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出海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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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至此,桑切斯不再有半分猶豫。

  他立刻起身,吩咐僕從連夜召集馬尼拉的西班牙商人,前往自己的宅邸議事。

  不到一個小時,馬尼拉有頭有臉的西班牙商人齊聚桑切斯宅邸客廳,人人面色憔悴,愁雲滿面,如同溺水之人等待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桑切斯站在客廳中央,神色堅定:

  「諸位,我已下定決心,牽頭帶領大家,聯名上書總督阿庫尼亞,懇請他立刻出動最後的海上艦隊,與海盜決戰!

  我以我的身家擔保,此戰之後,港口必解封,我們的損失必能挽回!」

  此言一出,全場商人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呼聲,紛紛附和,最近如同凌遲一般的貿易封鎖已經讓他們苦不堪言。

  桑切斯的話對他們如同溺水之人手中的救命稻草,所有的人都想不顧一切地抓住。

  商人們連夜寫下聯名請願書,所有人簽字署名,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桑切斯身上。

  次日一早,桑切斯手持商人聯名請願書,貼身藏好那份致命的股權契約,獨自一人,昂首闊步,走進了馬尼拉總督府。

  議事廳內,阿庫尼亞正與海軍軍官商議城防部署,得知桑切斯不請自來,頓時怒火中燒,只得先放下軍務,回到自己的客廳,與桑切斯密探:

  「桑切斯!你現在來的可真不是時候,我正在討論緊急軍情,有什麼私事等晚上再說。」

  往日裡,桑切斯聽到這話,定會低頭退讓,畢恭畢敬。

  可今日,他神色平靜,緩步上前,將聯名請願書輕輕放在總督的桌案上,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總督大人,我今日不是來求情,而是來向你提出要求。」

  「你在說什麼?!」

  阿庫尼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起身就要下令將他驅逐出去。

  桑切斯卻搶先一步,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阿庫尼亞耳中:

  「總督大人,你化名入股我太平洋貿易公司20%的股份,如今已經血本無歸。

  若是我再被本土債主起訴,那份股權契約公之於眾,你以總督身份違規經商、以權謀私的罪名,必定會傳遍整個西班牙王室。

  到時候,你丟的不僅是全部私產,還有你的職位,你的名聲,你的自由,甚至……」

  桑切斯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神情:

  「你的生命。」

  剛才還在暴怒中的阿庫尼亞,臉色轉為慘白,渾身一僵,所有的怒火瞬間卡在喉嚨里,死死盯著桑切斯,又驚又怒。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最隱秘的把柄,竟然就這樣被桑切斯死死攥在了手裡。

  「你……你敢威脅我?」

  阿庫尼亞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我不是威脅,我是給你唯一的選擇。」

  桑切斯神色冰冷,寸步不讓:

  「下令出動最後的艦隊,出港與海盜決戰,打贏了,港口解封,你的股份分紅失而復得,秘密永遠守住;打輸了,我已經和海盜達成協議,海盜們答應會保全商人資產,你的秘密依舊不會曝光。」

  阿庫尼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衝到桑切斯身邊,半是憤怒,半是哀求:

  「你怎麼能相信那些海盜的謊言?只要我們失敗,那麼他們就會攻入馬尼拉,把整個馬尼拉燒為平地。

  到時候你們這些唯利是圖的商人,都得被海盜綁在桅杆上曬死。

  你居然還敢相信他們?你這是在把我逼上絕路……」

  桑切斯不慌不忙地說:

  「總督先生,這就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了,只要你能打贏海戰,那麼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我們做生意如果遇到資金周轉困難的時候,會拿出全部剩餘資產進行一次大的冒險,成功了就是身價百萬,失敗了就直接吊死在教堂外面。

  我想您貴為總督,也應該有這樣的覺悟才對吧!」

  說完之後桑切斯找了個離得近的座位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熱咖啡:

  「機會,我已經給您了。

  而且你也不要指望通過殺人滅口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我早就把相關的秘密傳授給我最親近的僕人,讓他躲藏在城中。


  等事情過去之後,如果我失去了消息,他就會返回西班牙把你的罪狀一一告發給國內我的那些債主們。

  到時候我想這些賠慘了的債主一定會用盡各種辦法把你挖出來補償他們。

  總督大人,接下來的路,你自己選。」

  客廳內一片死寂,阿庫尼亞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要反抗,想要鎮壓,可他清楚,桑切斯手裡的契約,是能讓他萬劫不復的致命底牌,他沒有任何退路,沒有任何選擇。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囂,只見一個衛兵不顧阿庫尼亞禁止其他人進入的命令,直直地闖了進來:

  「總督大人,我們之前派往澳門的使者被海盜抓住了,現在他的腦袋已經被割了下來,扔回了城內。」

  這句話給了阿庫尼亞最後一擊,這意味著他指望澳門葡萄牙援軍的計劃也化為了泡影。

  而美洲殖民地和本土的援軍,最快也得半年之後才能到達。

  阿庫尼亞渾身脫力,重重坐回座椅上,雙目空洞,充滿了屈辱與不甘,卻終究只能無奈點頭,用近乎嘶啞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我知道了……我會集結馬尼拉全部剩餘海上艦隊,七天之內,全軍出港,與海盜艦隊,決一死戰。」

  桑切斯嘴角,勾起一抹釋然。

  他握著手中的聯名請願書,貼身藏好那份機密契約,緩緩躬身,轉身離開了總督府。

  窗外,馬尼拉灣的海風呼嘯而過,一場賭上馬尼拉所有命運的海上決戰,已然箭在弦上。

  ……

  此時,在馬尼拉灣之外的海隼七號上,白野正在聽取卜加勞的匯報。當聽到屬下報告港內西班牙水兵已開始大規模集結、修補戰船並補充給養時

  白野興奮地大叫:

  「謝謝你,卜加勞先生。」

  年輕的卜加勞優雅地鞠了個躬:

  「不客氣,尊貴的琉球國王,我們雖然和西班牙人是共君同盟,但是在遠東,他們也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和敵人,因此不必懷疑我們之間結成堅固的同盟。」

  隨後他又轉向馬尼拉方向:

  「看來前幾天的桑切斯沒有說謊,他確實把阿庫尼亞說動了。」

  白野此時名義上還是琉球的攝政,琉球國王依然是白野選擇的傀儡耿劍,但是小卜加勞顯然也知道琉球實際主人是誰,因此就用上了尊稱。

  此前數年,白野已為馬尼拉戰役做足準備,不僅大規模擴充了手下的槳帆船艦隊

  還在外交方面做足了功課

  他事先安撫了全部的盟友,尤其是可能與西班牙人結盟的葡萄牙人。

  而這次西班牙使者一到岸,在卜加勞的鼓動下奧瓦林加就把西班牙使者誘殺於碼頭之上,然後首級交給小卜加勞帶到了馬尼拉。

  「不過,國王陛下,您是怎麼能猜到哪個桑切斯有辦法說動阿庫尼亞出兵的呢!」卜加勞感到疑惑不解。

  白野哈哈大笑:

  「我很清楚,只要你給的錢夠多,資本家能夠賣出絞死自己脖子的繩索。

  現在馬尼拉的商人只是因為懼怕城破之後的損失才會和西班牙政府站在一條戰線。

  只要我給他們另外一條路,那麼他們自然就會動搖。桑切斯能否成功並不重要,只要他能把我的話傳到馬尼拉城中商人的耳朵裡面,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會有人推進。」

  「那麼,接下來。」小卜加勞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就看陛下的艦隊戰力如何了。」

  白野也笑道:

  「我想是時候讓西班牙人吃一吃苦頭了。」

  ……

  清晨,馬尼拉灣的晨霧還未散盡,咸腥的海風裡,不斷響起的鐘聲已經宣告了決戰時刻的來臨。

  港口之內,西班牙人拼湊出的全部海上力量,終於傾巢而出,對著琉球海軍發起絕望的衝鋒。

  整支艦隊共計三十餘艘戰船,成分混雜,完全是絕境之下的倉促拼湊。

  最前面是十四艘帕塔切船,這種兩桅輕型快船原本用於近海巡邏和補給,船身吃水淺,僅在船首加裝了小型艦炮,火力孱弱,但是好在船體還算堅固;扛炮能力湊合。


  中堅戰力是四艘加利奧特槳帆船,這是西班牙艦隊真正的核心,機動性強,每艘搭載六十餘名精銳西班牙水兵和百餘名土著搖槳奴隸,為了和琉球海軍抗衡,阿庫尼亞把從蓋倫船上打撈出來的火炮全加在槳帆船上面。

  每艘槳帆船配備六門重炮,是整支艦隊唯一能正面硬抗海戰的主力艦。

  至於艦炮過多可能導致的平衡性問題,阿庫尼亞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除此之外,還有十餘艘當地土著的坎潘船,這種小型木船船體低矮,全靠人力划槳,幾乎沒有火炮配置,只能搭載十幾名土著戰士。

  阿庫尼亞給這些人都配備佛郎機和火繩槍,等雙方打成一鍋粥的時候,衝上去接舷戰爭取換掉一兩艘琉球戰船。

  整體上,西班牙人的戰術是採用帕塔切船扛線,然後讓槳帆船利用重炮收割,最后土著船隊有機會的話去補補刀。

  三十餘艘戰船揚起斑駁的西班牙王室旗幟,在港外海面勉強列成鬆散陣型。划槳手喊著沉悶而雜亂的號子,水兵們緊握火繩槍與佩劍,面色慘白,心神不寧。

  長期的封鎖和倉促的準備已經讓他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灣口航道之外,王三石的四十艘加萊槳帆船,早已在此嚴陣以待。

  晨霧緩緩散開,雙方艦隊遙遙相望,距離不斷拉近。

  西班牙艦隊旗艦之上,艦隊總指揮安東尼奧·德·摩爾加緊握佩劍,看著遠處琉球艦隊密密麻麻的戰船,心底雖有不安,卻依舊抱著一絲僥倖。

  他堅信,只要憑藉加利奧特槳帆船和帕塔切船的衝擊力衝垮海盜陣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就在雙方即將進入火炮射程的瞬間,琉球艦隊那邊,突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下一秒,讓西班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占據絕對數量優勢和火力優勢的琉球槳帆船船隊,竟然沒有發起衝鋒,反而齊齊調轉船頭,升起全帆。

  划槳手全力划動,主動向後撤退,朝著馬尼拉灣外海方向快速退去。

  摩爾加站在旗艦甲板上,看著主動撤退的琉球艦隊,心中異常著急。

  他們這次出擊就是尋求決戰時機來的。

  現在對方主動撤退,反而於西班牙人不利,因為西班牙艦隊整體航速不如對面,如果一直追擊,反而可能讓決戰計劃落空。

  一想到阿庫尼亞在艦隊出擊之前的嚴厲催促,摩爾加就恐懼萬分:

  「全軍聽令!海盜怯戰逃竄!全速追擊!一定要擊潰海盜艦隊!」

  指揮旗瘋狂揮舞,追擊的號角響徹海面。

  摩爾加根本顧不得考慮陣型協同,直接下令,全軍以最快航速追上敵艦。

  命令下達,四艘加利奧特槳帆船瞬間爆發出極強的機動性。

  風帆全開,三層划槳手全力划動,修長的船身劈開海浪,航速瞬間拉滿,如同四支離弦之箭,朝著海盜撤退的方向追擊而去。

  加利奧特船本就速度出眾,又是全力衝刺,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便將後方的艦隊,遠遠甩在了身後。

  十四艘帕塔切船體型雖輕,但僅靠風帆動力不足,根本跟不上先鋒艦隊的速度;十餘艘坎潘土著小船,更是被甩開了足足兩三里遠,在海面上拖成一條鬆散的長線。

  隨著時間的推移,四艘加利奧特槳帆船孤軍深入,與後方大部隊徹底脫節。

  王三石站在海盜旗艦甲板上,看著身後孤軍深入、徹底脫節的四艘加利奧特船,又看了一眼遠處被遠遠甩開、陣型散亂的西班牙大部隊,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全體轉向!兩翼包抄!集中全部火力,先殲滅這四艘加利奧特主力艦!一艘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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