟上前一步,說:「牛頓先生,需要送您去看醫生嗎?」

  牛頓搖頭,說:「我需要休息。」

  「那我送您回家。」

  牛頓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該不該讓蘇舟去他家。

  然後,這個人類歷史上最驕傲的天才之一,才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牛頓的家在傑明街。

  從造幣廠出來,馬車在倫敦的石板路上顛簸了將近半個小時。

  蘇舟第一次坐17世紀的馬車。

  體驗總結:只能說一星差評。

  沒有減震,沒有彈簧懸掛,路上全是坑,每顛一下他都覺得自己身體快散架了。

  而且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皮革和馬糞混合的氣味。


  他現在無比懷念計程車,甚至懷念公交車。

  擠到腋窩懟臉的早高峰公交車,至少沒那麼顛。

  牛頓一路上沒說話,只是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蘇舟快被顛散架的時候,馬車終於在一棟三層聯排磚房前停下。

  他扶著牛頓下了車,抬頭打量這棟房子。

  原本以為牛頓好歹是皇家造幣廠的督辦,工資應該不低,住的地方怎麼著也得氣派一點。

  但眼前這棟房子,磚牆有些發黑,窗戶不大,門廊窄小,跟周圍的房子相比,絲毫不起眼。

  牛頓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打開門。

  門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

  蘇舟跟著走進去。

  玄關很暗,光線從狹窄的窗戶里擠進來,只夠照亮一小片地板。

  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氣味,舊木頭、墨水、灰塵混在了一起。

  牛頓在這棟房子裡進行過大量的鍊金術實驗。

  客廳不大,家具簡單得近乎寒酸,一張橡木桌,兩把椅子,一個書架,壁爐。

  書架上堆滿了書和手稿,桌上也是,連椅子上都有,好像整棟房子都被紙占領了。

  沒有裝飾品。

  沒有畫。

  沒有花。

  沒有任何能讓人聯想到生活情趣這四個字的東西。

  一看就沒有女人在這裡待過。

  「坐吧。」

  牛頓隨手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壁爐前,升起了炭火。

  蘇舟四下看了看。

  「牛頓先生,您家裡……沒有傭人嗎?」

  牛頓頭也沒回:「不需要。」

  蘇舟明白原因。

  一個隨時可能暴怒的人,連朋友都推開了,又怎麼會容忍一個陌生人天天在自己家裡晃來晃去?

  問題是,沒有傭人,就意味著沒有人做飯。

  蘇舟的肚子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咕……

  牛頓轉過頭,看向他。

  蘇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個……牛頓先生,請問家裡有什麼吃的嗎?」

  牛頓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他指向廚房:「那邊應該有麵包。」

  蘇舟走進廚房。

  發現灶台上有一口銅鍋,裡面殘留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的燕麥,已經干成了一層殼。

  碗櫃裡有幾個木製盤子,角落裡有半條麵包。

  蘇舟拿起麵包掂了掂,硬得可以當武器。

  他試著掰了一下。

  紋絲不動。

  又使了更大的勁。

  還是紋絲不動!

  他懷疑可以拿著這塊麵包去防身了。

  吃是吃不成了,蘇舟認命地把麵包放下。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廚房裡的食材,碗櫃深處找到了一些麵粉、幾個雞蛋、一小塊黃油、一罐鹽。

  另外還有幾根胡蘿蔔和一小塊看起來像是醃過的肉。

  調料?

  不存在的。

  別說醬油醋了,連胡椒都沒有。

  2009年的英國菜已經夠令人絕望了,這個時期的英國菜更是直接讓人想原地升天。

  沒有辣椒,沒有花椒,沒有八角桂皮,沒有蒜沒有姜沒有蔥……

  等一下。

  他在角落裡翻找到了幾顆乾癟的洋蔥。

  還有一小捆不知道是什麼的乾草。

  他湊近聞了聞。

  是百里香。

  有洋蔥有百里香,還有麵粉雞蛋和醃肉。

  他是中國人。

  中國人在做飯這件事上,從來不會被食材的匱乏難倒。


  蘇舟脫掉那件不太合身的17世紀外套,開始操作。

  他往壁爐里添了柴,找到了打火石,對,這個年代沒有打火機,沒有火柴(火柴要到19世紀才發明),只有打火石。

  蘇舟劃了十幾下才擦出火星,引燃了火絨。

  這一刻,他覺得打火機的發明者就是新時代的普羅米修斯!

  否則,每次點火都要用打火石那才是真的要命。

  水燒上之後,他開始處理食材,把醃肉切成小塊,將胡蘿蔔等去皮切段。

  蘇舟長這麼大就沒做過幾頓飯,刀功更是不行,再加上手上的刀鈍得和木頭差不多,蘇舟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處理好。

  他把黃油放進銅鍋里加熱,等黃油融化後,下了洋蔥碎。

  滋!

  洋蔥在黃油里發出輕微的聲響,一股焦香味開始瀰漫。

  蘇舟又下了醃肉塊,用木鏟翻炒了幾下,然後加水,加胡蘿蔔,加百里香,加鹽。

  蓋上鍋蓋。

  燉。

  沒有計時器,沒有溫度計,全憑感覺。

  在等待燉煮的時間裡,蘇舟又用麵粉、雞蛋和黃油和了一團面。

  沒有擀麵杖。

  他找了一個圓柱形的酒瓶,把麵團擀成薄餅的形狀,放在烤架上,然後送入壁爐。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

  房子裡瀰漫了一種牛頓從未聞到過的香味。

  雖然沒有醬油,沒有料酒,沒有十三香,但蘇舟靠著一個中國胃與生俱來的烹飪直覺,硬是把這堆17世紀的英國食材做出了一鍋像模像樣的濃湯。

  配上剛烤好的麵餅。

  齊活!

  蘇舟把木盤從櫃裡取出來,擦乾淨。

  盤子旁邊有數把錫勺和一把刀。

  對,沒有叉子。

  準確地說,叉子在這個時代的英國還不是標準餐具。

  大多數英國人吃飯,用刀切,用勺子舀,或者直接用手抓。

  沒錯,用手抓。

  上到貴族下到平民,覺得這很正常。

  叉子在義大利已經流行了,但在英國,很多人特別是平民覺得用叉子吃飯是一種矯揉造作的習氣。

  如果英國人現在還用手吃的話,蘇舟難以想像這個把暗黑料理精神刻進DNA的民族,吃飯畫面該有多美。

  他端著兩盤濃湯和麵餅走進客廳。

  牛頓還坐在壁爐前,手裡拿著一沓文件,但明顯沒有在看。

  「牛頓先生,」蘇舟把木盤放在桌上,「吃飯了。」

  牛頓抬起頭,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看著桌上的食物,似乎有些意外。

  「你做的?」

  「對。」

  牛頓低頭看了看那碗濃湯,淡黃色的湯底,飄著大小不均的肉塊和胡蘿蔔,和幾片百里香葉。

  旁邊是一塊微微冒著熱氣的烤麵餅。

  「這些東西,好像在廚房放了一段時間了。」

  「嗯,我看出來了,應該沒壞。」

  蘇舟面無表情:「不過那個麵包硬得可以拿來當磚。」

  牛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我通常不怎麼吃飯。」

  「有時候忙起來會忘記,或者在造幣廠附近隨便吃點。」

  蘇舟這才明白牛頓身形消瘦的原因。

  本來精神狀態就不好了,還不吃飯,那豈不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蘇舟可不敢讓人類頂級天才英年早逝。

  「那您試試我做的飯。」他勸說道。

  牛頓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拿起了勺子。

  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裡。

  動作停頓了一下。

  然後又舀了一口。

  再一口。

  牛頓的喝湯速度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快。

  牛頓喝完最後一口湯,把麵餅也吃完了,才放下勺子。

  他看著一臉期待的蘇舟,扯出一個笑:「味道很好,我過了一個特別的生日。」

  蘇舟驚訝道:「今天是您生日?」

  「嗯,今天是12月25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